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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允乐你这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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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一中的运动会终于在这个浸着露水的清晨拉开了序幕。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天空还沾着几颗未褪的星子,校园广播里就炸响了学生会主席余盛光那极具穿透力、活力过分充沛的声音。
那声音像装了扩音器,透过宿舍薄薄的门板钻进郁衍耳朵,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嘶吼:“同学们!新的一天来临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今天我们将迎来最期待的秋季运动会!”
“挥洒汗水,绽放青春!本次运动会设置了二十余个项目,希望各位运动健儿都能在赛场上大放光彩!记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广播的声音裹着清晨的凉意,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进郁衍的神经。他本就睡眠浅,昨晚因为排练的事睡得并不沉,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一搅,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郁衍蹙紧眉头,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头,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试图隔绝那充满激情的广播声。可那声音像长了翅膀,无孔不入地钻进被子缝隙,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僵持了几分钟,他认命般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坐起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
郁衍揉了揉眉心,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混沌。
他正叼着牙刷,满嘴薄荷泡沫,有些放空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淡青色眼圈时——
“咚咚咚!” 宿舍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节奏不急不缓,带着点熟悉的调调。
紧接着,门外传来沈叙年那惯带调侃的声音:“同桌!起床没?再不起来,余主任可要扛着他的大喇叭来给你做‘起床动员’了!”
郁衍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含着牙刷,含糊地“嗯”了一声,走过去拧开了门锁。
门拉开一条缝,清晨微凉的风和走廊的光线一起涌入,带着楼下香樟树的清香味。
只见沈叙年斜倚在门框上,浅灰色的定制风衣穿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里面是干净的白色运动装,领口露出一点黑色卫衣绳。
看到郁衍叼着牙刷、头发微乱、明显刚被吵醒的模样,沈叙年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故意拉长语调:“哟,看来是被余主席的‘魔音’强行召唤醒了?你这头发跟炸毛的猫似的,我还以为你得睡到开幕式点名,被老班拎着耳朵去操场呢。”
郁衍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往回走,继续刷牙。沈叙年也不客气,自然地跟进来,顺手带上门,还贴心地把门锁上了。
“给你带了早餐,”沈叙年把牛皮纸袋放在书桌上,纸袋里飘出淡淡的香气,“三明治和热豆浆,还是热的,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郁衍从洗手间探出头,满嘴泡沫地看了他一眼,含糊道:“谢了。”
“赶紧收拾,”沈叙年靠在书桌边,打量着郁衍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尾,只有床单上有一点褶皱,“七点半在教室集合,老班要查人。”
郁衍漱完口,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这时他才注意到沈叙年今天把风衣穿得格外整齐,平时他总是敞着外套,露出里面的衣服。
“怎么?”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叙年挑眉,嘴角勾起笑意,“被帅到了?今天开幕式要拍照,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不然照片里我太丑,你这个同桌也没面子。”
郁衍轻嗤一声,转身去拿自己的黑色风衣:“少自恋。”他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眼神冷淡地看着沈叙年,“出去,我要换衣服。”
沈叙年非但没动,反而在书桌边沿坐得更安稳了些,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笑:“都是男的,有什么好避讳的?难不成你……藏了什么小秘密?比如偷偷穿粉色睡衣?”
他话还没说完,郁衍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手指搭在了睡衣第一颗纽扣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让沈叙年后续的调侃卡在了喉咙里。
纽扣一颗颗解开,郁衍利落地脱下睡衣。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背脊线条,皮肤是冷白色的,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几道淡白色的旧伤疤隐约可见,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过,长短不一,浅浅嵌在皮肤里。
沈叙年的目光在那处停顿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疑惑,那伤疤看起来不像是不小心摔的,反而像是刻意的伤害。他刚想开口问,就看见郁衍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郁衍仿佛背后长眼睛一般,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穿上,手快而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那处伤疤。
“看够了?”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侧过头,眼神冷淡地瞥向沈叙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沈叙年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抱歉。”
可他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郁衍肩胛骨的位置瞟了一眼,那几道伤疤,隔着衣服已经看不见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却印在了脑子里。
“你这伤……”他开口,又顿住了,怕自己的追问会让郁衍不舒服。
郁衍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的事了。”
沈叙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郁衍也没再解释,只是对着镜子把风衣的领子翻好,然后转过身,对上沈叙年的目光。
“走不走?”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站起身。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郁衍的风衣被吹起一角,他抬手压了压,继续往前走。
沈叙年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刚刚升起来,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有点发亮。
“你刚才,”沈叙年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早餐,“看见我穿风衣,是不是觉得特别帅?”
郁衍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没有。”
“真没有?”
“你烦不烦?”
沈叙年笑了。那笑声很轻,混在清晨的风里,却格外清晰。
郁衍的耳尖动了动,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叙年忽然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那几道伤……是小时候摔的吗?”
“都说了以前的事。”郁衍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却比刚才快了一点,脚步也加快了些。
沈叙年看着他,没再追问。两个人沉默着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在教室拐角,他们遇到了被两个人死死拖着的允乐。
陆毅从左边架着他的胳膊,许蓦然从右边拽着他的手腕,两人脸憋得通红,额角都渗了汗——显然跟这头“倔驴”拉扯了好一会儿。
允乐整个人往后仰,脚在瓷砖地上蹬得“咚咚”响,皮鞋都差点蹬掉,活像被拖去屠宰场的小猪。
“你们放开我啊!”允乐哭丧着脸,声音都劈成了破锣嗓,“当时排练的时候只说男生穿风衣!没说要穿这娘们唧唧的玩意儿啊!放开我!我宁愿吃舟姐做的黑暗料理毒死自己,我都不穿这裙子!”
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隔壁班几个探头看热闹的同学纷纷捂嘴偷笑。
话音刚落,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拐角阴影里飘过来:“怎么的,我饭很难吃?”
厌涵舟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张方阵站位图,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你小子死定了”的意味。
允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厌涵舟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瞬间怂了,连蹬腿的动作都停了。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地摆手,“舟姐您做的饭,那叫一个美味佳肴,人间难得几回尝,我刚才是口不择言,胡说八道!”
陆毅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许蓦然也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拽着允乐的力气都松了半分。
沈叙年饶有兴致地走上前,目光在允乐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这是怎么了?今天运动会开幕式,好日子啊,怎么哭成这样?”
允乐一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叙年!沈哥!救我啊!”
他挣扎着往前扑,奈何被陆毅和许蓦然死死拽住,只能原地扑腾,像条离水的鱼。
沈叙年没动,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郁衍从后面走上来,扫了一眼这混乱的场面,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懒洋洋的:“说话,问你干什么了。”
允乐像是被按了开关,立刻委屈巴巴地控诉:
“她们啊!我刚到教室,书包都没放下,就塞给我一个袋子!我打开一看,是一条长裙!还是带花边的长裙!”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一个体育委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你让我穿裙子?这像话吗?!”
沈叙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得老高,差点笑出声。郁衍的眉头也动了动,目光移向厌涵舟,眼神里带着点“你又搞什么鬼”的意味。
厌涵舟淡定地站直身子,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怎么不像话?女生组统一穿裙子,男生组统一穿风衣,就你一个人非要搞特殊?你是c位领舞的。允乐,你是不是对‘集体荣誉’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允乐瞪大了眼睛:“那、那也不能让我穿裙子啊!我以后还要在一中混!还要找女朋友!”
“有什么不能的?”厌涵舟挑眉,“你看你这腿,又长又直,不穿裙子多浪费。而且这裙子像苏格兰裙,帅气得很,又不是让你穿粉色蓬蓬裙。”
允乐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我、我……”
“而且,”厌涵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威胁,“你要是不穿,方阵队形就缺一块,到时候咱们班被扣分,你负责?扣了分老班要罚咱们跑圈,你想让全班陪你一起受累?”
允乐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陆毅趁机补刀:“乐啊,你就从了吧。班长的话就是圣旨,谁能反抗?上次周烬桀不听她的,结果被安排去扫了一周厕所。”
许蓦然也点头:“就是,咱们都穿风衣,就你一个人搞特殊,你好意思?”
允乐瞪着他们,眼睛里写满了“你们还是人吗”。
沈叙年靠在墙边,笑出了声:“允乐,你要是真不想穿,也行。不过到时候开幕式,我们都在前面走方阵,你一个人站旁边当观众,那画面也挺有意思的。”
允乐的脸更红了。
郁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一点,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看戏看得挺开心”。
允乐绝望地扫了一圈周围这些人——厌涵舟笑眯眯地等着他回答,陆毅和许蓦然一脸“你就认命吧”,沈叙年满脸看好戏的坏笑,郁衍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嘲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最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裙子在哪儿?”
厌涵舟满意地笑了:“陆毅,把衣服给他。让他去厕所换,快点,七点半集合,你还有十分钟。”
陆毅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个袋子,塞进允乐怀里。允乐低头看着那个袋子,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脚步都迈不动。
“快去快回,”厌涵舟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
允乐抱着袋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厕所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我怎么这么命苦……我一世英名啊……”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叙年,声音悲壮:“沈哥,我待会儿出来你们要是笑我,我就……我就……”
沈叙年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保证不笑。”
允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走进了厕所。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陆毅笑得直不起腰,许蓦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郁衍都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着,用咳嗽掩饰笑意。
厌涵舟靠在墙上,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沈叙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说,允乐穿裙子,会是什么效果?”
陆毅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了:“我赌他出来的时候脸比裙子还红!”
许蓦然举手:“我赌他走不出三步就要跑回来换掉!”
厌涵舟挑眉:“我赌他穿上就不想脱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厌涵舟一脸无辜:“怎么了?万一他真的适合呢?”
厕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允乐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裙摆,一动不动。
沈叙年率先开口:“出来啊,躲着干嘛?”
允乐没动。
陆毅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把他拉出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条裙子是藏青色的,长度到小腿,裙摆带着细细的白色花边,设计简洁大方。允乐穿着它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配上那双又长又直的腿,竟然真的撑起了这条裙子,没有想象中的滑稽,反而意外地协调,甚至有点好看。
他低着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耳朵尖都红透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叙年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允乐,你别说,还真挺适合。”
郁衍难得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嗯,不辣眼睛。”
陆毅和许蓦然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竖起大拇指:“帅!真的帅!”
厌涵舟满意地笑了:“我说什么来着?我眼光不会错的。”
允乐抬起头,看着他们,表情复杂极了:“你们……真的不觉得奇怪?”
沈叙年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奇怪什么?挺好看的。就是以后别照镜子,小心爱上自己。”
允乐的脸又红了。
走廊里再次爆发出笑声。
“别笑了!”允乐崩溃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还要不要见人啊!”
陆毅笑得直拍大腿:“乐啊,你刚才走出来那几步,我都想给你撒花了!”
“滚!”允乐从指缝里瞪他。
许蓦然在旁边补刀:“真的挺好看的,要不你就穿这个走方阵吧,咱们班绝对全场最吸睛!”
允乐猛地放下手,瞪大眼睛:“你疯了吧?我穿这个走方阵?那我以后还怎么在一中混?!”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年,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沈叙年靠在墙上,嘴角弯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允乐绝望了:“这给我传出去了我还怎么谈恋爱啊!”他哀嚎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的一世英名,我的清白,我未来的女朋友!”
“不用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允乐愣住了,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郁衍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地开口:“你直接入赘,或者找个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允乐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我纯直男啊!”他的声音都劈叉了,脸涨得通红,“郁衍你他妈别乱说!我、我喜欢女生!喜欢女生!”
郁衍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
允乐急得直跺脚,那条藏青色的裙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竟然还挺好看。
“我真的喜欢女生!你们别瞎传啊!要是传到我未来女朋友耳朵里,我——”
“你未来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个幼儿园呢。”陆毅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允乐转过头瞪他。
许蓦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沈叙年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什么——
“行了,换下来吧,穿你的风衣去。”厌涵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允乐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厌涵舟,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啊?你说真的?”
郁衍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墙上,嘴角弯着一点弧度:“耳朵塞毛了?舟姐喊你换了。”
允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
“还有一句。”厌涵舟忽然开口。
允乐又停下来,欲哭无泪地看着她:“舟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说你饭难吃了!”
厌涵舟看了郁衍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应该谢谢郁衍,是他求我,我才同意的。”
郁衍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了:“什么?”
厌涵舟笑眯眯地和他对视,一脸无辜:“怎么了?不是事实吗?刚才你拉着我的袖子说‘舟姐,允乐好歹是我们班的,给他留点面子吧’,还说‘下次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郁衍打断她,声音都高了一点,耳尖瞬间红了。
厌涵舟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就在刚才啊,你忘了?”
郁衍盯着她,眼神里满是“你敢瞎编”的警告。
厌涵舟笑眯眯地盯着他,一脸“我就是瞎编的”的无辜。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无辜。
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陆毅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许蓦然低着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沈叙年靠在墙上,嘴角弯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允乐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那个……所以我到底能不能去换衣服?”
“去。”厌涵舟说。
“滚。”郁衍说。
两人同时开口。
允乐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厕所跑,裙子在他身后飘起来,画出一道弧线。
陆毅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小衍求人?这画面我想象不出来!”
许蓦然也跟着笑:“我也想不出来!”
郁衍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沈叙年走过来,站在郁衍旁边,压低声音说:“你真求她了?”
郁衍没看他:“没有。”
“那她为什么那么说?”
郁衍沉默了一秒:“……她瞎编的。”
沈叙年笑了:“那你怎么不反驳?”
郁衍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沈叙年对上那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
厌涵舟已经走远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郁衍挥了挥手:“郁衍,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郁衍没理她。
厌涵舟也不在意,笑着走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地狼藉的笑声余韵里。
沈叙年靠在墙上,侧过头看着郁衍。郁衍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耳尖,还红着。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走吧,去教室。”
郁衍没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
沈叙年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很轻。
走了几步,沈叙年忽然开口:“其实,你刚才那个表情,还挺有意思的。”
郁衍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沈叙年笑眯眯的。
郁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滚。”
郁衍独自避开教室里喧闹的人群,独自待在走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的烟盒,目光沉沉落向楼下操场。
他斜斜倚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拢在唇边挡风,另一只手捏着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他低头凑近,点燃了指间的烟。
“这么光明正大在教学楼阳台抽烟,”沈叙年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脚步轻缓地走到他身侧,“就不怕被巡楼的德育主任抓个正着?记个大过,老班得追着你训一上午。”
郁衍没回头,薄唇轻启,吐出一口绵长的烟雾,目光懒懒扫过楼下忙忙碌碌的主席台,校领导们正围在一起交谈,压根无暇顾及楼上:“校领导全在下面盯着开幕式,老师都去维持秩序了,没空上来管这点小事。”
“啧。”沈叙年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他的视线落在郁衍指间燃得正旺的烟卷上,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别抽那么多,你最近天天熬夜排练,本来就休息不好,烟抽多了更伤身体,嗓子也会不舒服。”
“要你管。”郁衍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惯有的拒人千里的冷淡,指尖弹了弹烟灰,连眼神都没分给沈叙年半分。
沈叙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带着不容分说的凌厉。
还没等他出声提醒,一道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冲到郁衍身边,抬手就是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咳——”郁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指间的烟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慌忙稳住身形,第一反应就是把烟往身后藏,可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厌涵舟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郁衍后背瞬间泛起凉意,心知这次是彻底躲不过了。
在厌涵舟沉默的注视下,郁衍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沉默两秒,终究是乖乖把藏在身后的烟拿了出来,当着她的面,指尖用力掐灭燃着的烟头,转身精准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挣扎。
沈叙年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憋不住的笑意,肩膀都轻轻颤了颤。
郁衍丢完烟,慢吞吞地转回身,在厌涵舟面前站定,头微微垂着,没了平日里的桀骜散漫,活像个被老师当场抓包的犯错学生,乖顺得反常。
厌涵舟依旧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伸出一只手,白皙的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起,意思再明显不过——交出剩下的烟。
郁衍盯着那只干净的手,眼神飘忽了一瞬,硬着头皮小声狡辩:“没了……就刚才那一根。”
厌涵舟轻轻挑了挑眉,目光在他的外套上扫了一圈,那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郁衍站在原地,和她对视了两秒,终究是败下阵来,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一副认命的模样。
厌涵舟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
左边口袋——摸出一部黑屏的手机,她瞥了一眼,随手塞回郁衍手里。
右边口袋——摸出一包烟,还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她拿着那包烟,在手心里轻轻掂了掂,分量实打实的,随即抬起头,目光落在郁衍身上。
郁衍别过脸,看向楼下的操场,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一副破罐子破摔却又不敢反抗的别扭模样。
厌涵舟没生气,也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拿起那包烟,在他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啪。”
声音很轻,力道软乎乎的,连刚才砸在肩膀上的一拳一半都不及,更像是象征性的惩戒。
可郁衍的肩膀还是下意识缩了缩,像只被吓到的小兽,乖得彻底。
厌涵舟收回手,把烟和打火机一起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言简意赅:“没收。”
郁衍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没敢讨要,也没敢反驳。
厌涵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他的窘迫和乖顺尽收眼底,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郁衍,语气平静却带着实打实的威胁:“下次再让我在教学楼抓到你抽烟,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
郁衍依旧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惩戒。
厌涵舟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阳台上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还有风拂过栏杆的轻响。
沈叙年靠在栏杆上,看着郁衍那副蔫蔫的窘迫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在静谧的阳台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
郁衍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窘迫,语气凶巴巴的:“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沈叙年收了收笑声,却依旧弯着眼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地拆台:“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大少,居然这么怕舟姐,反差还挺大。”
“谁怕她了?”郁衍被戳中痛处,脸色更僵,别过脸别扭地辩解,“我那是尊重班长,懒得跟她计较。”
“哦?是吗?”沈叙年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那刚才是谁乖乖掐烟、交口袋,连头都不敢抬?”
郁衍瞬间语塞,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瞪了沈叙年一眼,耳根红得更彻底了。
沉默两秒,他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怎么不提醒我?”
沈叙年故作无辜地挑了挑眉,摊了摊手:“提醒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张嘴,舟姐就冲过来了,速度快得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郁衍抿着唇,没说话,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看自己笑话。
沈叙年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收敛了打趣的心思,认真道:“行了,不就是一包烟吗?多大点事,回头我给你买一包新的,你藏好点,别再被舟姐抓到了。”
郁衍转过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有窘迫,有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沈叙年对上他的目光,温柔地弯了弯嘴角,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真切的关心:“不过,舟姐说的没错,你真得少抽点。最近排练累,又总熬夜,抽烟对身体伤害太大,马上就要上场表演了,别把自己熬垮了。”
郁衍盯着他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蹦出一个字:“……哦。”
那副别别扭扭却乖乖听话的模样,让沈叙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