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128 说破 ...
-
赵嬷嬷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王爷本是担心娘娘才急匆匆地赶来,谁知还没进去就听见了这些话,她低低叹息一声,心知娘娘的气话必定又让王爷伤心了,她有些心疼地看向赵禹辰,低声劝道:“殿下别放在心上,娘娘她这都是说的气话。”
是吗?赵禹辰没有回答,因为连他也无法确定……
他失落地垂下头,紧抿着唇不说话,眼眶却微微泛红,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胸口翻涌,胀得他心口有些难受。
一时间,空气都好像被凝固了,忽然的沉默像是扼住喉咙的手,让人难受又窒息,赵嬷嬷很是踌躇,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毕竟千言万语也架不住那一句话的杀伤力。殿内却忽然传出陈思思赌气的声音:“”母妃说阿辰冷血无情,可母妃又何尝不是如此?母妃把将军府的不幸全都怪罪在阿辰的身上,处处冷落他,甚至在他受伤难过的时候你也视若无睹!母妃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在往阿辰的心上扎刀!今日,我就想问母妃一句,阿辰他到底有什么错?!”
陈思思感到无奈和心疼,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若阿辰有错,那也一定是他不该投生在这帝王家!更不该选择你们这样的人做父母!人生不过数十载,他却独自忍受了十多年的孤独和冷落,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却要耗尽他半生来治愈!将军府的苦难困顿了你半生,而你们,却困了阿辰一生!”
敬妃一脸错愕,她原本以为自己的那番话会让眼前的女子知难而退,不曾想她却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站起来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偏偏句句又都让她无力辩驳。
跟敬妃同样错愕的,还有门外的赵禹辰和赵嬷嬷,赵嬷嬷有些担心,自言自语:“她们……该不会吵起来吧?”
屋内的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这些话,儿媳本没有资格说,但儿媳实在替阿辰感到委屈!母妃如此待他,可阿辰却从未想过要推开母妃,他在母妃面前处处小心谨慎,只希望母妃能多看他一眼。就连赵嬷嬷都于心不忍,母妃可真是铁石心肠,竟能无动于衷这么多年!”
想到太后曾经说的那些话,想到赵禹辰年幼时的遭遇,她心疼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她的阿辰,从小到底受了多少这样的委屈?又有多少次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她抹了把眼泪,气鼓鼓地坐了下去,哑着嗓子说:“罢了,母妃不心疼他就算了,以后便由我来爱他!只是儿媳恳请母妃,从此以后都不要再说出那些话!”
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缴械投降,弄得敬妃都不知所措了,心头的那团闷火也跟着熄灭了,她看了一眼陈思思,见她还一边哼唧哼唧,委屈地抹着眼泪,就好像刚才发火的人不是她,而是躺在床上的自己?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反驳了……
赵禹辰的心像是被什么给填满了,这世上终究是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身边,他勾了勾唇,眼里的光又被重新点燃,低声呢喃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竟然是这种感觉。”
回溯过往,陈思思就像黑暗里的一束光,就那样不经意地闯进了他的世界,从此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不是只有冷硬的灰色。
他走了进去,出乎意料,敬妃看他的眼神竟然有些心虚和内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脑袋转了过去,刚才的那些话……他应该,没有听见吧?
“阿辰,你……你怎么来了?”陈思思有些吃惊,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就过来了,她与敬妃有着同样的顾虑,也不知那些话是不是全数落在了他的耳中,若是听见了,想必会很难过吧?
“事情忙完了,我来看看母妃。”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陈思思和敬妃同时松了口气。
赵禹辰坐在了床沿边,从前他在敬妃面前都是规规矩矩,从未如此随意,这倒让敬妃有些吃惊。
赵禹辰看着她,忽然就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两人心中都生出一丝怪异,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若两人都止步不前,那他们之间的裂痕或许永远都无法修补,既然母妃做不到,那他就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着敬妃的眼睛,字字铿锵:“明日一早我就要启程去襄平,母妃放心,这一次,我必定把舅舅带回来!”
这算是他剖白的态度,也算是他对敬妃的承诺。
敬妃有些诧异,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但在触到赵禹辰那双清澈真挚的眼睛后,又选择了放弃,她任由他握着,什么也没说。
“母妃还不明白吗?阿辰他与陛下不同,他身上也流着你的血,舅舅于阿辰,也是血脉至亲!”陈思思小声嘟囔。
敬妃耳根子有些发热,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更无法去直视赵禹辰的那双眼睛,她抽出自己的手,往里侧过了身去。
赵嬷嬷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样子娘娘终究还是卸不下心中的结。
赵禹辰没再多说,他牵起陈思思的手离开了玉清宫。
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敬妃乱成一团的心才稍稍平复,她摩挲着那只被赵禹辰握过的手,仿佛那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她有些出神: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真的错了吗?
她颓然发现,自己将所有的不满和怨恨都发泄在赵禹辰的身上不过是因为自己无能,她恨皇帝的无情,可自己却量小力微,无法抗衡。
于是,她选择了自以为的决绝,用冷淡和疏离来证明自己的不满和委屈,可最终,她伤害的只是年幼又无辜的赵禹辰。
她的脑海里浮现起过往种种,她分明知道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分明看见他受人欺辱……可她却选择冷眼旁观,甚至比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她能怜惜所有的一切,那怕只是一只折翼的小鸟,可她唯独没有怜惜她的骨肉,她的心真是冷得像一块石头……
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揉搓着她的心脏,令她生生发疼,悔恨和自责开始无限放大,那些回忆狠狠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唇角微微抽搐,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难受得令她无法呼吸,忽然,她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她用手摸了摸,竟是眼泪的味道……
出宫的路上,赵禹辰两人和昭华长公主正面相遇,她仿佛视若无睹,径直越过了两人,赵禹辰忽然喊住了她:“姑姑留步!”
昭华长公主停下了脚步,她身旁的嬷嬷识趣地带着人退得远远的,赵禹辰柔声对陈思思说:“你在这里等我。”
陈思思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这才走去长公主面前。
“姑姑进宫,可是为了二哥?”赵禹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昭华长公主此行的目的。
长公主冷冷勾唇:“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今日她的确是要进宫来劝说皇帝将二皇子召回,毕竟在这个时候,赵禹辰即将远赴边境,他回来便是最好的时机,一切本都应该顺理成章,可皇帝却偏偏不答应。
她心中有气,却又好巧不巧地碰见了赵禹辰,心中更是不免烦躁了几分。
赵禹辰往前近了几步,长公主却挺直脊背寸步不让,赵禹辰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姑姑如今收手还来得及,若是再执迷不悟,一切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公主笑着直视他的眼睛。
“姑姑,言尽于此,你听得懂也罢,听不懂也罢,一切都是姑姑自己的选择,可阿远不该牵扯到此事中来,阿远他叫了你二十几年的母亲,即便是养只小猫小狗,姑姑也该有些感情,不知姑姑在做这些的时候可有给阿远留下一条退路?”
长公主的笑容微僵,但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姿态,她不甘示弱地盯着赵禹辰,什么也没说,然后越过他径直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赵禹辰的神色有些沉重,他后来又去寻过几次魏舒远,只可惜都被长公主拒在了门外,不必猜想,长公主又是把他关了起来。
他或许与魏舒远都已经习惯,毕竟自幼时起,但凡魏舒远有一丝忤逆之举,必定会被关进那黑漆漆的屋子里好些日子,直到他肯认输。可偏偏,魏舒远是个有主见又较劲的人,他时常一关就是半个月,若不是魏国公变着法子求情,也不知还会关到什么时候!
可这一次……魏舒远被关到了现在!他猜想,或许他早已看清长公主的意图……
赵禹辰并不担心长公主会对魏舒远做些什么,毕竟虎毒不食子,他的那位姑姑,行事虽然冷酷无情,但也未必就真的是无情之人,若是无情,又怎会为了那样一个执念痛苦半生?只是可惜,仇恨遮住了她的眼睛……
而事实上,魏舒远昨日便自由了,只是在这个关头,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禹辰,他躲在某个酒楼醉生梦死,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可惜,总有人会适时地提醒他,他该醒了。
一只小手忽然钻进了他的掌心,赵禹辰回头便对上陈思思那双月牙似的笑眼,她的眼里好像有星星,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扫去所有的烦恼和疲惫,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