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月山留新客 “娘子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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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的大夜里，外间电闪雷鸣，恍惚记起还是夏日时节。夏日时节夜里深沉，又在屋中尚未点灯，不见光亮。
“待我们出去后，我定然将你安稳入京中。”
少年郎声音极轻，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着轻拍她的背。宽大的月白袖摆盖在她肩头，暖意自他身上传来。
昏昏欲睡时她嗅到血腥味儿，有人踹开外间房门，那腐朽的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少年身体绷紧，按在她脊背的力道越发大了，将她死死抱着。
他左手按在腰间，胸口剧烈起伏，贴着她耳畔低声：“闭上眼，不要看。等我说跑，我们便冲出去。”
他的声音淹没在风雨里，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闭着眼。她听到少年急促的呼吸，听到有人行来的脚步，听到雷雨夜里利器刺入人体后血喷溅在地面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谁的，她被人抱起来又安稳放下。
少年蹲在地上为她整理着沾染了血迹的裙摆，抓着她腰间璎珞的手骨节泛了白，却艰难笑道：“弄脏了，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买新的。”
窗户外有声响，似是有人从那边翻进来。脚步声越来越杂乱，来人似是一波接着一波。
他挣扎许久，抿了抿干裂的唇，抓住她的手。
“走。”
他要带着她杀出去。
“再跑快些！”
高大看不清面目的人被蛰伏的少年一击毙命，短刀刺入那人脖颈，利落地抽出，带出一串血花。
昔日居所如炼狱，地上尸首狰狞。她撕了裙摆袖摆，被他抓着手艰难跑出月洞门。月洞门前是被人刻意摞起来的、已死去多时的人。
她惊住，害怕得后退一步。
“出去就好了，别怕。”
少年走在她前头，月白衣衫早脏污，沾满了血迹灰尘。手臂上的伤口只草草包裹了，他带着她躲到假山后，苍白着脸靠着山壁坐下来。
“别哭啊小十二，没事的没事的……”他强撑着扯出笑意，“待我歇歇就接着走。”
接着走吗……
她恍惚了一瞬。
有人搜查到了这里，少年艰难地想要爬起。
“砰”一声闷响。
红白相间的秽物喷溅了她半身，她腿一软跪下来，少年将她稳稳当当接到怀里。
“小十二……”
“晏天、晏天！”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她惊醒，晏天是她，傅兰时是她，小十二也是她。
“你……”仇三刀小心翼翼将她扶稳，朝门外那方转了转，不禁轻笑出声，“晏天啊……”
他大喇喇坐上榻，把她半搂在怀里，低声道：“晏天，他不让我进呢。”
打湿的发滑落在她的脖颈，她微微睁开眼，伸手拉下他蒙眼的白纱语气淡淡：“他是我的人，我不下令，他自是不让你进。你想着你是我什么人？”
仇三刀笑而不语，懒懒散散地同她倚在榻上，衣襟松散着露出大片瓷白皮肉。但那瓷白皮肉上，又有肉红痕迹。这些……是前些日子在枭营昭刑司留下的鞭痕，许是这辈子都不会消了。
“这样大的雨来我这儿做甚？”
她问。
仇三刀眼睫颤了颤。
“雷雨夜，奴怕得很。”
他确是害怕，在这雷雨夜里他周身都痛，痛得他难眠，索性便出了房门。结果神使鬼差走到她门前，又神使鬼差想进屋里瞧瞧。
“方才是有笛声？”傅兰时忽然问。
仇三刀思量着，摇头：“我没听着。”
傅兰时下了榻，招来卫澜将屋内烛火点亮，随后将窗户推开。
雷雨已然停了，雨过后的泥土气息扑面，她倚在窗边，见外间夜色沉沉，却有一人月白衣衫立在远处空地。
似是觉察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朝着她一笑。
雨过天晴后，月色新出，青年银冠束发，眉目俊朗，那袭月白袍被月色渡了一层银月辉。
“殷子彻……”
她低声喃喃。
方才好似想起来些东西，可又不是在棹州。想不起来的地方，记不清的人，只记得少年那身脏污的月白衣。
那少年郎，与殷子彻眉眼有七八成相似。
思及此，她悚然一惊。
殷子彻不知何时行至她面前的，眉眼带笑同她道：“兰时妹妹可是被吵醒了？这样的雷雨天，方才入睡时没睡着，这时就更睡不着了。”
他靠得更近了些。
俊朗青年含笑，像极了那时少年又再不似那时模样。她只觉头又痛起来，像是被针扎一般。
“殷子彻。”她轻唤。
“兰时妹妹唤我何事？”殷子彻轻笑着撑着窗沿看她，却见她蹙眉眼中带着防备，心底不禁一颤。
他抓着窗沿的手收紧，面上笑意淡去些许，一瞬不瞬看着她。
“我是不是见过你？在很久之前。”
紧扣窗沿的手骤然松开，他手一撑旋身入房中，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他身上带着安神用的沉香味道，暖暖的，总让她觉得熟悉。
屋内无人言语，灯火摇曳着映出他们的影子，肩头一片温热。她轻轻挣了挣，可他抱得更紧。
“小十二……”
声音低而喑哑，在她耳畔炸开。
小十二，因着她生在十二月，母亲便也爱叫她小十二。时日一长，小十二就成了她的小名。
十二岁之前的事她似是都记不真切，总是模模糊糊。只依稀记得她自幼身子骨弱，京都不宜养身子，便去了南方的别院养着。母亲每年都会去看她，给她带上许多京都的新鲜玩意儿。
醉春楼的燕儿糕便是那时候开始喜欢的。
燕子模样的米糕，以果酱点睛勾边，带着清浅花香，入口绵密，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自那之后，娘亲来得更勤了，山遥路远她也愿意给她送来未蒸的燕儿糕。等到了别院上锅一蒸，就好吃了。
那时候，她也怕雷雨夜。
别院里下人多，贴身的几个人是知晓的，雷雨夜时他们便会将别院的灯火都点上。灯火通明时候，就没那么害怕了。
或是母亲会在夏日时节多住些时日，同她笑闹赏荷，也同她去逛街市。等雷雨夜便把她抱在怀里轻拍慢哄，一直等到雷雨停下，天光将至。
她又记不起来那许多了，断断续续的全是拼凑不起来的碎片。头越发痛了，她将殷子彻推开，大口喘息着。
殷子彻怔在原地，抬起手又放下。
“兰时妹妹，好生睡一觉罢，无碍的。”他苦笑着转身，行至门口又停下脚步看向仇三刀，“你，还不走吗？”
傅兰时手腕一紧，被仇三刀扯了袖摆。
仇三刀嬉笑着，眼瞳深黑，他虽还瞧不见，但那双眼睛格外让人侧目。他没脸没皮赖在她的榻上，墨发微乱衣襟未合，玩味地朝着门口道：“奴可是要侍寝的。”
“主人啊，奴害怕呢。”
他说着，便朝她靠过来。
“是啊，他害怕呢……”
傅兰时睨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道。
“殷小将军请回罢，夜深人静时最好眠。雷雨已过，便该好生歇息了。”傅兰时没有抽回袖子，任由仇三刀抓着，她抬眼，再看向殷子彻时眼中尽是清明。
殷子彻轻轻扯了扯唇角：“好。”
她最后还是将仇三刀赶了出去，差人抬来了热水沐浴。白雾缭绕间，冬枝捧来她调的香料铺满一盆子。
许是香料助眠又许是雷雨折腾了这大半夜，她很快便觉出困意，靠在浴盆边沿昏昏欲睡。
冬枝轻柔地绾起她的发细细擦干，又将这盆子水撤出去，最后轻巧关上房门。
夜半，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细碎声响，随后便听到极轻的脚步声。黑暗里，她睁开眼手一伸摸出枕头下的短刀，身形一错极快掠向来人。
来人武功不低，竟躲过了她的刀锋。
短刀一转她扣住刀背，二人你来我往交手十余回合，最后被她抵住脖颈压在墙壁上，来人才无奈开口：“娘子，是我。”
一盏灯火亮起，她将短刀拍在桌上，拿眼睨他，没好气道：“郁大将军夜闯女子闺房成何体统。”
方才短刀出手他都未开口，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说当真游刃有余？
“你是如何进来的？”傅兰时收了短刀，往外间看了一眼。
外间和里间隔着一间书房，但还是隐约可见卫澜身形。他还是守在廊下，未动分毫。
忽而她想起来，自她同郁野商议后，她便撤了拦下郁野的命令。只怕就是这般，卫澜才没有拦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郁野神色一凛按住腰间长刀。
傅兰时见状揉了揉眉心，叹道：“出来罢，不必躲了。”
仇三刀打着哈欠从外间进来，毫无规矩地摸索着给自己倒上了一盏茶水。当着郁野的面，他一样没个正形，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在她耳畔吐气如兰：“哎呀傅二小姐，明明是你叫奴留下侍寝的，你忘了？”
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再等等天亮了许是还有个人得进来。再说若是明日荀谦得空，她岂不是更会被闹腾得不得安宁？
她这闺房到底成什么了？她再要那风花雪月的名声也得好好拿住人，省得到时候有人当了真送面首给她养。
你瞧，这仇三刀一个面首都能折腾成这般模样，若是再多些可如何是好？
郁野见她没有推开仇三刀心中酸涩，看着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才挣扎着开口：“娘子原来喜欢这样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