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君记》爆烤栗子

74、74 霜红溺亡

　　霜红高高兴兴地提着两包春和斋的点心往回走，一个老大爷扛着冰糖葫芦在街头大声叫卖，她眼睛一亮，立马屁颠颠地追了过去，殊不知就在这转身的一瞬，陈思思和赵禹辰策马从她的身后跑了过去。

　　霜红浑然不知，她们就这样错过了。

　　她喜滋滋地要了一串冰糖葫芦，看着手里那红亮亮的果子，她咽了咽口水，却并没有吃，只是嘟囔着：“算了，还是留给陈煜那馋小子吧！”

　　王氏被赶出府后，陈婉儿又成日往外跑，如今的陈煜倒是自由了许多，也不在有人管束他，可他的话却少了。他时常独自坐在院子里想念王氏，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被赶出去？府中的流言蜚语众多，他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不少恶言，就连霜红也开始于心不忍，时不时地想着要多照顾着他些，这段日子，她总会给他带好吃的回去，在她的心中，美食便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她提着东西咚咚咚地跑上了二楼，可哪里还有陈思思的身影？就只剩一个店小二在收拾东西，她懵懵地走上前：“小二，方才在这里吃饭的姑娘呢？”

　　店小二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那姑娘刚和一个公子离开了。”

　　“走了？”霜红顿时耷拉下肩膀，“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

　　“他们刚走不久，你赶紧出去看看，或许还能追上。”店小二好心地提醒她。

　　霜红闻言，又飞快地跑下了楼，她站在门前朝两侧街道四处张望，并没有瞧见陈思思的身影。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商远声，他跳上了一辆马车，然后策马离开。

　　“哎，等等！”

　　霜红大喊，但距离有些远，商远声并没有听见。那马车倒像是去八珍园的方向，商东家不会是要送小姐回八珍园吧？想到这儿，她连忙提着点心追了上去……

　　夜幕初升，陈思思总算被赵禹辰送回了八珍园，她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翻了下去，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跑到一个角落哇哇地吐了起来，眼泪都难受了出来！

　　这臭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报复心也太强了！他居然驮着自己在城外疯跑了十几里路，颠得她晕头转向，胃里好生难受！

　　好半响，她才缓了过来，但一张小脸仍是有些苍白。她气鼓鼓地瞪着好像没事人的赵禹辰，骂道：“你脑子有病吧！”

　　“是你太弱不禁风了吧？就这点路程也能吐成这样？”赵禹辰环抱手臂居高临上地看着她，不仅丝毫没有歉意，相反还有些嫌弃。

　　“你……”陈思思气得冒烟，“我又不像你们，从小就长在马背上！再说了，我那才刚吃饱，你就这样折腾，是个人他能受得了吗？”

　　赵禹辰勾唇：“今日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若是再跟他单独在一块儿，我会让你再长长记性！”

　　“你神经病吧！”陈思思无语，“咱俩还没成亲呢！再说了，我可从没答应过要跟你在一起！”

　　赵禹辰顿时就垮了脸，他站直身体，双手放了下来，完全没了方才神气的模样，他冷着脸，委屈又赌气地看着陈思思：“你再说一遍？”

　　陈思思顿感不妙，算了算了，现在还是先别招惹他了！她心虚地躲开了他的视线，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八珍园：“那个……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她麻溜地跑进了八珍园！

　　哼，她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赵禹辰见她撒脚丫子逃跑的背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弯了弯唇，小声嘀咕：“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

　　直至深夜，陈思思也没有等到霜红回来，她开始有些着急了，连忙坐马车赶回了侯府，可霜红也没有回侯府。

　　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小丫头做事向来有分寸，绝不会等到这个时候还不回家，她……该不会出事了吧？

　　想到这儿，陈思思有些紧张，她连忙对楚禾说：“你赶紧回一趟八珍园，让罗掌柜差些人手帮着出去寻寻，一定要找到她！”

　　“好！”楚禾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母亲睡下了，我陪你再出去找找吧！”陈枫也有些担心。

　　“嗯。”陈思思神色沉沉地点了点头。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陈枫和陈思思带着八珍园和侯府的人几乎寻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他们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八珍园。

　　陈思思很是自责，昨天她就不该扔下霜红离开的……想到可能发生的一切，她的眼睛顿时一阵泛酸，胸口更是堵得难受……

　　“先别胡思乱想，一会儿咱们再出去寻寻。”陈枫安慰着。

　　“嗯。”陈思思的嗓音有些沙哑，她点了点头，神色疲惫，眼下一片乌青。

　　因为这事，八珍园歇业一天，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寻人，陈思思坐立难安，她独自在铺子里来回踱步，一双手紧紧交握，竟也不自觉地开始向上天祈祷，老天爷呀，可千万别出什么叉子！

　　晚些时候，陈枫和楚禾他们回来了，可他们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终究是坐不住了，飞快地奔向了门口：“不行，我也得再出去找找。”

　　正在此时，罗掌柜也回来了，他神色十分沉重，眉眼里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思思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能让罗掌柜露出这般为难的模样，霜红大概是出了什么事，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事！

　　她试探地看向他：“罗掌柜，你……是不是找到霜红了？”

　　罗掌柜有些踌躇：“东家，方才我回来的路上听人说城西的碧春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陈思思闻言，脚下一软，险些坐到了地上，还好陈枫及时地拉住了她：“你，你先别急，我们都还不确定那是不是霜红呢！”

　　他说着话，可声音也有些发颤，就好像是在强行自我安慰。

　　陈思思怔了怔，她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二话不说冲了出去：“楚禾，驾车！”

　　她急匆匆地钻进了马车，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显得苍白而憔悴，她将自己的手心扣出了一道血痕，整颗心像一根紧绷的琴弦，轻轻一触便会断裂！

　　马车前脚才走，赵禹辰就来到了正兴街，他刚办完差事，正准备来找陈思思吃晚饭。

　　看着远去的马车，陆安阳说：“爷，那是八珍园的店小二，看样子好像挺着急的。”

　　赵禹辰若有所思，他往前一看，只见八珍园的门紧紧地关着，并没有人出来迎客，这是……没开门？可照陈思思那个性子，显然是不会轻易闭店的！

　　“走，跟上去看看。”赵禹辰转头就走，可今日他并没有骑马，这两条腿怎能跑过四条腿？

　　来到碧春河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坡了，天色有些昏暗，不少住户已经点亮了自家宅子门前的灯笼。陈思思和陈枫一下马车就瞧见河边有许多人围着看热闹，也不知怎的，她的心慌了一下，脸色越发苍白了些。

　　“要不我先去看看？”陈枫有些担心，他知道这丫头跟霜红相依为命多年，主仆二人感情深厚，若那里躺着的真是霜红，她未必受得住。

　　“不必了。”陈思思却摇了摇头，她必须要亲自去看看心里才能踏实。

　　她一步步地朝人群走去，此刻的每一步都变得分外沉重，她屏住呼吸，鼓起勇气拨开了人群，只见人群中有几个衙役，而地上则躺着一具尸体，此刻正用白布盖着，倒也看不出什么。

　　“府衙办事，闲杂人等都让开。”

　　“别看了，都散了吧！”

　　有两名衙役驱散着人群。

　　“官爷，”陈枫拉住其中一人，“我家有个小丫头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能否让我们看看，也好图个心安？”

　　那衙役瞥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你们去看看吧！”

　　若是相识之人，他们也就不必再到处去寻那死者的家眷了，如此，他们便能省去一个麻烦，故而自然是乐意的。

　　陈思思目光呆滞走了过去，她蹲下身握住了白布的一角，手却忽然有些发抖，迟迟不敢掀开那方薄薄的白布，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一块布料，而是千斤重的巨石。

　　“还是我来吧！”陈枫上前帮忙。

　　“嗯。”陈思思的声音有些艰涩。她松开了手，不再坚持，可垂眸的瞬间却看见地上的人手里还紧紧地拽着两包东西，上面依稀可见：春和斋。

　　“小姐，时辰尚早，我想去前边的春和斋买些点心。”

　　一瞬间，霜红离开前的话在陈思思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无法思考，她的胸口跟着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紊乱无序，整个人崩成了直线，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昭然若揭。然而没等她缓上一缓，陈枫已经掀开了白布，她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了地上人那死灰一般的脸上，下一秒，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是……她！真的是她！陈思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所有的幻想和祈祷都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满眼泪水，抖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思思！”陈枫揽过了她的肩膀，“你先和楚禾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可她倔强地坐在地上不肯离开，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霜红冰冷的小脸，小声喊道：“霜……霜红，你快醒醒呀，我……我来接你回家了……霜红……”

　　她声音艰涩，几近恳求，可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渐渐地，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嘶喊着：“你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贪玩呢？快……快起来，咱们回家了……你快起来呀！你不是说你要吃遍崇炀的美食吗？我们走，我们明天就出发，你赶紧给我起来……你告诉我，你想先去哪里？我……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她把脸藏在了手心里，小声地啜泣着，只有那单薄的肩膀在风中剧烈震颤……

　　她的霜红，她的妹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