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狐狸精》o下弦o月

4、下山 “山中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已千年”。已经不记得是谁这样说过的了，走在迷雾丛林里，突然想地起了这句话。
　　“灵儿姐姐！灵儿姐姐！”脚边传来了红叶的声音，我低头弯腰抱起它，轻抚着它红色色的毛发。“什么事，长老们找我吗？”
　　“嗯！”红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的望着我的容颜。“灵儿姐姐，你好漂亮噢，红叶什么时候也能像灵儿姐姐一样修练千年化为人形呀！”
　　“呵呵，很快的，只要红叶潜心修练，千年基业只在弹指之间。”我轻吻着它可爱的鼻尖，抱着它走向迷雾丛林的最深处。
　　我叫白灵儿，就在一个月前，终于退去狐身幻化为人。长老们都说我是几千年来狐族中最有悟性，最有仙根的狐狸……噢，忘记说了我是只狐狸。
　　一千年的修行，换来了一副漂亮的皮𡄜，曾经在潜思洞里的铜镜里见过，也曾梳洗时见过，那是张美丽的脸蛋儿，灿若星的眸子，高挺的鼻子，红滟的菱唇，完美的身材，细白的皮肤，几乎连汗毛孔也找不到，算是完美无缺了吧！
　　当我走出潜思洞，在洞口守候已久的姥姥一脸的震惊，其他人则是一脸的羡慕或嫉妒，我知道，一半是因为我是这几千来唯一一个一千年道行就能幻化人身的狐狸这个原因，另一半原因是这张脸孔。
　　只是，为什么在姥姥的脸上，我看到的不是惊喜而是震惊！
　　当夜，姥姥唤我陪她一起睡，说是好久没见我，思念我了。夜里，姥姥悄悄的爬起来望着我的脸庞默默掉眼泪，泪水爬满了她布满伤疤的脸纵横交错着。她小心的拭着泪，不让泪滴到我身上而惊动我，只是姥姥不知道的是我从二百年前就已经不用睡觉了，现在的睡觉只是例行行功罢了，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知到，包括她无声的泪水。
　　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说过姥姥是当时族中最美的狐狸，有着倾城倾国的容貌，美妙的嗓音，柔美的身段，姥姥也是很有慧根，是族中的骄傲。只是幼小的我不懂，为什么我看到的和他们讲的不同，姥姥并没有倾城倾国的容貌，有的只是布满伤痕的脸庞，午夜梦回突然惊醒，看到边上的姥姥还会给吓哭；美妙的嗓音也从未听到过，姥姥的声音一直是沙哑，像是给划破的丝帛发出的声音；至于柔美的身段…可能是唯一可以证实那些话的真实性的东西了。
　　“灵儿。”
　　不知不觉，已经抱着红叶走到了丛林的最深处，迷踪洞。狐族最高的法力象征炎长老和青长老他们端坐在蔳团上。青长老还是和五百年前一个模样，半闭着眼坐着，一动不动；炎长老唤着我的名字，和蔼的望着我。
　　“是，”我轻轻含了含首,放下红叶，任它自己跑出去，“长老叫灵儿，是为了上灵山的事吧。”
　　听到灵山二字，青长老眼皮动了动，身后的八只毛茸茸的尾巴同时轻轻摆了摆。
　　炎长老淡淡一笑，“不错，正是此事！这是我们天狐族的一件大事！三千年了，我们等了三千年了终于把你给等到了。”
　　炎长老激动的直摸胡子，看着我笑咪咪的。青长老仍是没有抬起眼皮，嘴里只是在轻轻的念着经，我知道那是般若波罗蜜经，从小的时候起，就能看到青长老一直在念，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了，青长老有八条尾巴，是族中法力最高的，可是从未见过他动手。
　　“灵儿，你打点准备下，三个月后，就是你上灵山的日子，这次去，可要为我们狐族争光，早点得道，修成正果，哈哈！”
　　说到后来炎长老不住的笑了起来，七条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剧烈摇摆着，显出他非常高兴。青长老不禁望了他一眼，“师兄！”
　　“哈哈，我开心啊，师弟！”炎长老道：“这么久了终于又出了一个灵狐，怎么能不高兴啊！而且资质比当初的瑶佳...”
　　“师兄！失言了！”青长老厉声打断了炎长老的话，炎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老脸红了红，咳了咳端正了坐姿又继续说道：“灵儿，此去灵山，切记……”
　　“长老”。
　　我轻轻的开口，再次打断了炎长老的话，炎长老不悦的皱眉望着我，“怎么了？”
　　“长老，灵儿暂时不能上灵山。”我轻轻的道，像是在陈述我五百年来一直不用睡觉一样那么自然。
　　“什么？？”炎长老不置信的看着我，然后望向身边的第一次抬眼望向我的青长老。
　　“为什么，原因？”青长老淡淡的问，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再不看我，可是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哀愁和震惊，没错，是震惊。
　　“灵儿要去山下报恩。”我轻轻跪下，“九百五十年前，灵儿私自与玉堂哥哥下山玩耍，若不是恩人相救，早已成为猎人手中的猎物，他人身上的裘衣。”
　　“唔，这件事我们也知道，至今玉堂仍下落不明”炎长老点了点头，脸色有些缓和。“可是，灵儿这上灵山是千载难逢的大事，二千年才有这么一个机会，你若是错过了，可就是错过了成仙得道的最佳途径，若要成仙，只有像我和青师弟这样在人间苦练上千年乃至万年才能得道，你明白吗？”
　　“灵儿明白。”我点头，心中一片清明，其实报恩是固然重要，寻找玉堂哥哥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入道已久，灵儿日日念经学道，明白不可有恩不报，倘若灵儿只为一已私利，只身上灵山，就算成仙又能如何。”
　　“这...”炎长老顿了顿，“瑶...你姥姥知道你的决定吗？”
　　“灵儿还未曾告知姥姥，不过相信姥姥应该会允了灵儿的”抬起头，我望着炎长老，从很小的时候起，大家都说我的眼睛会说话，只要给我看着，无论是多么不愿意的事，不消一时半会，也会依了我的意，顺我的心意去做。
　　“哎，灵儿...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老骨头一把了，哎...只要你姥姥同意，”炎长老顿了一顿，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撇开了对上自己的那双眼睛“我也就没话说了，报恩嘛，咳..哎，是好事，应该做！”
　　“多谢长老！”我颔首，然后即便起身，在炎长老的目送下走出了山洞。
　　没用多少口舌，我说服了姥姥。总觉得好久不见的姥姥和原来不一样了，最近总是呆呆的望着我的容颜，进食时，安寢时。有时感觉到姥姥其实不是在看我，只是在我的身上，好像在寻找些什么东西，什么她丢失了很久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一样。当每次我轻轻唤醒着痴迷的姥姥时，总能看到她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我不敢问，也不想问，直觉着那是一段让姥姥伤心的往事，让姥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样子，也许那些话是真的，姥姥年轻的时候是倾城倾国的容貌的，是有最美妙的嗓音的，是有着最柔美身段的绝色大美人。
　　突然我想起了那日在洞中炎长老口中说漏的那个名字：瑶佳。
　　“姥姥，瑶佳是谁？你认识吗？”
　　我不自觉的就说出了口，问着姥姥，感觉到牵扶在手中的姥姥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低头，对上了带着震惊的姥姥的眼睛，迅速的，她又低下了头，“不，不认识，都....都不曾听说过...”
　　“噢。”好奇心能杀死猫，其实也能害死狐狸，我心里懊悔极了，怎么会想什么就说出来了，能看出这二个字在姥姥沉如潭水的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般引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我们不再说话，一直走到了山脚下，拿上包袱，我嘱咐着姥姥自己多注意身体，姥姥应着叫我快下山办完事，早日回来，我点点头，转身往山下走去，身后却又传来了姥姥的轻唤：
　　“嗯，那个...”姥姥站在原地未动，“瑶佳....这个名字你打哪里听来的..，我帮你去问问看族里的有没有知道的。”
　　我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罢了，前几天在迷踪洞里听长老闲谈时提起的。”
　　“是哪个长老，是青濯”姥姥突然急切了起来，望着我道，“不，是青长老吗，是青长老提的？”
　　“不是，是炎长老，姥姥。”我奇怪于姥姥的失态，
　　“噢，是炎长老..”姥姥轻声道，愣了几秒后见我仍在原地未动，向我摆了摆手，“快下山吧，早去早回。”
　　“好的，我一定会把玉堂哥哥带回来的，姥姥放心！”我道，“姥姥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灵儿走了。”
　　说完，我往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我知道姥姥一直在后面目送着我，我也知道刚才无论我是有意还是无意投下在她心中的那颗小石子已经让她的心不再平静，也许身后的姥姥正在掉眼泪，想来骄傲如姥姥，是不愿意让我瞧见的。
　　于是，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迷雾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