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考科举当首辅》江宜

7、第 7 章

　　萧云笙五岁时做过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置身雪山，不远处有只通体纯白的小狼。与寻常狼有很大不同，小白狼毛发蓬松，像只棉花团子，可爱至极。

　　凭借多年与小动物打交道的经验，不用上手摸，仅靠眼睛观察，就知白狼的手感极好。萧云笙平日里最爱这些毛茸茸的东西，仙品小狼当然不能放过。

　　小白狼看起来脾气很好，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毕竟是狼，要谨慎对待，不能冒然上前又搂又亲。萧云笙慢慢挪动脚步，轻手轻脚向小白狼靠近。走到离小白狼五步远时，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再无法前进一步。

　　难道是传说中的结界。

　　结界隔绝两个世界，无论萧云笙如何叫喊，那边小狼都没法听到看到。

　　从那以后，小白狼时常入梦。结界始终没有消失，无法近身，只能在一旁干看着。萧云笙调整好心态，摸不到小白狼，饱饱眼福也好。

　　梦里有白狼相伴，醒来与四哥相依，真是神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小狼陪着萧云笙长大。几年时间，从小白狼变成大白狼，毛发更加蓬松。成了萧云笙的梦中情狼，只能仰望而不能触及的白月光。

　　不想有一日，四哥和小白狼都离她而去。自从四哥入宫后，小白狼再也没有入梦。

　　与四哥分别三月后，白狼再度入梦。萧云笙欣喜若狂，激动到躺地上打滚。

　　“你还好吗？”清灵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籁之音，似乎净化心灵。

　　谁在说话？四处张望，只有一人一狼四目相对。

　　白狼晃着蓬松的大尾巴。“不用找了，是我在说话。”

　　萧云笙惊诧不已。半天才说出句完整的话。“你……你居然会说话。不对，你能看到我！结界消失了？”

　　结界消失，再无阻隔，可以抱白狼了。面前是个会讲人话的神秘生灵，不能过于粗鲁。得先打好关系，得到白狼的许可，才能有亲近的动作。

　　“你叫什么？”

　　“玄宿。”

　　是个好名字。不知为何，萧云笙总觉玄宿二字极为耳熟。不管了，摸到白狼最重要。“玄宿，我可以摸摸你吗？”

　　白狼道：“当然可以。”

　　萧云笙大喜过望，奋力向白狼奔去。即将抱到梦中情狼时。白狼竟然凭空消失，萧云笙冲的太猛，没法保持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瞬间从梦中清醒。萧云笙捶胸顿足沮丧不已。矜持什么，非要问东问西，浪费时间，现在梦醒了，白狼也没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生生错过。

　　萧云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旁的侍女急到跳脚。“大人可算醒了。林大将军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兄长来了，萧云笙顾不得沮丧，下榻穿衣，简梳洗打扮。一路小跑赶去书房。

　　“大哥，都怪我贪睡，让你久等了。”

　　“没事，怪我来早了，扰人清梦。今日是临时起意，所以没有让人提前告知。襄王殿下缺个伴读。太女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伴读人选。才学品性都是上佳，又与襄王有青梅竹马的情分。阿鸾，你可愿当襄王伴读？”

　　“我竟能拒绝吗？纵然是一品国公，在皇家面前也只能俯首听令。皇家若选中谁，只用知会一声，若敢有不愿，即是抗旨。”

　　“当然可以拒绝。伴读日日相见，总要你情我愿才好。若你不愿，殿下定不会勉强。”

　　皇子伴读原是个美差。毕竟当上皇子伴读，有机会常出入宫廷，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对未来仕途大有好处。

　　可襄王处境尴尬，他的伴读自然也不会好过。若有一日姐弟反目，伴读多半会被牵连。毕竟伴读常伴襄王左右，谁知道有没有暗中出谋划策，相互勾结。得罪了太女，下场可想而知。陈国公府说不定都会毁于一旦。若想保全自身，不去当伴读是最好的选择。

　　可远离了是非，同样远离了四哥。

　　分别三月，度日如年。萧云笙眼中尽是哀伤。“宫里规矩多，皇子不可随意出宫。隔着宫门，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若当了伴读，就能日日相伴，否则只能忍受思念之苦。”

　　林宣城不忍萧云笙难受。“襄王殿下冷落你，是为你好，想让你卷入是非之中。绝非成了皇子，一朝富贵，忘了旧友。”

　　人一生几十载，三个月不算长。可二人却从未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前路的恐惧抵不过这一刻的思念。

　　“我愿意。”吐出这三个字，萧云笙忽觉极为轻松，浑身轻快。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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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清和得了准确答复，找弟弟谈心。“你与阿鸾相识多年，常在一处，从未分别过三月之久。幼时几日不见阿鸾，就会闷闷不乐，茶饭不思。现如今真是长大了，能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三月未见，还能如常生活，只是偶尔情绪低落。真是大有长进。”

　　听了这话，萧清昱更加烦躁。他的处境尴尬，怕有一日牵连到阿鸾，只能尽力撇清关系。“姐姐误会了，我并未思念陈国公。既已离开裴家，自是要将过去全部割舍。”

　　“你二人相生相伴，早已亲如一人。纵使忧愁未来，也不该如此自苦。”萧清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沉默应对。

　　弟弟不为所动，萧清越只能换个方法劝说。“母后与萧大将军感情甚好，情同姐妹，连阿鸾这个小名都是母后起的。”

　　萧清昱竖起耳朵听，结果没了下文。“姐姐怎么不说了。”

　　“见你不说话，还以为你爱听。既然不爱听，我也不扰你清净。”

　　“爱听的，爱听的，求姐姐多讲些小时候的事吧。”

　　回忆往事，萧清和笑道:“你周岁抓周时出了件朝野震惊的大事。你是父皇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宫中万分重视。足足挑了上百种物件，又从中挑出寓意格外好的物件放在最边上，方便你抓取。在我看来，抓周这仪式毫无意义。刚满一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过就是随意抓住个东西。宾客就得绞尽脑汁，编出个好意头，真是无趣。”

　　“宴会那日，宫里格外热闹。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入宫庆贺。哪知你在众目睽睽下围着台子绕了三四圈，愣是一个物件都没拿。众臣颇为尴尬，但凡大皇子拿个东西，凭他们那双巧嘴，都能说出一箩筐好话。”

　　萧清昱道:“这不能怪我，定是东西准备的不对，没一件我喜欢的。喜欢物件的视若珍宝，整日捧在手心里。不感兴趣的物件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我本想走到你身边提醒你，让你选本书，好歹把抓周的流程走完。没想到事情出现转机。”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萧清昱竖起耳朵听。

　　“你走向陈国公萧浣。萧大人以为你看中腰间的玉佩。忙俯下身，方便你抓取玉佩。结果你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阿鸾的手。阿鸾见你过来，高兴坏了，丝毫不顾及群臣惊诧的目光，将你搂进怀里。”

　　重提十年前旧事，当事人萧清昱窘迫不已。“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我如今已经长大，不会再做这等惊世骇俗之事了。出了这么大变故，群臣反应如何？估计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萧清越笑道:“你还是低估了群臣的本事。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发现这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连夜想的吉祥话终于派上用场。”

　　“有脑子活络的臣子忙上前奏报，说这是大喜事。大皇子定是看出陈小国公有辅国之才，才会选中小国公。大皇子刚满周岁，不喜红尘俗物，面对各色物件不为所动，只一心为国选贤任能，实乃国之大幸。”

　　好家伙，太能瞎掰了。不得不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说出这番漂亮话，也是有大本事的人。人都爱听好话，帝后也不例外，听了这话顿时心情舒畅，刚才的窘迫荡然无存。

　　萧清和感叹:“那人也算歪打正着蒙对了。萧云笙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若稍加雕磨，必能成一代名臣，名垂青史。官可不是那么好当，谁都得曲着性子。那孩子性情散漫，最讨厌受约束。不知能否适应官场。”

　　“伴读之事，可有心仪人选？”

　　“我不需伴读。在裴家时，也是一个读书学习。”

　　话都说到这份上，步步引导，仍是油盐不进。萧清和彻底失去耐性，决定下一句猛药，省的浪费唇舌。

　　“阿鸾才华横溢，又与你感情甚好，孤认为是最好的伴读人选。这事已定，没有更改的余地。”

　　此事已成定局，萧清昱只能委屈道:“殿下怎可强人所难。”

　　他心中委屈，连姐姐都不想叫。

　　“阿鸾已然同意。至于你，心里有一百个乐意，不过是在嘴硬罢了。两人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怎能说我是强人所难。阿鸾冰雪聪明，你顾虑的事情，她有怎会想不到。堵上未来，只为与你相伴。你难道真要看她失望吗？”

　　萧清昱道:“我会过好当下，同阿鸾好好读书，不让姐姐费心。”

　　萧清越含爱道:“想清楚就好。东宫有匹小马驹，名叫灵雪。它父母都是世间少有的宝马，血统纯正。阿鸾出身将门，骑射俱佳，与宝马正好相配。这个礼物，阿鸾定然喜欢。”

　　萧清昱担忧道:“听说宝马都是烈性子，不会轻易认主。因为驯服烈马受伤的人数不胜数。阿鸾年少，万一驾驭不了灵雪，该当如何？”

　　“人的性情千差万别，马也是如此。并非所有宝马都是烈性子，灵雪遗传了父母的性格特点，性情温顺，极为亲人。姐姐向你保证，阿鸾不会有任何危险。”

　　萧云笙不爱打扮，平日里都是随便挽个发髻，衣裳最爱轻便舒适的款式。故友重逢是天大的喜事，萧云笙破天荒打扮了一次，衣裳和首饰都是精挑细选，又让人化了时下最流行的妆面。

　　她本是名动天下的美人，精心打扮后更加明艳动人，美到令山河失色。萧清昱被美貌震撼，呆愣在原地，呼吸都快要凝滞了。

　　萧云笙看了眼呆愣的四哥，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久别重逢，激动傻了。怎么好好个人成了木头桩子。伸手在四哥眼前晃了几下。“四哥醒醒。”

　　木头桩子动了，萧清昱清醒过来。“阿鸾，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这反应不像久别重逢，更像昨天才见过，闲话家常，没有诉说分别数月的心酸与思念。

　　萧云笙对此十分满意，叙旧必然牵动感情。万一过于激动，哭花精心化好的妆面，岂不是白费心思打扮。

　　“四哥，是何礼物。”

　　“一匹宝马。”

　　“不亏是我的好四哥，知道我平时最喜纵马驰聘，得了好马第一个想起我。”

　　萧清昱不好意思道:“送礼这事是姐姐提议的，我只是听令行事。我虽住在东宫，一直陪在姐姐身边。根本没时间在东宫闲逛，根本不知道东宫还藏着这等宝贝。”

　　事涉储君，不可轻慢。一会得了空，定要亲自前去谢恩。

　　骑马需穿简单装束。萧云笙换下华丽繁重的衣裙，一身束袖红衣。没了衣裳的束缚，萧云笙如同笼中猛虎放归山林，浑身轻快。

　　萧云笙做好了困难准备。哪知这小马驹毫无脾气，只挣扎了几下，便安心听命，由着萧云笙摆弄。

　　没有半分难度，萧云笙顿觉索然无味。

　　萧清昱安慰道:“虽少了驯服的乐趣，可也省去不少麻烦。若是遇到个性子烈的马，还得花费花个十天半个月驯服。不像现在，跃马扬鞭，享受当下。”

　　“四哥可真了解我。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我心中所想，说出宽慰的话。能与四哥相伴一生，是我一生之幸。”

　　相伴一生四字容易让人遐想翩翩，萧清昱目光灼灼。“能得阿鸾相伴，亦是一生之幸。”

　　四哥一向似水温柔，少有这般炙热的目光。萧云笙被看的不自在，忙岔开话题:“四哥，上来。我带你去骑马兜风。”

　　萧清昱沮丧道:“我不会骑马。”

　　“四哥不会骑没关系，我会就行。你坐前面，我后面用双臂环着你。握缰绳掌控方向的事全归我，四哥安心享受就好。”

　　飞雪遗传了父母的高大身材，还未成年已经与普通马身量相仿。

　　萧云笙武功高强，面对高头大马能一跃而上，动作潇洒自如。没学过一天功夫的萧清昱有自知之明，办点没有要效仿萧云笙的意思。命人拿来脚踏，踩着上马。

　　一旁的萧云笙猜出他的心思，“四哥，不用麻烦。我抱你上马。”

　　萧云笙搂住四哥，飞身上马。等萧清昱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马上。

　　似乎跟话本里常见桥段不同，话本里都是少年抱少女上马，偏偏二人反着来。萧清昱心里并不别扭，反正二人如今都在马上，谁抱谁都不重要。

　　飞雪不愧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奔跑速度惊人。

　　萧清昱从前身子弱，日常出行都是坐马车，骑马是破天荒头一遭，新奇体验令他激动不已。二人紧贴在一起，他甚至能听到阿鸾的呼吸声

　　虽说自幼一同长大，感情甚笃，但毕竟男女有别。十二岁算不得小孩子，这个距离过于暧昧。萧清昱挺直身子，往前靠了靠，想拉开一点距离。至少不要紧贴着。

　　这么大的动作很快被察觉。“四哥，身子不用太紧绷，靠着我就行。我骑马技术很好，你不用担心，绝不可能有任何危险。”

　　萧清昱苦笑，他哪是怕危险，他是怕……

　　思绪被打断，灵雪的速度又快了许多。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萧清昱手里没有缰绳，在马上很难保持平衡，只能重回阿鸾怀抱。

　　两人同乘一马，搂搂抱抱，实在不成体统。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学会骑马，靠人不如靠己，等学会骑马，二人并驾齐驱就好了。想到此处，萧清昱不再纠结，安心享受骑马的乐趣。

　　太阳西落，迎着夕阳纵马驰聘，如画般美好。二人心有灵犀，默默在心中许下同一个愿望。

　　愿余生如此刻喜乐安宁，长伴一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