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反派》帝姬不茶

9、第 9 章

　　凌晨一点十五分，公寓落地窗外，京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周世倾蜷在客厅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脚边散落着七八本翻开的法学专著。她咬着下唇，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赛跑。

　　"还没写完？"

　　魏书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咖啡的香气。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像是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周世倾头也不抬，只是伸出一只手："咖啡给我。"

　　"你已经喝了两杯了。"魏书晏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马克杯递到她手里，"再喝今晚就别想睡了。"

　　周世倾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也不在乎："我明天deadline。"

　　魏书晏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凹陷下去一块。他凑近屏幕看了眼："《算法透明性原则在数据隐私保护中的法律适用》？这不是你上个月就开题的论文吗？"

　　"嗯。"周世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精致的丸子头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我二哥非说初稿像小学生作文，打回来重写了三次。"

　　魏书晏挑眉："周教授这么严格？"

　　"他简直就是个——"周世倾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打断。手机屏幕上连续跳出十几条消息，全部来自"周临墨"。

　　她点开最新一条语音，二哥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周世倾，你最新发来的修改稿是吃菌子后写的吗？'算法透明性如同月光下的狐狸'这是什么比喻？法学院不是文学院！还有第17页的案例分析，你引用的判例是哪国的法律？火星吗？"

　　周世倾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魏书晏轻咳一声，掩饰差点溢出的笑意。

　　语音还没结束："结尾的致谢部分我劝你删掉。感谢我的'悉心指导'？这不是在感谢我，这是在诬陷我。让学界同仁看到我教出这种论文，我还做不做人了？最后24小时，重写！"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周世倾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额头抵着电脑屏幕，发出一声哀嚎："杀了我吧..."

　　魏书晏伸手把她的脸从电脑前抬起来："别撞，电脑很贵。"

　　"魏书晏！"周世倾抓住他的手腕，"你是计算机系的，帮我看看这算法部分哪里有问题？"

　　魏书晏叹了口气，接过电脑。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周世倾的心脏随着他的表情一路下沉。

　　"确实...很有创意。"他最终评价道。

　　"说人话。"

　　"逻辑混乱，论证跳跃，案例分析张冠李戴。"魏书晏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唯一可取的是文笔还不错——如果不考虑这是篇法学论文的话。"

　　周世倾扑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我不活了..."

　　魏书晏把电脑放回茶几，起身走向书房。周世倾从抱枕边缘露出一只眼睛："你干嘛去？"

　　"拿参考资料。"魏书晏头也不回，"我在ACM发表过一篇相关论文，应该对你有用。"

　　十分钟后，周世倾目瞪口呆地看着魏书晏在她论文上做的批注。他用红色标出了所有逻辑漏洞，蓝色注明需要补充的案例，绿色标出论证薄弱处。整篇文档像被彩虹袭击了一样五彩斑斓。

　　"你...什么时候研究过法律？"周世倾指着一段关于欧盟GDPR的详细批注。

　　魏书晏耸肩："做算法伦理不得了解点基本法条？"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分类着各国数据保护法案例，"用这些资料重写案例分析部分。"

　　周世倾眨了眨眼，突然凑近魏书晏的脸："魏书晏，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学霸吧？"

　　魏书晏耳根微红，向后仰了仰："专心改你的论文。"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周世倾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第N次把额头磕在键盘上，打出一串乱码。魏书晏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喝了。"他命令道，"然后休息十分钟。"

　　周世倾乖乖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睫毛上。她小口啜饮着，看魏书晏熟练地整理她散落的资料。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翻动书页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世倾突然问。

　　魏书晏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我们明明只是..."周世倾的声音低下去，"协议关系。"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魏书晏背对着她，肩膀线条在居家服下若隐若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蜂蜜水喝完了吗？继续改论文。"

　　周世倾撇撇嘴，把空杯子放到一边。她刚摸上键盘，魏书晏却突然在她身后坐下，双臂从她两侧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

　　"这部分应该这样调整。"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声音低沉而清晰。周世倾浑身僵直，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魏书晏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地拖动文档段落，调整论证结构。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周世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这太超过了——他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听懂了吗？"魏书晏问。

　　周世倾机械地点头，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自己试试。"魏书晏松开手，却没有移开身体，依然保持着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我看着你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像梦一样模糊又清晰。在魏书晏的指导下，论文逐渐有了学术该有的样子。周世倾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讲解起专业知识来竟如此条理分明，枯燥的法律条文在他口中变成了生动的逻辑拼图。

　　"你讲得比我二哥好多了。"周世倾由衷地说。

　　魏书晏轻笑："这话别让周教授听到。"

　　凌晨五点十六分，论文终于完成。周世倾伸了个懒腰，后脑勺不小心撞到魏书晏的下巴。

　　"嘶——"两人同时痛呼。

　　周世倾转身，正好对上魏书晏近在咫尺的脸。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鬼使神差地，周世倾伸手抚上他发红的下巴："疼吗？"

　　魏书晏的呼吸一滞。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拉扯。

　　叮——周世倾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她如梦初醒般缩回手，抓起手机。

　　"我二哥..."她看了眼消息，哭笑不得，"他说如果我敢在四点前发修改稿，就说明我没认真写。"

　　魏书晏退开一些，揉了揉眉心："那你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不要。"周世倾果断点击发送，"早死早超生。"

　　发完邮件，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魏书晏起身拿了条毛毯扔给她："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周世倾裹紧毛毯，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不对，今天不是有早会吗？"

　　"嗯，九点。"魏书晏关掉台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还能睡三个小时。"

　　"对不起啊..."周世倾小声道，"耽误你休息了。"

　　魏书晏站在沙发边，低头看她。夜灯的光线很暗，却足够她看清他眼中的温柔："周世倾。"

　　"嗯？"

　　"下次论文别拖到最后一晚。"他顿了顿，"或者至少早点叫我帮忙。"

　　周世倾把半张脸埋进毛毯里，闷声道："谁要你帮忙..."

　　魏书晏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卧室。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对了，致谢部分你最后怎么写周教授的？"

　　周世倾狡黠地眨眨眼："'特别感谢周临墨教授，虽然他对本论文的贡献为零，但打击学生自信的功力无人能及。'"

　　魏书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容明亮又生动，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被阳光击碎，露出下面流动的活水。周世倾看呆了——她从未见过魏书晏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

　　"晚安，周世倾。"他走向卧室，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希望周教授手下留情。"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周世倾蜷缩在沙发上，毛毯上还残留着魏书晏的气息。她想起他环抱着她改论文时，胸膛传来的温度；想起他讲解案例时，声音里隐藏的耐心；想起他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周世倾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突然觉得，这篇荒唐的论文之夜，似乎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