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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纸笺 ...

  •   饭后,叶菖儿带着景尘衣来到后院散步,两人在一处凉亭坐下。

      “还疼么?”叶菖儿盯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

      “不了。”景尘衣摇摇头,他缓缓举起左手,月白色的衣袖顺着他消瘦的手臂滑落,他细看伤痕的模样就像在阅读一本悲伤的书卷,“我只是看着它们,就会想起自己的无力。”不论是这躯壳,还是心……他又回想起,在地宫中的幻影……

      见景尘衣神色低落,叶菖儿一把握住他的手,“请你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你,我绝无可能通过玄武的考验,虽然现在我们追不上别人的脚步。但是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们总是能化险为夷不是吗?”

      景尘衣忽地笑了出来。

      叶菖儿困惑地眨眨眼,有一丝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叶菖儿的眼睛,“我总算知道,你这性格怎么来的了,你和你家人都太爱照顾人了。”

      叶菖儿噘起嘴咕嚷道:“我可不是为了顾及你而挑好听的话讲……这只是我真实的想法。”

      叶菖儿心底涌起一阵微小情绪,她并不是那种巧言善辩的人,能随时说出善解人意的话语。她不喜欢自己的真心被曲解成场面客套话。

      见她的脸色浮现出阴霾,握住他的手也松开了。

      景尘衣睫毛微微颤动,看着她的目光似深邃的海一般,仿佛要将她吞没,他靠近她,苍白的手指覆上她的手,无名指勾勒着她的指尖,温柔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呢喃,“……我知道的。”

      “那……那个……”叶菖儿一时心如擂鼓,话语也支离破碎起来。他的手凉凉的,吹拂在脸颊的风也凉凉的,可叶菖儿还是感到脸庞和耳根一阵潮热。

      景尘衣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似有一分狡黠的得意,那双漂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捕捉着叶菖儿的反应,她无处可逃,只得转开了头。

      “那个纸笺,你还留着吗?”

      他突然问话,给了叶菖儿喘息的空间,她连声答道:“留…留着的。”

      “可否借我一看,对了,还要借笔墨一用。”

      “好我去拿过来!”叶菖儿来不及问他的意图,慌不迭将手抽出,她紧攥着裙摆转身小跑离开,随风飘荡的发带拂过她发红的耳尖,那种触感仿佛直接抓挠在她的心间。

      踏着慌乱的步伐,直到回房前她都没敢回头。待关上房门她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门后努力平复呼吸。

      叶菖儿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他手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没消失,总觉得,心里乱乱的。即使是好朋友,这种举动会不会太过亲近?叶菖儿忍不住自省到,难道是自己太没边界感了?毕竟,好像是自己先抓住他的手。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抱着双臂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景尘衣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可她并不清楚友人之间的相处是怎么样的。

      烦恼之下,叶菖儿假想了一下和沈浩然相处的场景,毕竟最近和他走的也挺近的。如果沈浩然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叶菖儿眉头一皱,浑身仿佛被电击一般抖了一下,仅仅是想象而已,沈浩然的形象都会从开心傻大哥变成一个猥琐下流之辈……

      难不成,在景尘衣的眼中,自己的举动也是如此???所以才故意逗弄她,所以才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

      叶菖儿心神不宁地取来纸笺,将纸笺交到景尘衣手中,她故作镇定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呢?”

      景尘衣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这张纸笺,眼神专注而深刻,他轻抚过写有自己名字的一面,转手一翻,执笔在空白的背面,郑重地写下什么。

      当看清的瞬间,叶菖儿的心漏跳了一拍,隽秀飘逸的字迹,赫然写下了叶菖儿的名。

      景尘衣起身,将纸笺递给叶菖儿,“你不是说过,想把纸笺留作纪念……作为友谊的见证。”

      见她迟迟未接,他把纸笺一把塞进她的手中,“原本的那份已经没办法找回来了,我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

      叶菖儿拿着纸笺翻转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应是喜悦,却有些酸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这下仿佛又被紧紧攥住。这种心情来得既突然,又陌生,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有点害怕去思考。

      “尘衣,谢谢你……”

      叶菖儿话说到一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凉亭假山后走出来,那人眸光冰冷,他穿过长廊,无视两人,径直走向前院。

      不知是不是叶菖儿的错觉,她明显感到泽玹经过时,视线从她手中的纸笺滑过,他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又听到、看到了什么……

      看着泽玹的背影,景尘衣语气冷漠,“他在庄内,也这么没礼貌么?”

      自玄武圣地归来,泽玹就更加沉默寡言了。偶人是没有情感的,认为泽玹会因为不被选择而生气,也一定是叶菖儿自我意识过剩。

      这段时间,叶菖儿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只是被撞见这一幕,她还是莫名的有一些心虚,愧疚感又油然而生。

      景尘衣仿佛窥探到她心中所想,“侍从的职责是跟随、保护主子,支持并执行主子的任何决定,你无需心有愧意。”

      ‘可我自幼与他一起,受他保护,几乎形影不离……’,叶菖儿心中如此想到,但没能说出口,泽玹是偶人,不是具有七情六欲的人类,自己总是忘记这一点。

      最终她放弃思考般,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的。”只是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和他好好聊聊。

      她收起纸笺,将话题转移到玄武宗,“这几日你可有见过时予师兄?”

      景尘衣:“昨日他去了筑心小苑,看着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他说逐神祭将至,接下来会很忙,暂时无法与我们相见。”

      “会很忙?可他才恢复不久,难道还是为了恢复结界的事?”

      景尘衣点点头,“是的,他还叮嘱,让我们不要去陌生的地方,多注意安全。”

      见叶菖儿沉默不语,景尘衣试探问道:“叶菖儿,你现在,还想和时予师兄续缘吗?”

      叶菖儿眨了眨眼,“我……”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以往她被问到这些,要么因憧憬而羞涩腼腆,要么怕拒绝而黯然神伤。

      这次她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景尘衣鸦睫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他有很多的不安,却也止不住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叶菖儿抬眸,少有的认真表情说道:“尘衣,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了,还是要和时予师兄续缘。”

      话音入耳,景尘衣的心猛地一沉,眸光暗淡,那份期许也尽数消散。

      叶菖儿没留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说道:“经过上次危月山之事后,我就想好了,如果能取回灵力,时予师兄就不会不敌梦魔。再遇险境,我也能更游刃有余。”

      景尘衣轻笑了一声,“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时予师兄。”

      放不下,当然放不下,时予师兄、爹爹、娘亲、泽玹,都是叶菖儿很重要的人,从前她都是等着被别人保护,直到与泽玹失散过、见到了时予师兄满身血尘……还有……还有景尘衣被困在水牢之中的绝望时刻,如果……如果下一次,没有那么侥幸了呢……

      只是想到这些,她的眼泪都要夺眶而出,她害怕失去重要的人……害怕失去眼前的人……

      如果能获得力量,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了,不会像这样被困在家中。若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做一个坏孩子又如何呢?更何况,这不是神明在万年前就肯允的么?

      叶菖儿红着眼眶,紧紧抓住了景尘衣的袖子。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哽咽但眼神仍坚定,“是的,我不想再遇到痛苦的事情了,你说过,会帮我的不是吗?”

      景尘衣无力地垂着肩,单薄的身躯中那份空洞愈发加剧,好似狂风就能轻易贯穿。她扯住他的手,像缠住他的丝线,他想远离,她便牢牢攥着;他想靠近,却狂风肆掠,只能遥遥看向地面上她的笑颜。

      所以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对,景尘衣双目空洞,微微动了动双唇,“好的,我说过……会竭尽所能。”

      叶菖儿这才转悲为喜,现在魔物现世,谁知危险会在哪一刻降临,“这样一来,也能成为时予师兄营救苍月的助力,而且,我以后也可以保护你了。”

      “……我才不需要保护……”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太轻了,叶菖儿没有听清。

      景尘衣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叶菖儿尴尬笑了笑,尘衣是一个心气极高的男子,若他知叶菖儿续缘是为了变强保护朋友、保护家人,他或许会拒绝帮忙,甚至会因伤及自尊而生气,毕竟……他是她现在最想庇护的人。

      所以叶菖儿绝不能对他说出真实想法,她露出一副很理解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报答你。”她迟疑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支吾说道:“你在地宫下,不是说过有心仪之人吗,虽然我也不太懂恋爱之事,但我会全力支持你,帮你们牵线的。“

      在叶菖儿心中,这应该是对等的回报方式。虽然她心中隐隐感到自己并不想与那位不知其名的女子交好,也不愿去想象两人情投意合的画面。

      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让她嘴角的笑意也变得僵硬,她撇开视线不去看他,心底却等待着他的回答。

      景尘衣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不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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