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求情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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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
德妃捏着茶盏的杯盖，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事情办妥了？”
萧元宇勾唇一笑，满是自得：“自然办妥了，现下父皇应是得到消息了。”
德妃继而问道：“林氏那女人呢？如何了？”
萧元宇冷笑一声：“母妃放心，林氏那女人自然活不到父皇派人去解决她。”那么蠢的女人，还活着做什么？死了也算一个清净。真做着被他纳为妾室的美梦呢？也不想想她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图的。他自然也不会留着她活到父皇派人去解决她的时候，万一她临终前拼个鱼死网破……
德妃点点头，对萧元宇这次办的事颇为满意，食盒是庆安送进府的，落是落在林语柔手上的，送进去也是林语柔送的，与他们可毫无关系。
“元宇，这次你做的很好，这条路从来就是这样，他不死，你就得死。”德妃冷哼，“林氏一族都这般下场了，你父皇只褫夺了他的亲王封号，还留着他在皇子府。谁能料想他日后是不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因儿只有趁他病要他命，才是上上策。”
现成昭华不就是个例子吗？挣了一身战功回来，圣宠不衰。好在她只是一个女子，这若放在萧元靖身上，那还得了？
萧玉淑敛下眸子里的情绪，轻呷了一口杯中茶水，一言不发。
萧元宇拱手而笑：“儿臣谢母妃教诲。”
德妃肃声道：“宫中还有三位皇子，瞧着眼下表面没什么，焉知私下和日后不是劲敌？”
“你也瞧见了，林氏一族尚且说倒就倒，只不过是陛下一道旨意的事。母妃的母族无能，尚且不如林氏，还要背靠你我母子二人，因而你更需谨慎为上，万不可行差踏错。”
萧玉淑紧了紧握杯的手，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自嘲。
萧元宇从椅上起身，脸上正色了几分：“母妃，您放心，儿臣定当谨记。”
庆安公主府——
“公主，公主，不好了……”婢女慌慌张张的跑入房内，见着萧玉婉，屈膝便跪了下去。
妆台前的萧玉婉手中动作瞬间顿住，心里涌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慌张，不好了？什么不好了？她现下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她再不好，能不好到哪里去？她只剩一个禁足在皇子府里的皇弟了……
婢女觑着萧玉婉苍白的神色，咬牙将话说了出来：“四皇子……四皇子在皇子府暴毙了。”
萧玉婉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变的惨白，手中的金钗也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内是久久的寂静，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萧玉婉颤抖着伸出手，勉强站起了起来，一双腿软如细面。
婢女忙起身赶紧将她搀扶住。
萧玉婉喃喃出声，似自问自答：“怎么会，怎么会，白日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白日里，白日里，明明本宫还送了吃食进去呢？怎么会暴毙呢？”
萧玉婉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失声痛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元靖！！”他几乎是这世间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明明，明明她白日里还送了食盒进去，食盒里还放了字条，告诉他，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可能，只要活着……就如当初萧清欢一样……
萧玉婉颤着声：“去，去皇子府，备车，备车！”
天色已经很晚了，婢女心中担忧，忙阻拦住：“公主，还是明日再去吧。”
萧玉婉挥开婢女的手，踉跄着往屋外走去。
外头一片浓稠的夜色，空荡荡的公主府，静的叫人害怕。
一阵嗡响在萧玉婉耳旁响起，她只觉脑中一片轰鸣，身子彻底一软，往一旁倒去。
婢女急步上去搀扶，尖声大喊：“公主！公主！”
“传御医，快传御医！”
萧元靖的葬礼上，萧玉婉一身白裳，神情悲戚，眼眶红肿的看着来往的皇室宗亲，她恍惚间想起，元靖迎娶林语柔为正妃之日的热闹景象，仿佛犹在眼前。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早已换了样。
萧玉淑走过来，身着素淡，头上簪着素色的簪钗，耳间两支金褶丝耳环，她眼角挂着隐隐泪光，哽咽的安慰着眼前的萧玉婉：“庆安，节哀，事已至此，你当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萧玉婉怔怔的，恍若未听到萧玉淑的话一般。
萧玉淑知她伤心，叹了一声：“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庆安，你要往好的方面想啊，靖王此去，何尝不算一种解脱，终日困在那王府里，也不见得何日是头。”
萧清欢正巧从二人身旁走过，听见这话，幽幽看了一眼萧玉淑，随后进了殿内由内侍指引着焚香。
萧玉婉回神，目光盯在萧玉淑脸上，唇瓣几次掀动，最终到口的话又十分勉强的咽了下去。哪有这样安慰人的，可这绵里藏针的态度，又让眼下的萧玉婉半点挑不出差错来。
萧玉婉紧着手心，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往殿内走去。
萧玉淑看着离开的萧玉婉，唇角微微上扬，收回目光后，她也往殿内走去。
萧元靖的尸首放置在殿中央的棺椁内，来往的内饰申请肃穆悲伤。
萧元靖最终恢复了靖王的封号，以王爷的身份下葬，红木制成的牌位刻着萧元靖的名讳，中间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和金色的铭文。
宫女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置着剪子等物什。
萧玉婉神色木然的解下发间的银簪，一缕墨发垂落，她伸手拿起剪子，剪下一截放入托盘中。
萧清欢正拈着三炷香插进香排位前的香炉里，随后退至一旁。
身后紧跟着的是萧玉淑，她将手中的香也插进香炉里，叹了一口气，神情惋惜对萧清欢道：“庆安方才和离不久，京中混账话不少，本是需要依靠的时候，四皇弟也才舞象之年，竟就这样扔下庆安去了，这叫我看来都不好受啊。”
萧清欢瞥了萧玉淑一眼，似不解般直言不讳问道：“有多不好受？”
萧玉淑一噎，随后挂起往常般的淡笑：“昭华，眼下这情景，就别开玩笑了。”
萧清欢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随后道：“是二皇姐先开玩笑的。”
萧玉淑愣住，神情有片刻的不自然，眼看着萧清欢走出殿内。
萧玉婉在一旁看见萧清欢的动作，抬步跟了上去。
萧清欢察觉身后有人跟着，但脚步一刻未曾停顿。
萧玉婉神情犹豫，最终急忙出声，喊住了萧清欢：“昭华。”
萧清欢闻声驻足，转身回看，静待下文。
萧玉婉几次涌出想逃离的念头，但还是强撑着开了口：“元靖暴毙，一定不只是林语柔一人所为，一定有背后主使。”元靖虽一直在府中颓废，却也不至于心存死志，而林语柔前些日子一直在府中，虽有埋怨，也不至于蠢到没有后路便下毒元靖。
萧清欢微微颔首，顺口接话问道：“然后呢？”
萧玉婉神色一僵，捏紧了腿旁的衣裙，她觉得自己实在难堪，半晌后，方才不自然道：“你能不能帮帮我，查清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萧清欢垂眸看着萧玉婉，久久未出声。
萧玉婉如今身形消瘦，往日金银堆叠起来的傲气已磨破许多。
半晌后，萧清欢淡声道：“我可不一直是救世主。”
萧玉婉愣住，脸上苍白，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萧清欢恍若未觉，问她：“是不是在想，上次与齐迁和离一事，我都伸手帮了你，现下却隔岸观火？”
萧玉婉默然，心底隐秘的心思被戳破。
萧清欢继而问：“知道我为何助你和离吗？”
萧玉婉嘴唇蠕动，字词自她喉间吞吐，半晌后才颤着声音问：“为何？”
萧清欢看向远处，淡声道：“我并非为你，而是为这天下间，许许多多的，同你一样水深火热中的女子。”
“你生在皇家，贵为公主，和离自比寻常人简单千倍万倍，林氏若在，你甚至大可休夫另择，京中高门儿郎，尽为尚你。”
“可不是所有女子，都有你这样的身份，还有许多人，同为女子，却身陷囹圄，进退维谷。”
“她们纳履踵决，一双不合脚的鞋，咬着牙要足足穿一辈子，直至脚后跟磨破、磨烂、生疮、发腐。”
“她们忍受着莫大的痛楚，穿着这双不合脚的鞋，不停在小小的四方宅院里蹒跚徘徊，为丈夫、为儿女耗干自己最后一滴精血。”
“院子里很热闹，可那是夫家的热闹，而她们，只是外姓人。”
“忍痛踽踽独行，是她们在条条框框里的一生，是从她们生下来，就被告诫规训的。”
萧清欢冷声一笑，似嘲弄似讥讽：“可笑这世间男子，妄图用《女诫》《女则》之书，三从四德之言，来疲妇、贫妇、愚妇。”
“因为他们怕，怕女子走出那四方宅院，怕女子行走在这广阔天地，登高山，游旷野，继而脱离他们的掌控、瓜分他们的资源、占尽他们的优势。”
“于是，一纸婚书，满嘴妇德，便将她们锁在井底方寸之间，只瞧得见四方的天，四方的地。”
萧清欢静静地凝视着萧玉婉的眼睛，声音坚定：“因此，我需要你这样一个典范作引。”
“不，不是我，是这天下每一个有需求的女子需要。”
“至少，至少能在其中一些女子，奋起捍卫自身权利时，有例子可举，有典范可效。”
萧玉婉僵直着身子，脸色惨白，心底却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东西。
萧清欢转身，背对着萧玉婉，语气依旧淡漠：“我只奉告你一句，靖王一事，敌在高处，在暗处，你若明察，与以卵击石何异？”
萧玉婉愣怔的看着萧清欢远处的背影，喉间溢出的一句谢意飘散在吹来的风中，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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