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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夺下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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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
崇炀驻军的营帐内,在场之人无不神色各异地看向那道瘦弱的身影,有人惊诧,有人怀疑,有人好奇……
陆安阳率先问道:“你怎么能确定那孔明灯就一定能落到昌平城内?”
林朔神色从容:“我略懂一些观天之术,若我猜得不错,明日戌时左右便会有一阵东南风吹向昌平,只要我们提前计算好一切,便可让那些灯全部吹入昌平城内,届时烽火四起,城内的将士必定自顾不暇,乱象一起,就是我们最佳的动手时机!”
“你说得头头是道,万一那风不来怎么办?万一那蜡烛烧得太快,提前把引线点着了怎么办?万一那老贼不走那条近道怎么办?”其中一人厉声反驳,他摇着脑袋摆了摆手,“不行,仅凭你一人之言就让王爷去冒险,实在不妥!”
林朔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满是果决:“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这一次,若是因我之故让殿下出了事,林朔愿奉上头颅,绝无二言!”
也不知是为了立功还是真的对他那爹恨之入骨,这厮居然愿意立下军令状?!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尽管心中也还是觉得不妥,但林朔若所言非虚,此计便最是完美!擒贼先擒王,届时再里应外合,只要能打开一处城门,昌平便唾手可得!
……
巷子里,林朔眯了眯眼,那褐色的眸子此刻被渲染了半边天际的火光照得有些发红,眸子下全是赤裸裸的憎恨和厌恶。
“是你?”
云阳侯先是一惊,随后渐渐反应了过来,他冷哼一声:“难怪他们会在此处埋伏!这些年,你倒是长了些本事!若你识相,就赶紧向本侯磕头认错,本侯日后自会许你一官半职!”
他勒紧了缰绳,来回地在原地踱步,是在试探,亦是在拖延时间,只要等到援军,必能将他们一举拿下!
林朔垂眸一笑,一缕细发轻轻滑落,更添了几分病态之美,他扬唇冷笑:“父亲大人,你难道忘了城墙上的那一箭了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可是你教我的,如今你已走投无路,还是赶紧束手就擒吧!也好,为儿子博一个前程!”
“呸,逆子!果然是贱婢所生,骨子里便是个下贱货色!想杀老子?没门!待老子先取了你的性命!”云阳侯蓦地脸色一变,下一刻一柄长刀径直朝林朔飞了过去,这一刀,云阳侯用了九分力,当真是想要夺了他的性命!
林朔并不会武功,他身为质子被圈养深宫,又怎会有人教导?不过就是给口饭吃,让他能苟延残喘下去。可他虽不会武功,但他却十分喜爱读书,他常常偷跑去藏书阁看书,这些年也只有那些书成了他唯一的慰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那守着藏书阁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许是跟他也有几分缘分,竟十分喜欢他,故而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此时,读书却救不了他的命!
那柄长刀直奔他的面门而来,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那长刀在他的瞳孔内印出一道寒光,下一秒就会劈在他的脑门上。
“铮”的一声响,长刀忽地歪斜了出去,它深深地插进了墙壁中,那刀身猛颤,好半响才停下,而林朔那因紧张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才渐渐平复,他不敢想象那把刀若是真的劈在了他的脑门上会是什么后果?!他大概会立刻一命呜呼吧!
“躲一边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赵禹辰一把将他推到了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装货的大木箱子,刚好可以挡住他!
赵禹辰脚下一点,猛地踏在了墙壁之上,借着这一蹬之力,他一个旋身,手里的长枪利落刺出。这杆枪陪伴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那枪头已数不清刺穿了多少人的胸膛,此刻它泛着幽蓝的寒光,如一朵妖艳的蓝莲花直逼云阳侯而去。
“铛”的一声巨响,另一杆长枪挡在了云阳侯的面前,是他身侧的那个年轻男子,那男子喊道:“姑父,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让岑礼在此挡上一挡,你快冲出去叫些人来!”
“想出去?没门!”赵禹辰反手一拧,那长枪猛然下滑,枪身顿时火星四溅,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赵禹辰的长枪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个叫岑礼的男子顿时往后飞了出去,云阳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两人双双从马上摔了下去,岑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没想到,眼前男子的力道竟如此之大,他的胸口仿佛都快被震碎了一般。
“岑礼!”云阳侯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姑父,我……我没事!”岑礼杵着长枪勉强地站了起来,可他的手依旧在颤抖……是他轻敌了!
“爷!这小的就交给我!”陆安阳一脸痞气地扛起长刀站在了云阳侯两人的身后。
巷子里,云阳侯的人被前后夹击,无路可去,一场激战在所难免,一时间,漫天的火光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躲在箱子后的林朔看得触目惊心,但他的眼中却流淌着异样的兴奋与寒光。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老头依旧在抖着脚,闭着眼,摇头晃脑地哼小曲儿,也许是唱到了尽兴之处,他的声音拔高了许多,手里拿着一支筷子在摇椅上敲着节奏,似乎很是享受。
一曲毕,筷子落地,老头的酒意上头,竟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啪”的一声踹开了书院的大门,他才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还有些云里雾里,一把刀却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一个激灵,顿时瞪大了眼睛。下一刻,老头脚下一软,跪了下去:“军……军爷,有话好好说,不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呀?”
这是一队城中的驻军,他们在奔赴北城门的时候发现了巷子里的尸体,将军陈寿稍稍用了些力道,老头的脖子顿时划出一道口子,他冷冷地问道:“方才可听见隔壁的巷子里有什么动静?”
那老头怔了怔,叩首道:“军爷,小……小人喝多了,不曾听见!”
“不曾听见?”陈寿的眉心微蹙,“那你可瞧见了什么可疑的人?”
老头颤巍巍地说:“小人……小人也不曾看见。”
“那巷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你竟然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副将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了老头的胸口上,老头哎呦一声,倒了下去。
副将神色紧张地对陈寿说:“将军,这老头看样子问不出什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死的可是……”
“报!”
一个士兵冲进了书院:“将军,南城门破了,崇炀的大军冲进来了!侯爷和少主的头颅被挂在了城墙之上,不知哪里来的人四处宣扬侯爷的死讯,此刻人心惶惶,咱们的士气低落,节节败退!”
“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副将不知所措。
陈寿绝望地闭了闭眼,他重重叹息一声:“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刻带着我们的人从北城门冲出去!来日,我定要为云阳侯报仇雪恨!”
北城门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朔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遥望四方,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经历了一夜的战火,整座城池满目疮痍。
他望着城墙下那两颗在风雨中晃晃荡荡的人头,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隔着层层雨雾,他似乎又看见了昨夜的一幕:
暗夜中,云阳侯没有等到驰援北城门的将士,他被人抓住胳膊按在了地上,而他的侄子岑礼也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他的长枪被折成了两段,歪歪斜斜地躺在一旁。
“砍了他们!”赵禹辰冷冷地甩出两字。
“等等。”林朔从箱子后走了出来,他朝赵禹辰拱了拱手,“王爷,让我来!”
赵禹辰斜睨了一眼云阳侯,然后默默地走到了旁边,算是应下了他的话。他斜靠在墙边,低着头自顾自地用袖子擦拭着那满是鲜血的枪头。
“多谢王爷。”
林朔不急不缓地拾起了岑礼的断枪,迈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逆子,你要做什么?”云阳侯顿时感到不妙,他拼命挣扎,奈何被钳制得死死的,最后愣是一张脸涨得通红也没能摆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林朔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的怒火和厌恶猛然升起。而岑礼即使身陷囹圄,依旧桀骜地昂起头,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和不屑,唯独没有惧怕,倒也算得上是个有胆色的人!可这却狠狠地刺伤了林朔的眼睛,他想起了这些年在宫中饱受欺凌的日子,也想起了城楼上射向自己的那一箭!云阳侯对他有多无情,对岑礼就有多疼爱!他眼中的寒光一闪,猛地将断枪插进了岑礼的心脏。
“岑礼!”云阳侯绝望地吼出了声,他额上的青筋暴起,“你这个贱种,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岑礼轰然倒下了,他痛苦地吐出了几口鲜血,随后缓缓地朝云阳侯伸出了一只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最后只费力地吐出了两个字:“父……父亲……”
云阳侯浑身一颤,他的嘴唇微颤,一颗眼泪蓦地从眼角掉落:“岑礼……”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父亲,也是……最后一次。
林朔蹲到了云阳侯的面前,他勾了勾唇,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恨意:“怎么样?父亲大人,难受吗?”
云阳侯朝他脸上啐了一口,狠狠骂道:“你个畜生!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朔神情一僵,随后又风轻云淡地抹去了脸上的唾沫,笑道:“呵~父亲大人不必着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你敢弑父!”云阳侯几乎咬碎牙齿。
林朔的目光蓦地变得冰冷,他满脸不在乎:“弑父?你都可以狠心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他猛地拽起了他的头,眼中全是恨意:“这些年我在宫中食不果腹,受尽欺凌,就连最下等的太监也能踩在我的头上,你知道睡在马厩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日日吃那些残羹冷炙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那些人用脚踩在我头上,将我按入泥里的滋味吗?就连你派来朝贡的那些人也从没拿正眼看过我!林云川,我替他做了十年的林朔,已经足够了!”
说完,他一把将云阳侯推开了。
云阳侯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朔不屑地站起了身:“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风流成性,让我母亲生下了我,后来又为了将他留在身边,不惜杀了我母亲一家!林云川,你真是好狠的心呀!”
云阳侯冷笑一声:“你本就是贱婢所生,让你活下来就已是天大的恩赐,你竟敢还不知足?!当初真应该一刀杀了你!”
这句话如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林朔的心上,他握紧了拳头,夺过了死士手中的刀,他明明手在颤抖却还是把刀高高地扬了起来:“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父亲大人,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话音一落,温热的血溅了林朔满脸,他浑身一颤,猛地闭上了眼,鲜血顺着他的脸流到了他的嘴唇上,一股腥甜溢入口中,他却感觉苦涩得吓人。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却被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刀“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他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竟就是他的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了害怕,他双眼通红,眼泪无声地落下,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力地用衣服去擦拭手上的血,好像那样就能洗脱他弑父弑弟的事实……
细雨如丝,林朔的衣衫都湿透了,他感到胸膛里有一股气血在翻涌,随后猛烈地咳嗽起来。忽地,他瞥见城楼下有一道高大的人影,是赵禹辰,他翻身上马,似乎准备出城。
他连忙跑了下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年轻的将军带着人走了过来,他朝林朔简单打了个招呼:“殿下说你既是昌平人,就让你暂且留在此处与我们一道安抚百姓,之后再与大军一同归京。”
细雨中,两道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林朔自言自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要走得这般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