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命不久矣》莫堪寻

9、第九章 萧明殊气息

　　“……什么？”萧奉玄只感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叫你们把人看好吗？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办的差？”

　　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含泪道：“主公明鉴啊主公明鉴，是、是二公子坚持要去江府的，我们拦也拦不住啊……”

　　萧奉玄倒抽一口凉气，以手扶额：“他这哪是要去江府，他这分明是要去西天！”

　　如珠似宝的爱女受了这么大委屈，用脚趾头想江弘度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虽说他是觉得萧明殊要跟人道歉，但也不是这么个单刀赴会的办法，谁知道这帮老狐狸背后会不会使诈？

　　萧奉玄问：“他人呢？”

　　管家痛哭流涕：“二公子他已经去了……啊呸呸呸呸老奴是说二公子已经在去江府的马车上了。”

　　去都去了，想也阻拦不住，萧奉玄无奈叹气，又道：“备马，我也过去。”

　　“是……”

　　萧奉玄正要跨出书房，末了倏忽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回首相邀道：“我想舍弟此举足以证明本王绝非仗势欺人之辈，谢公子是否要随本王也去一探究竟？”

　　谢毓真一顿，但也旋即明白了萧奉玄的用意。

　　一者展现诚意，让自己放下心来；二者借机向朝中顽固一派示威，连当初誉满天下又极其强硬的谢大才子都能被他萧奉玄收入麾下，尔等又何必负隅顽抗到底？

　　三者，也是有意营造“谢毓真已选择投奔”的假象，把他高高架了起来。虽说敬重他的志向，却让他面前只留下效命一条坦途，除此之外的道路并非不可选择，但一旦踏入必定艰险万分。

　　好手段，倒不愧是大承呼风唤雨的定王殿下。

　　想通此事后，谢毓真非但不恼，胸中却好似有大江奔流，尽数冲垮此前因郁郁不得志而积压的种种块垒。

　　定王府他没来错。

　　这个人的确有资格成为一代雄主。

　　谢毓真拜道：“愿随殿下同往。”

　　萧奉玄赞许道：“很好。先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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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晃晃悠悠，摇得人昏昏欲睡，萧明殊伸手掀开车帘，让习习秋风吹散倦意，也好借机游览一番街景。

　　街上游人如织，远处朱甍碧瓦岿然耸立，金光粼粼，恍然间叫他以为己身不过一逍遥游子，不必为凡尘叨扰。

　　“二公子，江府到了。”

　　萧明殊骤然回神，仆从将来意报给守卫的那刻不啻于一声平地惊雷：“什么……你、你是萧二公子？”

　　萧明殊正色道：“正是，如江尚书所愿，我携三百两白银和金银首饰若干，来诚心向江小姐致歉，烦请代为通传一声。”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显然在此之前得到了自家主子的指示，却万万没想到人会来得如此迅速，窃窃私语一阵后，年长些的才道：“好吧，那就劳烦萧二公子暂侯片刻，小的们先过问一下老爷的意思。”

　　“有劳。”

　　萧明殊挑了个阴凉处命人将马车上备好的银两和胭脂首饰先抬了下来。

　　须臾后朱门吱呀一响，婢女道：“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二公子请随我来吧。”

　　萧明殊正要招呼身后仆从搬运，却被这贴身丫鬟打住：“抱歉萧二公子，我们家小姐说了，您一个人来。这些东西我们叫人来搬，您随我来便好。”

　　萧明殊笑意吟吟：“不会有诈吧？”

　　他生得面白如玉细眉杏目，揶揄打趣间举止庄重神色诚恳，绝无半点亵渎，倒叫这丫鬟一怔。

　　贴身丫鬟转身道：“请您随我来吧。”

　　话虽如此萧明殊还是心怀警惕，江弘度会怎么对待他这个贸然闯入又和宝贝女儿结下梁子的不速之客？他已改变了原著的走向，所以一切皆是未知。

　　廊下秋风如潮扑面而来，萧明殊倏忽觉察到了凉意，有些后悔没听萧奉玄的话，来之前再添点衣裳。

　　前方引路的贴身丫鬟脚步轻快，显然没想给他过多打量四周的机会，但萧明殊还是用余光注意到了异常。

　　偌大一座江府，居然连一个下人影子都没有？

　　萧明殊脚步一顿，不由自主转身回头，虽说他不信江弘度会真的对他下手，但保不齐……

　　“公子，当心脚下。”

　　贴身丫鬟的提醒太过突兀，萧明殊还没来得及回身，只感背后一沉——

　　扑通！

　　萧明殊连看也未看，直挺挺地摔进了池水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随之而来的则是另一道凌厉女声：“狗东西！叫你欺负阿雪，我今天一定让你好看！”

　　萧明殊连声呛咳，止不住地挣扎，真想大叫一声冤枉！

　　这全是原主欠下的债啊！

　　可惜他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扑腾，所有言语也变成了咕嘟咕嘟地吐泡泡。

　　“叫你喝几口水怎么了？我还没阉了你呢！”这女子一身劲装，眉宇英武，“欺男霸女没人收拾是吧，我来收拾！”

　　萧明殊一连咳了几口池水，正在他以为要淹死的刹那，两条腿打了个哆嗦，不知怎地捋直了。

　　然后——他发现他貌似够到了池底，虽然只露出来了半个脑袋，但好在能呼吸，总不至于被憋死或者呛死。

　　萧明殊：“……”

　　救命！差点就要在不足身高的水池里淹死了，丢人啊！以后简历可得小心点，千万不能写这个！

　　原来这水深不足一米八啊！早说啊！简直浪费他的演技！

　　萧明殊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口，两手扑腾了几下，故意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我呸！你再敢叫一声试试！”那女子抓起石头就要砸，“当心我让你变成哑巴！”

　　石块扑通落水，在萧明殊身边溅起了一圈圈危险的涟漪，萧明殊心知这姑娘就是原著里江家的姐妹花之一、江怜雪的姐姐江怜春，今日动手完全是替妹妹出气，也并非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萧明殊反倒是一派轻松，毕竟做了亏心事的人不是自己，他现在只需要演的逼真一些，越能让受害者一家人出气越好。

　　于是他说哭就哭，眼泪扑簌簌滚落，一边呛咳一边道：“对不住、对不住！好姐姐、好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我今日来江府就是为了登门道歉……”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没准儿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贪生怕死而已！”

　　萧明殊心道不妙，这姑娘一看就是气上头了，只要“定王弟弟”这个人真在江府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哪怕江家人他们之前再有理，也要解释不清了！

　　萧明殊吐了口池水，忙道：“江小姐，我是真心悔改，再说了，我想这也不是你父亲的意思！我也不想威胁你什么，但我觉得如果你们江府眼皮子底下真出了人命，到时候不好收场！”

　　江怜春一怔：“好小子，你敢威胁我？”

　　萧明殊诚恳道：“不是威胁，我是在为江小姐考虑！你父亲也绝不想闹到这一步的——阿嚏！”

　　鼻尖倏忽一冷，萧明殊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阿嚏……”

　　坏了！本来穿的就薄，这下好了，真给冻着了！

　　几个喷嚏打得萧明殊晕头转向，一时也分别不出这到底是系统buff还是真的感冒，混乱间只听一中年人高声喝道：“荒唐！还不快救人上来！”

　　是江弘度！江怜春当即脸色煞白：“爹……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

　　“我再不来，这里就要出人命了！”

　　话音未落，江弘度被人一把推远：“让开！！”

　　萧奉玄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萧明殊本就晕晕乎乎，见状更是不明所以，只见自家大哥怒不可遏，一路推开了试图劝阻的仆从，直奔院内清池而来。

　　他想也不想，扑通跳下池水揽过萧明殊在怀，抱着人一步步朝岸边走去。

　　江弘度恨铁不成钢，先是狠狠瞪了大女儿一眼，再又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准备火盆和换洗衣物去？！”

　　“是是是……”

　　两人俱是满身狼狈，哗啦啦地淌着水，萧奉玄先试探了下鼻息，确认还有气后稍稍松了口气。

　　萧明殊浑身湿透，躲在人怀里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又被凉风一吹，登时只觉昏昏沉沉，眼皮沉下来就不想再睁开：“大哥，你怎么……”

　　“废话，”萧奉玄替他拧了一把衣袍的水，“我再不过来，可就见不到你了。”

　　萧明殊靠在人臂弯里：“没事的，是我做了错事，能让江伯父和江姑娘消消气就好……”

　　眸中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血丝，萧奉玄一手叫人好生枕着，另一手则警惕地挡在身前，怕再有人伺机下手：“谁干的？”

　　“……”偌大的庭院里刹时鸦雀无声。

　　仆从慌慌张张地抱来了崭新的两套衣袍，江弘度连忙接过，亲自呈到了萧奉玄眼前：“殿下，秋风寒凉，还是尽快换身衣裳再喝些热汤吧。”

　　旋即又怒火中烧道：“谁干的？怎么，敢做不敢认？！我江某人可没有这样的孽障！”

　　说罢又意味深长地剜了一眼人群中脸白如纸的江怜春。

　　“……”江怜春狠了狠心，咬牙承认道：“是我，父亲，是我看不惯萧明殊欺负阿雪，所以私自动了手。”

　　“混账，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江弘度斥责道，“你近日是越发放肆了，连定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我、我……”江怜春恨恨望了眼萧奉玄，分明是不甘心。

　　“我什么？还想狡辩？”江弘度又道，“你呀你，岂不闻人命关天？！”

　　“够了！！”

　　骤然一声暴喝惊天动地，犹如猛兽啸谷，众人悉皆屏声静气惶惶不安，就连江弘度也不禁心头一颤，下意识退后半步：“定王息怒……”

　　“老匹夫，少在我面前演戏！”萧奉玄喝道，“你既有意设局，那就休怪我无情！来人，将他拿——”

　　刹那间怒火停歇万籁俱寂，萧明殊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萧奉玄的手腕，气息奄奄道：“……还请大哥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