3、朝会 百死千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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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小会儿，乌雪洲才平息自己的愤怒，谢老板就是个这么刻薄的人。
他们二十来天没有说话，原来谢老板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还没有原谅他，好小气的人。
难道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声谢谢吗。
乌雪洲心想刻薄可能就是因为记仇，可他真的钱不多。
那天给谢老板的钱，已经是他在确保自己到幽州后能正常完成内门任务后仅存的极限，说不准等到了幽州就要有了上顿没下顿。
他毫无背景，因为他资质到了能修行的标准线，不好也不坏，才被准许从杂役转成外门弟子。
在合欢宗的收入仅有每月一次的弟子月俸，平时都不够他修炼，恨不得一块灵石掰成两块用，虽然也存了一点小钱，但叫起来的数字在旁人眼里看来只能算小钱而已。
乌雪洲能从孩子起，努力将把自己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这些话，不能和谢老板说，不然谢老板肯定又要说出更难听的话了。
乌雪洲讪讪开口：“谢老板，我不是找你借钱的。”
“哦？”谢老板将酒杯放下，他朝乌雪洲看过来，那张青白的平凡面孔上面无表情得很冷酷，眼睛却流露出一种好像饶有趣味的劣性：“那我好像有点兴趣了。”
乌雪洲偷偷往车厢内看了一眼，见到那三名劫匪中的小师弟还在盯着自己瞧。
他怎么还盯着自己瞧？
乌雪洲有种头皮发麻的毛骨悚然。
谢老板不耐道：“怎么不说话了？”
乌雪洲想了想，小声说：“我是想和你说话的，我们能不能去别的地方说话。”
“怕人听见？”
乌雪洲诚恳地点点头。
哪知谢老板忽然就冷笑道：“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以和你谈的，你另请高明。”
乌雪洲稍微有点习惯谢老板莫名其妙的暴怒了：“可这件事我只能和你说。”
“为什么。”谢老板说：“你的追求者下午刚刚为你大打出手被关了禁闭，你却在这个时候急不可耐的找到我吗？”
“哼，无论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或者是听了谁的教唆，这些都和我无关。丑话放在前头，我绝不答应。”
乌雪洲茫然道：“什么追求者？”
谢老板一脸我不会把话讲第二遍的高傲模样，将脸转过去，不再搭理乌雪洲。
乌雪洲难得鼓起勇气出来和谢老板说话，见他这副样子，勇气变成怒气，震怒地回去睡觉了。
考虑到大家都在睡觉，他走路很轻，没有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什么人啊。叫自己穷鬼，都说了不是管他借钱了，还要说什么绝不答应的话。
谢老板凭什么这么看不起自己。
乌雪洲咬着毯子要掉眼泪了，他是没有钱，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
等他做完内门任务，就是内门弟子了，到时候弟子月俸会变多，还能接一些稍微有点危险的任务，换一些报酬。
就让那三个人把谢老板吊起来，用鞭子抽得上气不接下气吧。
他这样幻想了那个场景，很快将自己逗乐，安慰了自己一阵，双手合十地垫在脸下，甜甜地睡去了。
梦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小名。
一直到被推醒，他才意识这不是梦里：“雅雅。”
乌雪洲-乌鸦-雅雅。
乌雪洲其实并不承认这个是自己小名，这外号是他差不多十岁左右被合欢宗的同龄人取的，他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又独自在宗门生活，当这是个好词——雅雅，那很优雅了，是贵族的意思吧。
流浪贫民出身的乌雪洲，谁这样叫他他都会乖乖的应声，内心还有一丝不能表露出来的别扭的雀跃。
这个外号迅速在外门传开，他稍微大点了才知道，别人这样叫他是在笑话他女孩般秀美的外貌，又跟个哑巴似的，什么话都不说，孤零零的待着。
乌雪洲一听这个外号就皱眉头，看见车窗外站着来人，一身青衣，模样潇洒，器宇轩昂，正是昨日下午被关禁闭的同门，陆横川。
推醒他的正是坐他边上的散修姑娘：“诺，我看他叫你好一会儿了，你昨晚上……没有休息好？”
“嗯。”乌雪洲去偷看门的位置，不知道那个讨厌的家伙还在不在。
散修姑娘正在绣一块帕子，她知道他在找谁，头也不抬的说：“五行剑宗和飞星门的长老们把这附近等着过关的商队老板都叫去了，一早上就去了。”
乌雪洲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散修姑娘一笑，显然不以为然。
陆横川插话进来：“雅雅，你不想见到谁？”
乌雪洲和陆横川在合欢宗的外门弟子中关系还算不错，虽同是筑基前期的修为，陆横川的资质却要比乌雪洲的好上太多。
早在接下内门任务前，外门就传说已有内门的长老接洽了陆横川。只要陆横川能够完成内门任务，就会顺势被收入金丹长老的门下。
这消息陆横川和乌雪洲炫耀好几次，乌雪洲当然是羡慕的，再多就没有了，他没有机缘，这也是没有办法。
乌雪洲不想和陆横川提谢老板的事情，提起另外一个话头：“你被放出来了？”
陆横川说：“今天早上放出来的，我同车的同伴说你来找过我，这不，我立马就来找你了。”
“我昨天听见你和别人打架，本想去看看你的——”
乌雪洲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谢老板的那句话：你的追求者下午刚刚为你大打出手被关了禁闭。
陆横川道：“怎么连你都知道了，没有怎么样，只是队内打架，被几个巡视的飞星门弟子发觉了。江行止此人品行低劣，他打我不过，见飞星门的人来了，立刻呼援，污蔑我勾结魔修挑事，这才将我抓去一整夜。”
乌雪洲这才知道和陆横川打斗的此人，他竟也认识。
飞星门的内门弟子江行止，据他和乌雪洲所述，他奉师尊的命令，日夜巡视这条商路上的车队，是为了防止有魔修悄悄混入，扰乱乾坤。
他有一匹戴银甲的高头白马，那日骑马而过，乌雪洲掀开车窗，见队伍停滞不前，想和前面的队伍搭话，江行止余光瞥见乌雪洲，拉住缰绳，竟调转回来。
“你俩怎么好端端的会打起来？”乌雪洲忍不住问。
他觉得这其中说不准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陆横川眼神飘忽，不直视乌雪洲的眼睛：“嗯，这个，有些复杂了。”
乌雪洲见陆横川不愿意说，就不继续追问下去了，他怕惹人讨厌，从来不会不识眼色的刨根问题，十分善解人意，慢吞吞的问出自己从刚刚开始就很关心的那个问题：“昨天，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别的人被抓吗？”
他没法不在意自己竟然有追求者。
是哪位姑娘？
这对从来像过街老鼠，经常只能感受他人恶意的乌雪洲，是一个无比震撼的消息。
说不定是谢老板道听途说，其实根本没有呢。
乌雪洲在心里犯嘀咕，他没感觉有哪个姑娘对自己特别青睐。
谢老板也不是什么非常可靠的人物，经常一发怒就胡说八道起来，这些都是坐他边上的散修姑娘和他说的，她和谢老板认识更久点，知道他嘴巴坏人也坏。
那天散修姑娘和乌雪洲这么说的时候，他还反驳来着。
昨天挨了一顿嘲讽后，他决定向散修姑娘看齐。
陆横川道：“没有，我没见到有人被抓。你那儿听来的消息？”
乌雪洲心中叹气，就知道是谢老板胡说八道，怎么会有姑娘看得上自己这种得罪了大人物、还没钱没势的穷小子。
等成了内门弟子，要修行的核心功法可是涉及双修的，自己到时候要怎么办？
乌雪洲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担忧。
合欢宗主分众生欢喜、无相欢喜两派。
门下功法，几乎全部出自这两派，或者这两派的分支罢了。
众生欢喜的路子，乌雪洲是无论如何走不来的，他天生没有被那么多人喜欢的资本。
而无相欢呢，无相二字已是难解，所谓诸相非相，超脱一切的真爱，这世上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内门的师兄师姐他们最后是怎么抉择的，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瞧着看再说。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乌雪洲垂下眼睫。
陆横川道：“不过我这次关了禁闭，也不算毫无益处，我偷听到看守的飞星门弟子说今晚过后，明日一早，车队就能重新启程了。你说，这消息算不算好消息？”
想到谢老板死期将至，乌雪洲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点头了。
陆横川又道：“我来时听见五行剑宗和着几个宗门、商队在关卡的镇子里办了一场交易会，借着商队停摆的机会，互相交换彼此的必需品。既然时候还早，雅雅，要不要一起去瞧瞧吗？”
瑶州地大物博，且连接多个大州，向来以商业发达闻名。
乌雪洲在瑶州待了许久，可基本上一直在车上度过，没怎么体会过瑶州的风土人情。
陆横川如此一说，乌雪洲也有点兴趣，他下马车往外走去。
散修姑娘绣了帕子，轻轻一弹，笑道：“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雠。”她与乌雪洲说：“正巧你要去那，我这儿的帕子你帮我送去给谢老板，这是帮他缝的。”
乌雪洲很奇怪，她怎么帮谢老板缝帕子。
话没有说出来，拿到手，见那帕子上却并未绣散修姑娘口述给他的那句诗，绣的是一株萱草，上提诗句：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
陆横川与他道：“这姑娘说的谢老板是谁？”
乌雪洲说：“就我那车的车老板，专营旅客的生意人。”
他犹豫片刻，想把车上有人意图杀人夺宝的事情与陆横川倾诉下。
这件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与陆横川说似乎不大合适，他和陆横川不过同门，算不上推心置腹的程度。
陆横川知道此事后，会作何反应？进一步，是帮谢老板逃离毒手，那么退一步——会不会伙同三名劫匪，一同劫掠？
乌雪洲说不好自己的心态，谢老板那样的态度对他，昨日夜里他都在想，不如就让这个自大又刻薄的谢老板死了算了，有这张恶毒的嘴巴，难怪他生了重病又挨魔修的打。
可早上起来他将那些仇恨忘得一干二净，这些恶言恶语与一条人命比起来，实在轻之又轻，自己不该这样斤斤计较的。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临近边关，地貌重新变化。
自远处望去细细长长的防线往后，砂砾结块，一块块赤红的岩石矗立，地势变化忽高忽低。
能看得见的一座座连绵的高山上倒不是光秃秃的了，树木和钦州大不相同，黑的枝干、黑的叶子，墨糊般的连成一块，似一片吞噬一切的深渊。
陆横川一指边关后头的一座山，说道：“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黛屏山了，过了山头，我们俩一块儿去山上的娘娘庙里拜拜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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