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修) 副本之下还 ...
-
谁？
他下意识向旁边看去。
发丝随狂风飞舞，摇晃模糊视线中，晏困柳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那道人影。
“困柳？”穆凉玉担心道，“这迷雾会产生幻象，十分危险，快来这边。”
晏困柳放下裴无心的手：“裴哥哥怎么办？”
“雷劫将至，他如今深入识海，受不了幻象影响，你不行，快到我身边来，它们要围过来了。”穆凉玉伸手。
他不由自主地起身：“那萧公子……”
“他在这边，你快过来，要来不及了！”
晏困柳向前迈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拉力。
他的衣角被盘坐原地的裴无心压住了。
“快，困柳、困柳！”
他弯腰一扯，手碰到枕清风冰冷的剑鞘，心没由来地一跳，猝然回头。
“快过来啊！”
留在原地的青年滞住，黑白分明的眼盯向那人空荡荡的腰间。
不对，湘泪呢？
“困柳，你怎么不动！快来啊！”
轰隆！
一道紫雷横劈天地，雷劫即将酝酿成形。
晏困柳被崖角跳上来的人影吸引，僵硬地看着那人走来。一旁“穆凉玉”的呼喊已经变成了嘶吼：
“晏困柳！！！”
仇欺雨背对雷光，浑身浴血，一手持抱影，一手拖着一颗……血淋淋的巨大蛇头。
那颗头伤痕累累，大片蛇鳞被残忍地剥落，数对曾经尖锐的瞳孔已然涣散，折射出奇异的冰冷光彩。
那虽已经死透了，但晏困柳看清后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咯噔一下，无意识向后缩了缩，靠到裴无心身上：“仇…欺雨？你是真的假的——”
仇欺雨神色晦暗不清，将蛇头随手一扔，那死蛇头便骨碌碌地向这边滚来。
晏困柳：“啊！”
骇人的蛇头滚近，他踉跄躲开，鸡皮疙瘩炸了一身：“你干嘛！要死啊！”
隆隆——砰！
山崖再度晃动起来，噬阴蛇巨大身影自血河立起，遮天蔽日，被断一头的它彻底被激起凶性，剩余八头交缠，眼瞳充斥血色，已经全然不顾，尖啸着撞上这角山崖。
砰！
地动山摇。
边缘坚硬岩块开出可怖裂缝，整个崖角岌岌可危。
周围水雾愈重，剧烈摇晃中晏困柳勉强站稳，看着仇欺雨唇角轻勾，似乎吐出了几个字。
胆小鬼。
旋即他又一次持剑转身，飞向雾中影绰的噬阴蛇。
“……“好，这个绝对是真的，不真他吃蛇。
雾中，又一道不同的温和呼唤传来，萦绕耳边：
“困柳，晏困柳！困柳，快过来……”
句句留钩，有下没下地贴着他的鬓侧，引诱着听者回头。
“困柳，怎么不理我了呀？我是你的……啊，快过来救救我！”
而晏困柳低头看看脚边死不瞑目的血蛇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不是，这家伙装都不装了吗。一个刚步入金丹的弟子能独自砍下天阶大魔的头颅？把他当傻子吓呢。
他反手掏出一沓分不清功效的符纸，捆上自己腕间的辟邪朱砂串，闭眼向周围迷雾挥臂：“安静安静！都给我闭嘴！”
一挥两挥，他念叨着邪灵退散，果然听到几道细微的呲啦声，白烟绕个圈，幽怨无比。
黏腻呼唤终于消了。
“困柳！”
这声熟悉又急切，听得晏困柳心里一暖，立刻回头。
萧广白四周数张灵火符悬空环绕，上下包裹，不要钱地熊熊燃着，驱散厚重雾气，他一手结印，一手将那把英俊扇一抹，金光闪烁中变幻为了一支符笔，冲他喊着：
“快过来，这迷雾是幻象阵法，它正在收缩捕猎——我靠！”
他猝不及防地瞧见地上那血肉模糊的死蛇头，瞳孔地震道：“困柳你脚边是什么？我嘞个乖乖，你徒手砍了条大蛇？！”
“啊，这不是我砍的……”晏困柳瞥到那蛇头，又一激灵，悻悻道，“是、是幻象，嗯。”
湘泪千钧之势，骤然劈开无形壁障，穆凉玉肃然：“第一道雷劫要来了，快走，到萧公子那边去。”
晏困柳依言向前迈步，却见穆凉玉同他擦肩而过，他回头：“穆哥哥，你去做什么？”
穆凉玉侧脸神色清冷：“我要给无心护法。”
说的像是不知自己这是去送死。
他本似走得坚定，不料再抬步，腕间兀地多了道温热力道，他微顿，回首便对上一双真正坚定的眼：
“你跟我走。”
晏困柳他拉着穆凉玉的手腕：“你扛不住他的天劫的，快走。”
穆凉玉眼波轻动，闪烁复杂：“没有护法，无心他会死的。”
“所以你死就无所谓了吗，他的命就值得你的命？”
“……”
穆凉玉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什么，似无奈又似自嘲，看向晏困柳的视线柔下来，仿佛在面对一个天真的小孩子，直到一句：
“难道你情愿成为他晋升途中的人肉阶梯吗？”
话音落地，他面上纵容的温和消弭刹那，唇线绷直。
书中穆凉玉前期对裴无心可谓满腔深情，当之无愧的二十四孝道侣模范，不求回报地将自己贬到了尘土中，裴无心捅他一剑他都能对人笑。晏困柳一想到后面那杀妻证道的狗血情节就胃疼，势要把恋爱脑主角劝走。
“这是他欲速不达的劫，成败与否都是他自己的命，再说，他天之骄子，天赋异禀，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这没准，只能祈祷鹤清尊的剑气符足够伟大，但他仍紧抓着那只手腕，“你信我，快跟我走！”
就在此时，天上闷雷声止住，第一道雷劫之势已足。
不远处，萧广白手中玉笔尖下飘出数道金色密文，加固避雷结界，他额角冒汗，对着那迟迟不入圈的两人急道：
“你们俩商量什么呢？！快过来啊！”
待会儿都被劫雷劈成渣渣了！
“快，要来不及了！”
隆隆——
穆凉玉：“可……”
晏困柳扯着人，向结界那边奔去：“别可是了，快走！”
顷刻寂然间，雷光先至，裂天而出，自上而下刚烈盛大，仿若将斩碎世间一切——
滴答。
第一滴雨落到了染尽污血的黑刃上。
噬阴蛇庞大身躯紧贴着岩壁，被逼得无路可退，无头颈脖蔫哒哒低垂，仅剩三颗头颅互相依偎，早不复初时威势光彩。
其上百双蛇瞳死死盯向面前散着可怖气息的身影，它色厉内荏地尖啸着。
它命已绝。
仇欺雨剑指魔物，忽地歪了下剑刃。
那滴刃上的雨珠便自边缘滑下，留下一道鲜明清痕。
他看了眼天上浓黑劫云，又垂眸，望向噬阴蛇背后的崖角。
晏困柳几乎是将人拖拽过去的，他看着那两步之遥的结界圈，后背几乎已经感受到了电流带来的麻痛。
他干脆将穆凉玉向前一推：“白哥，拉一把！”
萧广白立刻伸手，辰砂玉笔笔尖伸长，勾上穆凉玉的手，一扯。
穆凉玉半脚飞入结界圈中，晏困柳瞧见，松了口气。
在这被拉长的一息中，他距仅结界咫尺，手仍停在穆凉玉的腕间，却缓缓擦过了那整只手，落空。
没人拉住他。
他愣了愣，随后看到穆凉玉眼中回神的惊慌，和再度伸来的手。
但已经晚了。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只闻雷声喧天。
*
水波涟漪，森冷墨蓝浮动，排列整齐的银白数字正不断变换。
-181.7%、-176.2%、-166.4%……
5%……13%。
咕噜噜——
无声深水中，一大团蝴蝶青彩缓慢展开，滚在边缘金线好似标本上的金钉，生生钉穿了袖中挣扎的手臂。
晏困柳一张嘴，便是一串晶莹水泡。
他艰难睁眼，只见扭曲的水波光线，肺中空气很快被挤压殆尽，皱缩发疼，带来窒息的绝望。
水中的他拼力挥动手臂，试图寻找一处攀附。
一下，两下……缺氧逐渐带离他的生机，在彻底脱力之前，他的指尖忽地擦过什么。
那细长五指登时死死勾住，挠上去，仿若冤死的千年水鬼般，再一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他意识涣散，感觉到被推拒，却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手脚并用，纠缠不放，好像自己松开就会死掉一样。
不知这样纠缠了多久。
破水时他甚至都没有感知，眼皮沉甸甸地阖着，直到身体突然失去支撑，摔到地上，后背被狠狠拍了一掌。
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喉咙呛到新鲜空气，霎时痉挛起来：
“咳！……咳咳！”
粗粝沙地上，青年匍匐在地，发丝衣物湿透，凌乱贴于单薄的脊背，随着咳呛的动作起伏，粘上了不少沙砾，形容堪称狼狈。
他咳声不断，后又加上了急促的倒气声，剧烈颤抖，过了会儿，旁边的人似才发觉听出他的异样，俯身在他腰间摩挲，拽下了那小锦囊。
片刻后，一颗丹药抵入齿间，晏困柳嘴里翻起熟悉苦意，他还想咳，那手却径直将那丹药抵至喉间，另一只手卡住下颌，逼迫他吞咽下去。
他痛苦拧眉，细微无力的挣扎都被轻易按下，随后喉咙不受控制地一滚。
咕噜。
那人松开了他，重回居高临下的姿态。
许久，丹药将心脏律动拨回正轨，那不畅咳声才缓缓停下。晏困柳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半支起身子，脑袋却仍混沌一片，怔愣盯着身下沙地。
……他还活着？
“晏困柳。”
“……”
仇欺雨看着脚边人垂着头，默然无声，全无素日的生动鲜活。
他皱了皱眉，屈膝伸手，掐住青年的下巴，挑起：
“晏——”
漆黑瞳孔蓦地映出一张病恹面孔，漠然话音随之一顿。
晏困柳呼吸短促而安静，湿乱发丝粘着几粒沙，贴在白净脸侧，细长眼睫盛着月光，颤了颤，其下眼波晃悠悠的，缓慢定在了面前人的脸，似有些茫然。
盖因方才溺水发病，他整个人变得苍白寡淡起来，唯独那眼皮上的两颗红痣，像是汇集了这张脸上的所有颜色，在浸过水后愈发艳丽，妖异地锁住看者目光。
清苦的，又泛着一丝温润的回甘。
仇欺雨指腹停在那下巴尖上，须臾，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晏困柳终于看清面前人：“……仇欺雨？”
话音刚落，他下巴便被人用力掐了下：“嘶。”
仇欺雨松开手，掠过那轻易留下的红痕，凉声道：“下次你想死，别拉我一起。”
“啊？”他顿了顿，方才水中死扒着东西的记忆迟迟回笼，略显尴尬，“哦，是你把我带上来的吗……谢谢。”
“带上来？你用词还真是独特，”仇欺雨挑眉，“你明明是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我，甩都甩不掉。”
晏困柳目光游移：“我不会水……只是想求救而已。”
“你见过有人在水中求救是锁别人喉的吗？”
“……”
原来他刚才抓住的是……脖子啊？
仇欺雨：“不知道还以为你积怨已久，想杀人呢。”
晏困柳自知理亏，但还是暗暗嘀咕：“你也知道我对你积怨啊……”
“什么？”
他立刻打住，抬眼弯眼道：“我怎么会对你积怨？你这么好，还救了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啊。”
仇欺雨盯了他片刻，嗤道：“鬼话连篇。”
说罢，他像失了兴趣，站起身，抬步离开。
夜风一吹，浑身湿透的晏困柳不禁抖了抖，目光触及周边。
此地早已不复雷劫中迷雾崖角，残月高悬，海洋寂静如死水，孤岛干净得诡异。
鬼气森森。
晏困柳无意瞥向漆黑林中，刹那间仿佛对上某种的未知阴寒视线，脊背神经炸起，立刻跟着起身：
“仇师兄，你等等我……”
前方仇欺雨停下脚步，侧首，眉骨落下的阴影笼住了眼眸，叫人分辨不清神色。
半晌，他开口冷冷道：
“我似乎没说过——我要带你一起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