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拐，在乱世基建》蓝冕

95、科举 太平盛世

　　大家都说永嘉公主林金姝，总能捣鼓出来各种新奇的玩意。比如玲珑棋，将寻常棋子改形状颜色，棋盘也画成蜂巢般的六边形。规则更是稀奇古怪，头一回玩的人不适应，被绕的晕头转向。

　　嘉妃还打趣过这脑子，怎么想出来这么有趣的东西来。

　　林金姝解释道，这不是她想出来的，是翻阅书籍找到的。为证明还真拿出来一本，几人人翻阅，上面的确是介绍棋艺。

　　一时称奇。

　　目前这种棋在菱渚地区比较流行，也就是说，国都这边还没传过来呢。

　　“这棋子为何能斜着走？不合规矩呀！”嘉妃这样抗议。

　　林金姝理直气壮：“规矩是人定的嘛，棋是给人玩的，不是人给棋玩的。”

　　嘉妃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棋是给人玩的！”她低头盯着棋盘琢磨片刻，忽然抬手，将自己的另一枚蓝色圆棋也斜着走了一步，啪地一声，把林金姝的棋子打回了起点

　　林金姝：“……”

　　“这下大家都学会这一招了。”晨曦飘在一旁。

　　一局游戏结束，趁着大家远离棋桌。林金姝趁机凑到晨曦跟前，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可我和你玩的时候，这招很有用。”

　　晨曦的笑容凝固了。

　　是啊，很有用。因为林金姝和她下棋的时候，总是理直气壮地把她的棋子打飞，而她连棋子都碰不到——不对，她连骰子都碰不到！

　　这算什么？她竟然被林金姝这个游戏低手一直碾压？

　　晨曦正欲反驳，那边苏宜卓已经唤道：“瑾儿，过来吃瓜果啦，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这就来，阿娘！”

　　林金姝一溜烟跑了，留下晨曦在原地，陷入对魂生意义的深刻怀疑。

　　八月天，热浪滚滚。

　　殿内的冰柜静静立在角落，箱体是上好的楠木，内里衬着厚实的棉垫。柜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层隔板，最上层放着冰镇过的瓜果。

　　苏宜卓取出一盘苹果，递给林金姝：“尝尝，在里头放了大时辰了。”

　　苹果入手冰凉，表皮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林金姝咬一口，清甜的汁水混着凉意在舌尖炸开，暑气顿消大半。

　　冰柜不仅用来储存，还可用来降温。

　　而两人也说起外面的事，科考。

　　林金姝咬着苹果，没吭声。

　　说起盛朝的科举，曾是天下读书人毕生追逐的事。自开国以来，三年一科。县试、省试、殿试，层层选拔。金榜题名时，跨马游街，何等风光。

　　当然，这一切如今只能算作旧日幻梦。

　　近些年来，边关战事频繁。北有鞑靼叩边，铁骑年年南下劫掠；南有土司叛乱，山高皇帝远，平了又反；西边更冒出个周国，割据一方，闹得沸沸扬扬。朝廷焦头烂额，国库空虚得能跑马，哪还有心思顾得上科举？

　　上一次开科，还是十九年前。那是先帝在位时最后一次恩科。此后，等来的只有暂缓二字。一年又一年，暂缓成了永缓。

　　今年开春，朝中几位老臣联名上书，言辞恳切，说“取士乃国本，不可久废。陛下登基多年，当以科考彰显文治，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边境战事暂时平息，朝廷也需要笼络人心。男帝思虑再三，终于下了一道旨意。

　　九月初，重开科举。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道旨意来得突然，准备更是仓促。名义上是为国求贤，实则另有隐情。朝中冗官众多，实在说不上职务无人能做。

　　与周国正好相反。那边是一个人要领四五个职位，忙得脚不沾地；这边则是一个官职能分给好几个人，闲得发慌。

　　至于科举的缘由——

　　一则，男帝登基多年，尚未举行过任何大型典礼，急需一场盛事来彰显威严，让天下人知道龙椅上还坐着人。

　　二则嘛……各地叛乱此起彼伏，流言蜚语传得神乎其神。什么“黄河清，圣人出”，什么“紫微星动，天命有归”。朝中虽嗤之以鼻，却也难免心生忌惮。总得做点什么来稳住人心，总得让那些读书人有点盼头，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拐跑了。

　　于是，圣旨八百里加急，飞向各州府县。九月初，县试开考。

　　消息传开后各地立刻热闹起来。

　　礼部后堂，几位男官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议论。

　　“放宽录取？哪来的传言？”一人嗤笑。

　　“外头都这么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年轻男子搓着手，“大人，您给透个底。”

　　“底？老夫也不知道底。只知道下面报上来的生员名册，薄得能透光。十几年没开科……”

　　另一处茶馆里，桌边人群神情激动。

　　“放宽录取？当真？”

　　“我表兄在府衙当差，亲耳听知府大人说的！”

　　“那岂不是人人都有份？”

　　“痴人说梦！”

　　“我背得滚瓜烂熟！”

　　“就你那滚瓜烂熟，上回连题目都看岔了！”

　　众人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了几分。

　　但笑过之后，有人叹了口气：“放宽又如何？录取了又怎样？谁知道这朝廷能撑几年？”

　　话音未落，旁边几人脸色齐变。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那人也意识到失言，赶紧低头喝茶，不再吭声。

　　几人面面相觑，茶馆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九月初，县试如期举行。

　　说是如期，实则乱成一团。许多县的考场早已荒废多年，还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号舍。考官的委任状也是仓促下发，有些县的考官自己都是十几年没摸过考卷的人。

　　至于试题，更是五花八门。有些县沿用旧题，有些县东拼西凑，还有些县的试题干脆不知是谁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考得人当场傻眼。生源更是惨淡。有的县全县只凑出十几个人，还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童生。

　　但朝廷不管这些。该走的流程还得走，该发的榜还得发。州县衙门敲锣打鼓，把新科举子的名单贴得满城都是，红纸黑字，倒也热闹。

　　百姓们站在榜前指指点点，也不知是真认得那些名字，还是凑个热闹。总之，科举这事，算是又办起来了。

　　至于这些人日后能不能成器、能不能为朝廷所用，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能凑出这么一场盛世，便已足够。

　　就在科举如火如荼地进行时，另一条传言也在坊间悄悄流传。

　　黄河清了。

　　这话说出来，连说的人自己都觉得荒唐。谁不知道黄河水七成都是泥沙？打老祖宗那辈起，黄河就是黄的，从上游一路裹着黄土奔腾而下，入了海还是一条黄龙。清？怎么清？

　　可传言就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我听我表叔说的！”一个精瘦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去年秋天，他打黄河边过，亲眼见着那水清得像山泉水似的！”

　　“你表叔怕不是眼花了？”旁边有人不信。

　　“一个人眼花，难道和他一起的那十几个人也眼花？”精瘦男人急了，“去年正是在那边做生意，恰好撞见的！十几个人亲眼所见！”

　　“黄河清，那是圣人出世才有事！？”

　　“谁说不是呢！保不齐真是圣人要出世了！”

　　“圣人？哪位圣人？”

　　“这我哪知道。老天的事，咱们凡人哪能猜透。”

　　那人越发压低声音：“听我表叔说，西边……那个地方就不太正常。和他做买卖的是女人！”

　　有人不以为然：“对面那曹寡妇也开店，这有什么。”

　　“不一样！”精瘦男人瞪眼，“人家那儿，是全是女人当家，还能立得住！这能成？”

　　“那是祆孽！是反贼！”有人义愤填膺。

　　也有男人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纯女无男，说不定是女儿国呢？你表叔没乐不思蜀？”

　　众男人哄笑。

　　“乐什么乐！”精瘦男人一摆手，“人家那儿，女人一个个凶得很，比男人还男人！我表叔说，见着个女的，腰里别着刀，眼神一扫过来，他腿都软了！”

　　“那是吓软的，还是看软的？”又是一阵猥琐的笑。

　　“滚滚滚！”

　　相比这些不入流的议论，朝堂上谈论此事便有许多顾虑。

　　某日散朝后，几位男官在偏殿外驻足寒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殿内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黄河清……”一个男官语气意味深长，“这谣言传得不是时候啊。”

　　“谁说不是。”另一位中年男官员压低声音，“偏偏赶在科举这节骨眼上。说什么‘黄河清，圣人出’，这不是明摆着……”

　　“慎言！”第三个人急忙打断，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才低声道，“圣上刚刚下诏开科，正是要彰显朝廷正统威严。这节骨眼上冒出这种传言，安的是什么心？”

　　“依我看，倒未必是那边传的。”先前的人沉吟道，“那边的人行事……向来直接，不像是玩这种把戏的。怕是有些人不甘心，故意搅混水。”

　　“不管是谁传的，这事都棘手。”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些年在朝为官，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些传言，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传出来，就有人信。有人信，人心就动。人心一动，这朝廷的根基，就不知哪块会先松动。

　　这个“祥瑞”，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西边那些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科举还在继续。红榜贴了一地，锣鼓敲了一路，表面上热热闹闹，像是太平盛世。

　　殿外阳光正好，金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