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真的超爱》长亦辞宁

10、怪病（10）【已修】 生人勿近，

　　周家村地处黎都西南角落，它这地方偏，在舆图上也找不到标注点，如果外人进来没个领路人，指定要迷路。
　　村外是一座大山，要经过坎坷狭窄的缝隙才能穿过。得亏意欢仙子使用灵桥，让他们可以不用狼狈地乱窜。

　　这他妈太惊悚了，邬鸾不敢置信愣了愣，从漩涡里走出来，还真看见了一片红灯笼，周家村村匾往里一瞧，漫山遍野全是。

　　这里是荒地，方圆百里就周家村一个，加上才经过楚荆门怪花那档子事，眼下邬鸾心里又是咯噔。

　　沈明珠前脚刚踏出漩涡，后脚就听见，周庆喜说红灯笼代表有人死了。这片红亮的她不适应，眯了眯眼睛。从东向南看去，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看起来不过百户，如果门前挂满红灯笼，岂不是……

　　“这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后脚走出的冯意欢，顺手拂掉漩涡，美目轻扫一圈道。
　　这道声音，足够突兀。

　　众人步履匆匆，话一出，皆是刹住脚步。石子应景的往前滚动，发出“哒哒哒”声响，不知去往何方。
　　脚步声一停，山在夜里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那股微滞的气，萦绕在每个人周围。

　　邬鸾不自觉咽下口水，从嗓子眼冒出的慌感让他下意识连忙反驳：“可是，可是我们又没有闻到血腥味，仙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五天前这村子还热火朝天，人来人往，怎么可能……都死呢……”

　　说到最后，他居然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这远方红艳艳一片的灯笼做不得假，里面烛芯映出的影子，无风自动摇曳，他不由沉默下来。

　　这时候等慌乱劲过去，留下的便是震撼与难以置信。在巨大压力下，哪怕是哆哆嗦嗦怕鬼的周庆喜眼神里也全是难以置信，险些路调都走不平稳。

　　当仙子多年，还从未有人提过质疑。凡人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有顾虑也能理解。冯意欢不习惯地皱了皱眉，温和开口：“不是没有活人，是根本没有人。”

　　听起来还不如没有活人好，更惊悚了。

　　她食指画出圆圈，框住山林道：“幽冥界在人死后会派咻咻仙接走灵体，按周……公子所言，红灯笼是你们悼念亡者的途径，人死后必然是有灵体出现的，这是天道常理。”

　　“可仙子，没看见灵体吗？”邬鸾问。
　　冯意欢点点头说：“是的。”

　　避免是看错，导致众人慌乱的过失，说完，她又闭上眼睛几秒，然后睁开，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绝不可能看错，方圆百里，皆没有人。”

　　这座山绝不可能占百里，绵延不绝也要山连山，可从刚才开始就说过，村口前的是座孤山，向外扩展是一条溪流，它成为村里取水的源头。

　　等话音落下，冯意欢也察觉到气氛不寻常，她多了嘴，朝身旁那人看了好几眼。
　　低垂的头，沉默不语往前走，周庆喜甚至连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路，都飘飘然不知如何行走。

　　几十户人家全体失踪，除了死找不到其他缘由。
　　他在心里给自己铺出一条底，每踏一步都是告诫，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全盘接受。
　　他恍然想起，半个月前，桃花漫山遍野盛开，阿娘身体一到冬天就咳嗽，春天总算有了生气。

　　隔壁阿嬤说，等桃树结出果子，就给他们露一手桃花醪，这是她拿手的糕点本领，想当年酥香阁掌柜想要，都不外传。

　　阿嬤走后，阿娘拖着病态地身子，去厨房包了盘饺子：“喜儿，给阿嬤送去，桃花醪我们不能白拿，阿嬤一个人也不容易。”

　　阿娘絮絮叨叨了很久：“阿嬤命苦，如果哪天娘不在了，你要替她儿子尽孝，听明白了吗？”

　　到底这眼泪不听使唤，周庆喜包在眼皮子下没忍住，此去黎都十几天未归家，在楚荆门遭遇怪花时他惦记着呢，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回到村里，可如今回来了，他们却不知所踪。

　　我没来得及尽孝。

　　想到这，周庆喜三步作两步挡在仙子面前，膝盖骨曲下“噗通”跪倒在地，他的手在颤，声音比谁都坚定：“仙子，求您。”

　　响头需要头皮磕到地面，石子划破，不到片刻，地上就有血迹。

　　“您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哪怕是我的命也行。”他说：“我求您帮我找回爹娘遗骨，找到杀人凶手。”

　　要想仙人帮忙，必定需要供奉。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周庆喜明白，并且他很清楚，根据交易对象不同，所收取的供奉也是不同的。

　　想来想去，家里穷的叮当响，唯有这条命也许值钱。沈姐说仙子不是利用飧呍花复活吗？他们设法烧掉飧呍花根脉，也导致仙子提前醒来。

　　那么这条命，能帮她。周庆喜无比确定，仙子能答应请求。

　　这世间没有白白帮忙的好事，哪怕是仙，也要收取好处。沈明珠觉得此情此景也太熟悉了，她恍然间意识到，这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

　　“好。”冯意欢仔细思考过后，的确答应下来。

　　那一刻，沈明珠着实有点想笑，冠冕堂皇不愧是仙君们做派。

　　·

　　等众人踏进周家村内，红灯笼似乎亮了一点。

　　彼时，周庆喜顺着房门，一扇又一扇去推。

　　老李家、小孙家、秀才周老头家，里面黑漆漆，连灯都没有，以往这个时间，大家伙要不端家里小菜去串门，要不还在屋子里找块地方闲聊八卦。

　　话题不仅限于某某仙门下任掌门被打了，某某仙门喜结连理，这种没营养，却都是乐趣的话。

　　周家村真的没人了。

　　“老李，老李不见了，老周也……”周庆喜迷茫的眼神还带着惨白。

　　邬鸾不忍心偏过头，可他除了拍拍对方的手表示安慰，什么都做不了。

　　从院墙篱笆那块绕进屋内，空旷的茅草屋还维持干净、整洁的模样。
　　桌上既没缺碗筷，凳子也摆在桌下，没有东倒西歪的杂乱感。
　　沈明珠走进来的时候，同样最先关注桌子和凳子。

　　因为这两样东西非常显眼，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方方正正的屋内，桌子摆在房门正中间，就好像是刻意在等某个人走进来，邀请他吃饭。

　　“仙子，您是，有什么想法了吗？”她擦过桌角时，邬鸾咽了咽口水问。
　　冯意欢垂眸，看着指腹好一阵，她皮肤白皙，在红灯笼映照下泛着红光，而且不是正经红色，由内而外透着诡异。

　　“这灯笼，一般会挂多久？”

　　周庆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跟自己说话，而后磕磕巴巴道：“七，七天，村里人说七天是亲人回家的日子，要等他们吃顿饱饭，烧点衣物，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原来如此，那大家坐下来吧，四个位置，要委屈其中两个人坐一块儿了。”意欢仙子说完，坐在左方，补了一句：“剩下的位置你们随便坐。”

　　“啊？”周庆喜没懂。

　　沈明珠也坐下了，右边这条长凳，与冯意欢正巧四目相对。
　　是了，她在心里想，果然如此吗？

　　眼看两位姑娘都落座，尽管邬鸾也没看明白，但傻站着岂不是昭告众人，他俩是傻子吗？
　　于是乎，赶紧拉周庆喜的左手胳膊，乖乖一人坐一边。
　　空位被填满，刚刚好四个角，就只有谢几度还站着。

　　众人纷纷抬眼看过去，青衣红灯，像是吊死鬼索命。这小儿看了啼哭，大人看了大晚上喊娘亲，救我。

　　这他妈，能不能快点找位置坐下！

　　在催促的眼神中，可能是不好意思独自抢风头，谢几度终于挪起自己的小碎步。
　　慢悠悠踏着，像是来散步吃饭的客人，所有人脑子里都不约而同想到这一句。

　　直到脚步声停下，他们发现谢几度左手边是周庆喜，右手边是沈明珠。

　　“……”

　　周庆喜想哭，他跟谢几度坐一块会浑身不适，像全身有爬虫。

　　邬鸾最是明白小弟求救的表情，开口道：“您要不，和我一起坐？”

　　下一秒，这人就坐到沈明珠旁边，掀开眼皮瞥过来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为了表达什么，几秒钟后又收了回去。

　　“……”
　　邬鸾：我这贱嘴。

　　感受到凳子多出一点重量，本来右边翘着，现在稳稳触及地上。

　　有股热浪，不急不慢地涌过来，让这狭窄的桌底，脚更加无处安放。
　　沈明珠觉得自己像个上私塾的小孩，旁边是夫子，今天单独把自己拎出来问题，而且自己还是不会做的那一个。
　　有点……
　　她烦闷地闭上眼睛。
　　心情糟糕。

　　至于烦躁的原因，她想，应当是眉心红痣。

　　在看不见的地方，谢几度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

　　“都坐好了是吧？”冯意欢用叮嘱的语气，道：“在进门前，须得做好三件事，勿言，勿看，勿听。做不到就是死，我也不会救你。”

　　“听进去了，我们就开始吃饭吧。”冯意欢把米放进嘴里。

　　碗里可不是大米，而是驱邪避灾的糯米，为了防止守岁遇到的奇异事件，家家户户都备着。仙子却说要吃，而且还提前说了些奇怪的语言，这东西怎么能吃呢？

　　周庆喜犹豫地夹起来，余光瞥见帮主已经下肚，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也吃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似乎红灯变成青灯，安静的环境开始逐渐出现声音。街道上，车水马龙，吆喝叫卖声、玩闹声，不绝于耳。

　　“叮”。
　　铜锣万响，吉福齐天。
　　“生人勿近，死人巡街。”

　　耳边，仿佛有许多人在同时说话。
　　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