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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将现 诡镇寻踪细 ...

  •   得知此消息,祁夜容欲遣闻嵻带着她去寻那陆离生。

      然而河胥路遥,只前往河胥便要三日。祁夜容正思忖着如何与难云仙陈情。赵佼随时能去,但祁夜容......上有老父老母下有阿妹随从,实在难以轻动。

      竟无只言片语可搪塞难云仙。

      最后还是祁夜滢看出她神情有异,就去问她怎么回事。知晓她欲往河胥,也不知祁夜滢为何会想着要帮她,竟亲前去与难云仙言说要前往河胥的佛寺祈福。

      “河胥道远,何故非往河胥不可?”难云仙不解问道,“如今你只需准备好与长成婚,缘何非要跑这一趟。”

      “阿母。”祁夜滢柔声道,“届时女儿嫁予长风,惟阿姊承欢膝下。阿母和阿父养我长大,育我成人,女儿惟此微意可报。阿母便全了我的意吧,也好让女儿尽此寸草之心。”

      能叫难云仙这般倔强要强之人把女儿教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女娘,可想而知,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难云仙嘴上虽硬,但心中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的。最后还是答应了祁夜滢,也准许她将祁夜容带去。

      只是为护她们周全,以防再罹前番祁夜容被掳之祸,难云仙特遣冬琴跟随看护。

      两日后

      方抵河胥佛寺,冬琴便紧跟着她们。祁夜容无法脱身,只得夜晚行动。

      待到了夜晚,她才与闻嵻动身,翻出了落脚的客舍。

      然而,到了阴水镇才发现,此处竟是乱葬岗,且于岗外,竟有人轮流看风。

      藏身草莽间的闻嵻见状,低语,“看来上次,是有人发现这陆离生私出阴水镇,现如今,加严看守了。”

      祁夜容神色沉重地看着那几个躲在暗处的人,压低声音道,“三人,一人匿于西首草垛之后,一人藏于牌楼右第三株树第五根横枝之后。”她顿了顿,“还有一人,正伏于咱们正前方那排废屋中次间断梁之上。”

      闻嵻闻言讶异地看着她,“这般远,你都能看见?”

      “想来此三人应于此埋伏很久了。”祁夜容凝目暗处,“目光总睨向那红灯笼,应是等人接应。只是他们一动弹,便会暴露端倪。”她转视闻嵻,“你去解决那断梁上之人,余下两个,我来解决。此回,你若能将他三人的首级拧下,我便让魏长引予双份报酬。”

      闻嵻双眸骤亮,“果真?”

      “真。”

      不到半个时辰,三具无首尸横陈于地,血污狼藉。闻嵻手中攥紧这首级长发,提着他们的头颅,满手猩红,蹙眉咂舌,“咦——啧。”

      祁夜容蹲在地上,手握短刃,挑起这些尸首腰间的符牌。

      这青铜符牌只镌了一‘令’字,形制与她所描摹的全然不同。

      她抬头看了一眼闻嵻,只见闻嵻正正端详着这三个死不瞑目之人的死面,问道,“你在看什么?”

      闻嵻沉吟道,“此三人面目,有些似曾相识,可我想不起来。”他又问道,“这三人尸首如何处理?”

      祁夜容起身,“那你便容后再忆。此边为乱葬岗,应会有许多饥民,这尸首不管埋葬在何处都会被挖掘出来啖食,弃此便可。”她看了一眼他的手,“这三人首级,你将其缚沉石扔于这阴河之中。”

      片刻后,闻嵻便带着祁夜容入了这死寂的阴水镇。

      是夜无星,只余弦月微光笼罩四野。耳边阴风阵阵,拂过发梢,阴寒之意似要钻入骨子里。乌鸟唤哑哑声亦不绝于耳,偶尔会传来几声翅膀扑棱的响。

      走过数十座破户,再往入,便见一桥,桥畔立着一个碑,碑上附着有一滩黑褐色的污迹。

      但仍能看得出此碑上所镌碑文——朱雀桥。

      祁夜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朱、雀、桥。”

      “听闻此阴水镇便是亡者太多,百姓皆觉此处阴气太重,便都搬离了这个村子。”闻嵻开口道,“再后来,此方都尉于此建了一桥,取名朱雀,据说就是为了压制此处的阴气。”

      言罢,他指了指另一处桥头的一座破瓦房屋,道,“那处,便是那陆离生的住所。”

      祁夜容随着他踏上这座桥。行至中流,他们二人的步履声似惊到了潜于河水之下的游鱼,乍闻‘扑通’一声,一股腐朽恶臭的气息便翻涌而上,难闻的气味直接裹挟了他们周围的空气,直缠鼻息。祁夜容不由得皱眉屏气,疾步过桥。

      桥长十余丈,方过桥,即见那破房屋亮起了灯。

      木门吱呀作响,一道人影徐徐从屋内走出。

      其人右手执一油灯,左手垂在袖内,衫袍松散,发髻蓬乱,恍如乞儿。灯火映射在他脸上,隐约能看出他面色青白,周身死气沉沉,毫无生气,恍若幽魂。

      “陆离生。”祁夜容沉声唤道。

      许是夜色深浓,那陆离生不曾见到藏身黑暗中的祁夜容与闻嵻。此处寂静无人,幽深可怖,换作寻常人早就被祁夜容这一声给吓飞魂去,然这陆离生闻人唤他,竟未被吓得,反而举起手中油灯,眯着眸子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何人唤我?”陆离生上声音沙哑地开口,“不管是人是鬼,且出来便是。”

      他实在没能看清眼前的人,认命般放下手中油灯,道,“若要取我命,我陆离生亦认罢。可希望壮士能在我死后......”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替我取了祁夜玮的性命。”

      “我不杀你。”祁夜容沉吟道,“可若我能替你取了祁夜雷进的命,你又能如何报答我。”

      闻言,陆离生先是一怔。

      怎会是一女娘之声?

      他颤颤巍巍地举着油灯,瞪大眼睛往前走。他本是出来起夜的,如今听到一女娘的声音,他整个人霎时绷紧。

      陆离生越走越前,祁夜容反走到闻嵻身后。直到灯火映亮闻嵻面容,他这才看清来人。

      “是你?”陆离生讶异道,“你缘何回来了?”

      闻嵻看着他,无声地嬉笑道,“自是来救你。能在此处藏身之人定是非奸即恶,不过,那日你为我和我的小弟指路,作为回报,我自是来救你出去。”

      “救我?”陆离生俨然有些不可置信,他在此已经躲藏了十几年,死人他尚且见过,从来不曾见过会有活人前来救他,他忽而警惕道,“是祁夜玮派你来的吧!”

      他猛甩了一下衣袖,后退一步,怒斥道,“你回去告诉他!我陆离生就是死,都不会帮他镌那伪玉玺,让他死心吧!”

      “伪玉玺?”闻嵻愕然,“祁夜雷进将你软禁于此竟是为了镌伪玉玺?!”

      这下他明白了,怪道此人为何会出现在乱葬岗,还对此处如此熟稔,竟是因为祁夜雷进药伪造传国玉玺,将他软禁于此。

      陆离生讥笑一声,“莫说那么多废话,要么杀了我,要么再剁我一只手。想要我屈从,休想。”

      “无人想要你的命。”祁夜容缓缓从闻嵻身后走去,“若你不想走,我也不看拦着。”

      陆离生目光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娘,他方见到闻嵻时还以为是他听错了,孰料,他没听错,竟果真是一女娘。

      祁夜容趋前一步,“今夜看守你的那几人,已前赴黄泉,是走是留,无人拦你。今夜我来,惟问一事。”她拿出那新帛,单手张开,露出那图案,道,“此符,是否为你所镌。”

      话音落下,陆离生就如着了魔一般盯着祁夜容,目光不移分毫

      闻嵻看着他那如饿狼般的目光,旋即抽出短刃,刃指他眼眸,“问你呢,看什么看。”

      陆离生被这刃尖吓了一跳,本能地连连后退,颤颤巍巍地抬手挡在面前,嘴里不断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闻嵻见状,亦学他那般讥笑道,“呵,方才还慨然要我取你的命,如今何故这般胆怯。”

      见这陆离生胆小至此,祁夜容接过闻嵻手中短刃,上前直接将那短刃抵在他脖颈上,举起那新帛,目光冷冽,“是或不是。”

      陆离生神色恐惧,身子僵硬地看着祁夜容,只觉脖颈处一丝刺痛,似有一些温热的感觉缓缓流下。他喉间剩下滚动一番,声音颤抖道,“是.....是,是。”

      “镌有几何?”祁夜容又问道,“都在何人身上?”

      “不,不多。”陆离生沉吟道,“在,皆在一商贾身上。”

      祁夜容蹙眉,“商贾?”

      陆离生怯怯颔首。

      “何姓商贾?”祁夜容问道。

      陆离生似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为活人,察觉出与想象中不对时,他便沉下心来,“要,要我告知你可以,但......”

      祁夜容收回抵在他脖颈上的短刃,“只要你告知我,我便带你离开。”

      “我,我不离开。”陆离生缓缓正色,“只要,只要我不帮祁夜玮刻那伪玉玺,他尚能让我再多活一刻。若我同你们二人离开,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闻嵻讥笑道,“你没病吧?方才还让我杀你,如今又倚上祁夜雷进,就是要活下去。”

      “我是恨他,若非是他,我便不会只余此一只手。”陆离生抬起左臂,只见那小臂下方缠着几圈纱布,手掌已然被砍掉,他又道,“可要我活的人是他,要杀我的人却不是他。倘若今夜那人真的派人来灭我的口,我便也认了。”

      他自嘲道,“可死前若能让我借刀杀人,我又何乐不为。”

      “照你这般说,祁夜雷进既保你不死,你不应感恩戴德吗?”闻嵻问道,“缘何要将这救命稻草一同烧死。”

      陆离生讥讽道,“怎么,既来寻我探祁夜玮底细,竟连我的来路你们二人都不知?”

      “那凭何要我告知你们想要知晓之事。”

      听到他们二人这番话,祁夜容实在是没有耐心再跟他周旋下去,只再将短刃抵在他脖颈上,冷声道,“废话少说,方才你口中商贾之人,究竟是何人。”

      这次威胁,陆离生似不再畏惧,反而还凝睇祁夜容双眸,目露淫、色,“要我告知你可以,只要——”

      他忽地抬手欲抚祁夜容的面颊。

      祁夜容眸光一凛,倏然间,刀光乍落。

      “啊——”

      一声惨叫霎时划破空寂,一根断指应声而落。

      陆离生神情惶恐地用那残臂捂着右掌,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你——”

      一旁的闻嵻见状,不由得笑出声,“该。”

      祁夜容再次将断刃抵在他脖颈上,道,“我没何耐心。若不言,我现在便将你的手指一根根斩落,再寻人替你接回去。我的刀随时可帮你断骨重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娘言出必践。而且,望着祁夜容的眼睛,他脑海中似闪过一个熟稔的眼眸,但——

      陆离生额间冷汗涔涔,他抖着身子,颤声道,“河,河内石氏。”

      得到线索,祁夜容倏然收手,转身与闻嵻道,“方才见你与他聊得甚欢,交予你一个任务。”她将短刃递还给他,“套清楚他的来历,只要此人尚存一息,我便还有用处。”

      闻嵻接过短刃,笑道,“得嘞。”继而悠悠走到陆离生面前,“不是想要聊吗?来,你阿翁我与你慢慢叙。”

      言罢,他欲将陆离生带回屋内,却听到身后的其企业容忽地开口道,“对了。”

      二人闻言转身,只见祁夜容看着他们,“往后,少做些奸、渎、尸首之举。”

      听到她这话,那陆离生忽地浑身一颤。

      她如何知晓?!

      “此番尚是生人来罢。”祁夜容亦讥笑勾唇,“下回,来者恐怕不一定会是人了。”

      待祁夜容回到客舍后不久,只一个时辰,闻嵻便也回来了。

      且,从闻嵻所打听到的消息,祁夜容实为震惊。

      那陆离生竟是沂国逃到瑾国的士亡,中间落难,被一户人家所救,学了几年的镌刻技艺。后来再被抓人充军的士兵所察,再度将他充军。中间又因害怕而逃,累那户人家殒命,可此无耻之徒却苟活下来。

      最后实在走投无路,他花光身上的银钱伪作户籍,投身在一玉匠身旁为徒。亦因此镌刻技艺被祁夜雷进所识,便强行将他带走。

      祁夜雷进也不知缘何竟察觉了他的身份,让他镌刻了那螭龙符以作私用,而现在他至今未死,盖因祁夜雷进欲要他镌刻那伪玉玺。

      可却又有人暗中威胁他,那人是谁,他不知,只知在祁夜雷进欲毒杀他时,屋内忽地有一解药和帛书——若是从了祁夜玮,必死无疑。

      于是,不进不退,便是他最后的方法。

      听到闻嵻这打听而来的消息,祁夜容霎时怒火中烧,她此生,最恨士亡!

      方才就应一刀裁决其性命。

      “那他口中的河内石氏,你如何去寻?”闻嵻道,“此人亦在河胥,只是,那陆离生亦不知其藏身何处,只知出身河内石氏,不知其名。”

      “寻!”祁夜容拳骨握紧,“纵使翻覆河胥,我亦要揪出此人!”

      此后几日,祁夜容屡出借口停留在河胥,不管冬琴如何催促,祁夜容皆不以为然,只扬言,“我只再玩七日罢,届时冬琴阿姊只管如实告知阿母,我自当认罚。但与云初无关,有劳冬琴阿姊了。”

      然五日过去,那所谓的河内石氏仍杳无踪迹。

      只余两日,她就必须离开河胥了。

      长街之上,打听无果的祁夜容实在郁闷,手中拿着一袋买予祁夜滢和闻嵻的蜜饯。方走到那客舍下,正欲过去,忽见一马车疾驰而来。

      幸得祁夜容反应够快,连忙躲闪,这才免于罹祸。

      见那马车出了城,不少百姓皆指着那马车骂骂咧咧。

      当中,还有一声——“噤声罢!不可骂不可骂!”

      “这些人,是要去杀人的!你们不要命了吗!”

      “噫——你这乞儿又来胡吣!”

      “呸呸呸——何人听你胡吣!”

      祁夜容循声看去,只见一破烂肮脏的乞儿正一瘸一拐地朝那些百姓劝说,手中还捧着一华袍。她悄声走近,险些没给那乞儿吓破胆。

      “哎唷——老朽年高矣,你这女娘这是作甚,何故吓我。。”

      祁夜容睨着他手中的衣袍,“你方才说,那些人是去杀人?何出此言?”

      未等那乞儿回话,一旁路过的女娘对她说道,“乞儿妄言罢,岂可尽信?你这女娘看着都是良家之女,怎得跑来寻乞儿问话?”

      又一郎君附和,“就是啊,寻乞儿说话,惹身秽气,若是传扬开,孰家郎君敢聘你为新妇?女娘不嫁人,可就是丧门星了。”

      那女娘一听,不乐意了,“你这是何话,女娘就非得嫁为人妇啊。人说不定就是好心要帮帮这乞儿,你这话多刻薄呀。那县令尚有断袖之癖,你若羡慕我等,自往县令榻前,毋再此吠!”

      “嘿,你这老婢,休要胡说。”

      “你这氏狗在乱吠罢!我所言如何!嫁嫁嫁,你何不自着绛衣卧那县令塌上,届时你这貘奴但于衾褥间呻呼罢了,岂有闲暇来管我等女娘事乎!”

      “......”

      祁夜容听得心烦,直取出一颗蜜饯,垂下手,双指捏紧,手腕一震——蜜饯破空,正中那郎君双膝,使其朝着那女娘给跪了下来。

      “......”

      祁夜容转视乞儿,“且说,你方才何出此言?”她看着那有些熟稔的衣袍,“这衣物,亦是方才马车上之人所遗?”

      乞儿颔首,“我便就是去拾了那人不要的衣物时,才听到他们私语,似欲杀人啊。”

      祁夜容随意翻检那衣袍,忽然间,一块重物掉落。

      她垂首看去,蓦然间,心头一紧——这不就是她新帛上所描摹的符印吗?

      她猛地看向乞儿,“你可听清他们要杀之人为何人?”

      乞儿被她这眼神所震慑,颤声道,“我,我只听闻,他们说,杀,杀那,姓,姓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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