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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早起的闹腾 ...


  •   贺子眠说得好好的下午才去,结果早上六点就推开了郁衍房间的门。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裹着一层淡青色的晨雾,郁衍是被一阵细碎又磨人的动静吵醒的。
      郁衍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不大,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偶尔停下来,又很快继续。
      郁衍困得眼皮发沉,脑袋昏昏涨涨的,迷迷糊糊掀开一条眼缝,就看见贺子眠扒在他的床边。
      小家伙穿着睡衣,头发睡得炸成了鸟窝,好几缕呆毛翘得老高,整个人都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了清晨的星光,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
      “哥!快起床啦!”贺子眠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兴奋,伸手轻轻晃了晃郁衍的胳膊。
      郁衍烦得不行,一把扯过被子,连头带脸死死蒙住,闷声闷气地吼:“出去。”
      “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超市嘛!”贺子眠丝毫没被他的不耐烦劝退,扒着床边晃了晃,理直气壮得很,仿佛他醒了,这场约定就该立刻兑现。
      “下午。”郁衍的声音裹在被子里,又哑又沉,带着被吵醒的暴躁。
      “可是我已经睡不着了呀!”贺子眠蹲在床边,手指抠着床单,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自己醒了,全世界都必须陪着他起床。
      郁衍彻底没了睡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心里翻江倒海地骂开了。
      他妈的,有病吧这人。
      现在才几点?六点啊!天还没完全亮透呢!昨天晚上打哈欠打得下巴都快脱臼了,拍着胸脯说要睡到大中午补觉,转头六点就爬起来折腾人?
      你醒是你的事,拉着我干什么?上学要早起点名,秋游要早起集合,好不容易盼个周末,连睡个懒觉都不行?
      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黏人精,怕不是上辈子把他的闹钟砸了,这辈子专程来找他报仇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可这安静根本不是消停,是贺子眠憋着坏的安静。郁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亮晶晶的视线一直黏在被子上,沉甸甸的,挥都挥不开。
      就这样僵持了短短几秒,被子突然被人轻轻掀开一个小角,清晨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贴在脖颈上,激得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郁衍皱着眉,伸手猛地把被子拽回来,裹得更紧。
      下一秒,被子又被掀开,这次掀得更大,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凉空气里。他再拽,贺子眠就再掀,两个人无声地拉锯了好几个来回。贺子眠本就力气小,根本拗不过郁衍,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只能看着床上裹成蚕蛹的人,鼓着腮帮子站在原地。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贺子眠立刻换了套路,开始打美食牌。
      “哥,杜姐早就做好早餐啦,锅里温着小米粥,还有刚蒸好的肉包,是你爱吃的多汁肉馅,煎蛋也是溏心的,油都控干了。”他凑到床边,声音软软的,带着早起的奶鼻音,“还有刚炸的油条,脆生生的,咬一口掉渣,我还给你倒了温豆浆,不烫嘴,刚好能喝。”
      被子里只传来郁衍不耐烦的两个字:“不吃。”
      贺子眠也不气馁,又往前凑了凑,干脆趴在床边,把脸贴在被子边缘,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时候惯用的撒娇腔调:“那咱们去超市再吃好不好?我给你买冰奶茶,三分糖少冰,还有你上次念叨的那个薯片,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绝对忘不了。”
      被子里依旧没动静。
      贺子眠等了片刻,见人还是不理他,索性把脸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紧了被子,拖长了语调软软地喊:“哥——”
      尾音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糖,在安静的房间里绕来绕去,挠得人心尖发痒。
      郁衍闭着眼,意识早就彻底清醒,只是身体还贪恋着被窝的暖意。贺子眠的声音在耳边反反复复,像只不肯飞走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挥之不去。
      忽然,被子的边缘又被轻轻掀开,这次不是用力拽,而是贺子眠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钻了进来。
      乱糟糟的头发蹭在郁衍的下巴、脖颈上,软乎乎的,带着桃子味洗发水的清香,还有少年身上早起独有的温热气息,痒得郁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哥——”他又轻声喊了一句,气息拂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郁衍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终于败下阵来,缓缓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只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蒙着一层淡淡的红。
      贺子眠的脸就近在咫尺。
      乱蓬蓬的头发翘着呆毛,鼻尖被清晨的凉气冻得红红的,嘴唇也泛着浅红,想来是在客厅等了许久。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狗,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写满了“快理理我”的乖巧。
      郁衍盯着他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训斥,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淡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贺子眠的脸颊上,照亮了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就连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清晰了几分。
      郁衍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贺子眠也是这样,想去公园玩,想买草莓冰淇淋,就安安静静站在他床边等,不吵不闹,就这么眼巴巴望着,一直望到他心软妥协。
      骂他?他天不亮就爬起来,满心欢喜就为了跟自己去超市。
      打他?他掀被子、撒娇、软声软气哄人,全程都小心翼翼的,根本没半点恶意。
      他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太期待和哥哥一起出门,兴奋得睡不着觉罢了。
      郁衍张了张嘴,那些“滚出去”“别烦我”的狠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算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躁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几点了?”郁衍的声音沙哑干涩,是刚睡醒的慵懒。
      “六点十分!”贺子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像是终于等到了转机,兴奋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郁衍沉默了两秒,又问:“超市几点开门?”
      贺子眠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眨了眨圆眼睛,嘴唇动了动,原本清亮的声音一下子蔫了下去,支支吾吾地小声说:“……九、九点。”
      房间瞬间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里的晨光,又悄悄亮了一分,横在两人之间。
      贺子眠站在床边,脚尖不安地在地板上划着小圈圈,手指抠着睡衣的衣角,耷拉着脑袋,一副知道自己理亏、闯了祸的小模样。
      郁衍看着他这副样子,把被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清隽的脸,语气放得极轻,生怕打碎清晨的静谧:“给哥再睡会儿,好不好?”
      贺子眠咬了咬下唇,乖乖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我不吵你了,哥你再睡一会儿,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郁衍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贺子眠慢吞吞地往门口挪,棉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极轻的声响,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见郁衍还望着自己,又怯生生地停下。
      “我帮你把门关严好不好?”他试探着问,语气里满是讨好。
      见郁衍没应声,他又挪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再次回头:“豆浆我一直给你温着,等你醒了刚好喝……”
      郁衍依旧没说话,就看着他站在门框边,探出半个小脑袋,乱发依旧蓬松,鼻尖还是红红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星星。
      “哥,你别生气呀……”贺子眠小声补了一句,满脸愧疚。
      郁衍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高兴的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把被子重新拉回头顶,闷闷地丢出两个字:“把门带上。”
      “好!”贺子眠的声音瞬间又亮了起来,像拧开了一盏小灯,“哥你安心睡!我定好闹钟,九点准时来叫你,这次绝对不提前捣乱!”
      房门被轻轻合上,没有一点声响。
      门外的脚步声先是轻快地跑了两步,又立刻放慢放轻,生怕再吵到屋里的人。紧接着,客厅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小小欢呼,随后是“哐当”一声轻响,大概是不小心踢到了茶几上的零食筐,又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还夹杂着贺子眠小声的“哎呀”。
      郁衍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窗帘透进柔和的天光,天已经彻底亮了,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清脆又热闹,像是在庆祝清晨的到来。他抬手搭在额头上,手背贴着微凉的皮肤,手心却还残留着刚才贺子眠钻被窝时留下的暖意。
      他又想起了更小的时候,贺子眠穿着厚厚的小棉袄,攥着他的衣角,安安静静站在床边等他起床去公园,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从不哭闹。
      这么多年了,这小家伙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会为了一点小事,满心欢喜、满心期待的小黏人精。
      郁衍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放下,翻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算了,早起就早起吧,谁让是自己的弟弟呢。
      郁衍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卷成一团。又翻了个身,枕头被推到一边。他盯着天花板,窗帘透进来的那线光已经从浅金变成暖黄,在墙上慢慢爬。楼下有车经过,声音很远,像在水底。
      十分钟了。
      他在心里数着。
      不,可能更久。
      他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条,又摊开,把枕头拍扁,又揉起来。他盯着天花板,数上面那道细纹,从这头数到那头,又从那头数回来。数完了,他烦躁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领口歪到一边。
      有病吧。
      他在心里骂。不是骂贺子眠,是骂自己。
      贺子眠都睡着了,他睡不着。前面起来倒水喝的时候路过他房间,贺子眠睡得跟小猪似的,他睡不着。贺子眠的呼吸声从房间那边传过来,轻轻的,匀匀的,他睡不着。
      他坐了一会儿,又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黑漆漆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慢得像在数时间。
      忍了又忍,他还是掀开了被子,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瞬间窜上来,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摸到了手机的边缘。郁衍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他眼底的疲惫。解锁后,指尖直接滑进了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头像——沈叙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郁衍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那点疑惑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他没犹豫,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语音通话键上,顿了两秒,还是按了视频通话。
      或许就是想说句话,听个声音,确认那个人也醒着,也在陪着自己。
      他把手机架在床头柜的台灯旁,屏幕亮起来,通话界面弹出来,显示“呼叫中”。郁衍没管,转身走向衣柜,翻找着今天要穿的衣服。
      手机响了没几秒,很快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这么早——”沈叙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尾音还拖着长长的鼻音,沙哑又软。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郁衍正背对着手机脱睡衣,指尖勾着领口往下褪,光着的背脊对着镜头。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把背脊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楚——肩线利落,腰腹收得恰到好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收拢的蝶翼,皮肤白得在晨光里泛着浅光。
      他弯腰翻抽屉找衣服,动作随意得没半点察觉镜头的存在。翻出后,他低头套进去,脑袋从领口钻出来时,头发被蹭得更乱了,几缕呆毛翘在头顶,格外显眼。
      直到摸过指尖碰到屏幕,才反应过来是视频通话。他随手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正对着自己的脸。
      屏幕里,沈叙年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按在桌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白点。他脸上戴着一副平时从不戴的金属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慌乱,耳尖悄悄泛了点红。他似乎想偏头避开镜头,动作却顿住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屏幕。
      郁衍垂眸扫了眼屏幕,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看清了自己的模样——衣服领口歪着,头发炸毛,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再看沈叙年,他挑了挑眉,抬手把手机举高,对着自己的脸晃了晃。
      屏幕里的沈叙年,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又很快松开,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咋了?”郁衍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听不出半点波澜。
      沈叙年没说话。他看着屏幕里郁衍那张脸,那张对一切毫无察觉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郁衍会发现,会慌,会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去。但郁衍没有,他就那样举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等着他回答。
      “你打的视频……”沈叙年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有什么问题吗?”郁衍反问,语气淡淡的,仿佛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没半点区别。
      他低头伸手拉了拉歪掉的领口,拉好后又随手拨了拨乱发,拨完还是翘着几根呆毛。
      沈叙年愣住了。他就那样看着屏幕里郁衍那张脸,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把衣领拉好,顺手拨了两下头发,虽然拨完还是乱的。
      他完全无所谓吗?刚才的画面,那截腰,那排脊骨,那两片肩胛——他完全没意识到?还是意识到了但不在乎?
      沈叙年的目光落在屏幕边缘,落在郁衍露出的那截脖子上。领口还没完全拉好,锁骨半遮半掩,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亮。他的手指动了动,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忽然很想伸手,掐一下那截腰,看看会不会立马变红,看看那人会不会躲。
      “你戴眼镜了。”郁衍的声音又响起来,拉回了沈叙年的思绪。
      沈叙年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金属镜框蹭过鼻梁,他轻声应道:“嗯,看书。”
      “你平时不戴。”郁衍盯着屏幕,看得认真。
      “看书才戴。”沈叙年的声音比刚才稳了点,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角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郁衍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沈叙年的脸在镜片后面显得不一样,眉眼更清楚,睫毛更长。他靠在床头,换了个姿势。
      “好看。”郁衍说。
      沈叙年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眼镜。”郁衍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又随意,“戴起来挺好看。”
      沈叙年的耳尖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泛了浅红。他慌忙移开目光,盯着桌上的水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才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
      郁衍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弯嘴角,是真的笑,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
      “你脸红什么?”
      沈叙年没说话。
      “因为我夸你好看?”郁衍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沈叙年还是没说话。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人。
      郁衍换了个姿势,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躺着。领口又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也没管。
      “你刚才看见了?”郁衍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早餐吃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分明已经知道答案,却偏要听他说。
      沈叙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看见什么?”
      郁衍嘴角弯了弯,带着点狡黠:“你说呢。”
      沈叙年没回答。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晨光从窗帘边漏进来,落在郁衍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沈叙年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笑涡里,心里那点火又烧了起来,从胸口漫到喉咙,烧得他嗓子发干。
      “好看吗?”郁衍又问,指尖还搭在领口。
      沈叙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好看。”
      郁衍似乎想逗逗他。故意把衣领往下拽了拽,那截原本半遮的锁骨完完全全露了出来,晨光落在上面,白得晃眼。他的指尖搭在领口边缘,不紧不慢地压着衣料,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沈叙年的目光落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秒,又移开,落在郁衍的眼睛上。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但郁衍看见了。
      “怎么不说话了?”郁衍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沈叙年没回答。他的手搭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停了。
      “郁衍。”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
      “干嘛?”郁衍应得很快,眼角眉梢都是促狭。
      沈叙年看着他。屏幕里那张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领口还歪着,锁骨还露着,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等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热。不是那种慢慢升起来的温度,是一下子窜上来的,从胸口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到耳根。他移开目光,盯着桌角,桌角是木头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的手指在桌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郁衍在屏幕那头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他把领口拉回去,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沈叙年。”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声音还是低,但稳了一点。
      “你刚才在想什么?”郁衍问,眼睛亮亮的,他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偏偏要听他亲口说。
      沈叙年抬起眼,看着屏幕里那张脸。郁衍的头发还是乱的,有一撮翘在额前,被晨光照得发亮。他的嘴唇还带着没睡醒的干,抿了一下,又松开。他的手指搭在枕头边,指尖微微蜷着,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被子里,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沈叙年的手从桌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的呼吸重了一点,自己都能听见。
      “郁衍。”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郁衍愣了一下。他听出那声音里的意思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的、慢悠悠的调子,是压着的、闷着的,像什么东西绷到极限快要断了。他的笑容收了收,但眼睛还是亮的。
      “干嘛?”他问,声音也低了一点。
      沈叙年没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手指压着眼皮,压了好几秒,才放下。他睁开眼,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问。
      郁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刚才。拽衣服。”沈叙年的目光落在他歪掉的领口上,耳尖还红着。
      郁衍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干:“我衣服歪了,整理一下不行吗?”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装傻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胸口那团越来越旺的火。
      他把水杯放下,指尖在桌角那道浅浅的划痕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大早上的就这么对男朋友?”
      郁衍靠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嘴角弯着。“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真的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沈叙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屏幕里那个人头发乱着,领口倒是拉好了,但刚才那截白得晃眼的锁骨还印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没问题。”他说,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你挺会挑时候的。”
      郁衍眨眨眼:“什么时候?”
      “我一个人的时候。”
      郁衍笑得更欠了,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不怪我。”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自己去冲个冷水澡,降降温。”
      沈叙年看着他,没动。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那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有点燥。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
      “大早上的被你搞硬了,我怎么处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郁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叙年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是说了吗?冷水澡。”
      “这么冷的天,你让我洗冷水澡?”沈叙年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委屈,“你害的你不打算处理?”
      郁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难受还要忍着、还要跟他讨价还价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不好意思,没有这个义务。”
      沈叙年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久,屏幕里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眉眼,眼尾却微微弯着,分明是在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郁衍。”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郁衍眨了眨眼,语气坦然又直白:“不是觉得,是知道。”
      沈叙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人。晨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落在郁衍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他的头发还是乱的,有一撮翘在额前,他也不管。整个人懒洋洋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沈叙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道划痕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平静了不少:“行。冷水澡。我记住了。”
      郁衍挑了挑眉,就这么看着他,安安静静等着下文,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沈叙年抬手把刚才摘下来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冰凉的镜片遮住眼底的情绪,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份清隽清明的模样,只是看向屏幕的目光,多了点暗藏的笑意:“下周一,这笔账,咱们回学校再算。”
      郁衍闻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反问:“算什么账?”
      沈叙年看着他懵懵的样子,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点狡黠的意味:“你猜。”
      郁衍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着那副明明被撩得不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整张脸。
      “行了,别在这耍嘴皮子了,快去洗澡。”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别折腾半天,最后感冒了。”
      沈叙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直直望着他,反问得直白:“这是在关心我?”
      郁衍白了他一眼:“少废话。”
      沈叙年终于笑出了声,不再逗他,站起身将手机靠在桌边的书立上,调整好角度让镜头正对着自己。
      郁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才看清,沈叙年穿着那件浅的家居服,领口被蹭得歪歪扭扭,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也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着,没了平日里规整的模样。
      他忽然就意识到,原来熬得没睡好、状态乱糟糟的,好像从来都不止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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