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国蜃景》第三轮廓线

4、热闹 我到底在期

　　回到王都后，神妙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帕加尼在王都的住所。
　　那里已经被查抄，门上贴着封条。
　　神妙在邻居那确认了，帕加尼确实是在王宫里做活，类似于园丁，所以能给她带出王宫里得花。
　　王宫的位置本来叫喀拉泽，是喀拉羌河的最终归宿，只不过这最后一段河流是地下河，喀拉泽是个稳定的地下储水带。
　　虽然地面没有水，但地下水资源十分丰富。
　　大旱三年，王都的水井还能出水，王宫里甚至还可以种花，靠的便是这喀拉泽，不过今年水位也下降得厉害。
　　她想不通，既然帕加尼真的在王宫里谋生，为什么会对王上那么不敬，现在更是因诬陷王后被捕。
　　不应该感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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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后，神妙偷偷摸进了帕加尼的房子。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干这种事。
　　空空荡荡的房间。
　　神庙心想，这家抄得还是蛮彻底的。都有点想笑话自己了，进来干什么啊，“算了，出去吧。”
　　“咦，这是什么？”
　　她脚上一动，带出来一个草球，咕噜噜滚出老远。
　　捡起来一看，草球被红绳用缚魂结结成的网紧紧团在一起，神妙的眉头立时蹙了起来，“封魂！”
　　封魂术，神庙的法术，对付恶鬼凶魔的。而且缚魂结极不好打，若非专业神职人员，很难打对，她也是在阿爷阿嬷带出来的神庙藏书中看到的。
　　但是帕加尼打对了。
　　神妙将绳结解开，在草球中间扒了扒……
　　——果然有一张纸条。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展开纸条后，神妙的手还是猛然颤抖了起来。
　　月光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她的脸颊。
　　“阿嬷……”
　　这上面写的是，阿嬷的名字。
　　被封魂术封住的，是她最亲的阿嬷。
　　“阿爷，阿爷呢？”
　　她将纸条揣进胸口，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一寸寸地摸索，最终在倒地的神龛下，发现了被压扁的封魂球。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打开，里面的纸条果然写着阿爷的名字。
　　“阿爷。”
　　“对不起，阿嬷阿爷对不起。”
　　神妙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倾泻而出，却又碍于房子的原因，不敢出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把凶手当亲人，简直认贼作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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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砍头的，说是个污蔑王后的人。”
　　“听说王后以前可是神庙的神女，为了娶到她，王上甚至不惜改变神女不可娶的祖训。”
　　“胆子可真大，咱们王上王后的感情多好，这也敢瞎说。”
　　第二天，王都的刑场热闹得很，好久没有人被杀头了，哪怕现在日子不好过，却还是有很多喜欢看别人倒霉的闲人。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蓬头垢面的少女。
　　神妙从昨天夜里就坐在这儿了，今天帕加尼行刑，她觉得自己该来。
　　她在这坐了一夜，却还是没想明白帕加尼为什么接近她。最后一次见面，帕加尼说的是“他来想办法。”所以，他的被抓，会不会也是因为自己呢？
　　可是，不会有答案了，帕加尼马上就要被斩首了。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头上带着布袋的人被押上了刑台。
　　“帕加尼。”神妙对着这个身影呢喃。
　　哪怕没有看见脸，光是身形，她也能够肯定，那人就是帕加尼。
　　摘下头套后，帕加尼适应了一下阳光，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就是一震。
　　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前排的妻儿。
　　但面对好久不见的妻儿，他没有丝毫的留念，而是在人群中不停地搜索神妙的身影，最终失望而归。
　　他的妻子表情十分冷淡，其实她昨日就到了，但是没有去牢里看他，而是选择等在这里，替他收尸，似乎并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神妙躲在人群之后，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帕加尼和他的妻子，也不知道该对帕加尼说什么。而自己也不想听帕加尼说，说了她也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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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鲜红喷射而出，帕加尼就这么没了。
　　神妙有种不真实感，直到回到自己家中也没有多少感觉，整个人木木的。
　　“阿爷阿嬷，我们到家了。”
　　她将写着两人名字的纸条放在桌子上，然后围着桌子跳了一场赐福舞。
　　本该送去墓地的，但她还是带回了家，并且留了一晚。
　　她想在梦里，再见见阿爷阿嬷……
　　但是，一夜过去，梦里只有一个又一个怎么也逃不出的旋涡。
　　“阿爷阿嬷，你们怪我了？还是……你们不在了？”
　　神妙看着天际的鱼肚白，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带着纸条去了的碑林，在两人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地将纸条焚化，“再过几天，我也要走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舍。”
　　“不知道之前的铜钱你们能不能收到，反正现在没事，我再给你们折些吧。”
　　神妙安静地坐在石柱前编草钱串，这次没有说话，就一个人默默地编着。
　　这一编，又编到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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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了，阿爷阿嬷。”
　　简单告别后，神妙离开了碑林，在高大的神庙遗迹中，像是一个失落的游魂。
　　残破的哲罗神像，在夕阳下透着一股悲凉，与立在祂面前的少女一起，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难兄难弟。
　　“哲罗神，你说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能保佑且勒国风调雨顺吗？”
　　神妙极其认真地看着祂，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还有我，这么笨的神女，你会接受吗？”
　　神像自然不会给她答案。夕阳一点点地从神像上移开，就好像神性被一点点地剥离，最终只剩下一堆石头。
　　“妙妙，去看看神庙里的哲罗神吧。相信我，牠会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帕加尼临死前的喊话，在神妙的脑中响起。
　　不知道帕加尼是笃定她来了现场，还是像其他死刑犯一样，最后纾解一下情绪，反正他当时在刑台上这样大喊着。
　　“哲罗神，什么也没说啊。”
　　神妙看着失去光辉的石像，自言自语，“而且，我早就做出选择了。”
　　说完，她默默地跪在神像前的草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不论别人信不信，不论祂到底灵不灵，这都是她的神。
　　“去看看哲罗神吧……”
　　帕加尼的话，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以前，帕加尼会陪她一起拜，这个草蒲团也他们两个一起编的。
　　蒲团？
　　神妙掀开蒲团，底下是干干净净的石板，石板的缝隙有点大，似乎被人撬过。
　　她找来铁钎，撬开石板……
　　底下什么也没有。
　　神妙自己都笑了，“我到底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