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纪》陈落微

398、花无双军帐斩亲女 楚随云将安

　　楚随云将安王和随从带入大帐，请示新皇和圣皇如何处置。安王和三个随从经过花无双面前，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十分面熟，心中升起一股异样，不自觉的跟了进来。
　　大帐正中，胡复楚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吴涯风和燕无心分坐两侧案几旁，正在饮酒庆贺。见楚随云押俘虏进来，便停住了动作，都望向这边。
　　安王是吴涯风的姐夫，算来是胡复楚的姑丈，因了这层关系，寻常的处置之法怕是不太合适。楚随云自然知道这些，故而进来请示。
　　花无双也知道这些，不过目前他没时间思考，他直勾勾的看着安王身旁的一个随从，那白皙的脸蛋，那熟稔的眼眸，那分明是他的女儿金楠呀！
　　金楠失踪多年，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和安王什么关系？
　　这些吴涯风知道，但从未告诉花无双，因为这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金楠——”花无双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忍住了，此刻，这不仅仅是他的家事，还是国事！此刻，金楠不仅仅是他的女儿，还是俘虏！他热切的看着吴涯风，又看看胡复楚，急切的想知道怎么处置。
　　吴涯风也认出了金楠，自然也看到了舅父花无双热切的眼神，他突然有些惭愧，如果他早点把金楠带回国内，是不是就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了？
　　可他不知道金楠有多么恨他！当他和胡清落阵前成婚的消息传遍六国大地的时候，金楠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原来她的一切猜想都是对的，是吴涯风暗中助胡清落复国，他背叛了渝国，背叛了亲人！是吴涯风和胡清落合谋害死了吴涯雪，让她此生痛失挚爱！她原本应该是渝国的皇后，和心爱的人一起君临天下，可这十几年，她隐姓埋名，忍辱偷生……
　　金楠自是一眼就认出了吴涯风，她再看看高台上的新皇胡复楚，那眉眼和胡清落如出一辙，那脸型和鼻唇分明是吴涯风少年时的样子！他们的儿子竟这般大了，还当上了皇上！可她自己呢？痛失爱人，没有亲生子嗣，这些年过得不人不鬼……
　　金楠突然大吼一声，挣脱手上的绳子，摘掉头盔朝阿楚砸过去，又迅速拔掉头上的银簪冲向吴涯风……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安王，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姐夫的身份，求吴涯风放了他……
　　当金楠半黑半白的长发散落的时候，当金楠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以至于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当沉重的头盔快要靠近阿楚的时候，燕无心抓起酒碗扔出去，将头盔击落。
　　而花无双，一直在盯着金楠，从金楠挣脱绳子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住了佩刀，当金楠扔掉头盔、拔簪刺杀的时候，他含着泪把刀落在了金楠的背上。
　　“金楠——”
　　当花无双大声喊着金楠的名字，金楠却继续前冲不肯回身的时候，花无双的刀终于狠狠的压了下去……
　　金楠的背上鲜血迸溅，喷了花无双一脸，花无双扔掉刀，双手接住金楠，把她抱在怀里，痛苦的叫道：“女儿，我是爹……”
　　金楠嘴角有血，脸上却是冷冷的笑：“爹？爹为了一个叛国背亲之人，亲手杀了女儿，还算是爹吗？”
　　花无双嗫嚅道：“阿风不是那样的，他有能力……”
　　金楠吐出一口血，显然已经无力回天了，但在最后的时刻，她拉住花无双的衣襟，说：“爹可愿为女儿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爹答应你！”
　　“用这把刀，将爹对我做的事，做给吴涯风。”
　　花无双一愣，没想到女儿如此痛恨吴涯风，至死不肯原谅分毫，可这件事，他无法做到呀！

　　吴涯风已经派人去叫军医了，他走上前，蹲下来对金楠说：“金楠，你有理由恨我，我不怪你。”
　　吴涯风拉住金楠的胳膊，准备扶她起来，渡些内力护她性命。可金楠却拼了命的推开他，恶狠狠的说：“你体会不到我有多恨你！我恨你！是你毁了你大哥，毁了我们的幸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金楠暴怒异常，十多年的恨意汹涌而出，如火山喷发，如洪水爆发，一泻千里、势不可挡，可这汹涌怒流淹没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金楠力气用尽，一口气上不来、咽不下，眼睛直瞪瞪的，嘴巴微微张着，就那样死去了。
　　花无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哭出声音。
　　一切发生的太快，可一切似乎就该这样发生。当军医进来的时候，金楠早已没气了，连花无双也停止了哭泣，他血红的眼睛看着安王，问道：“我女儿为什么会在你麾下？”
　　安王虽然难过，但到底不多，他清清嗓子，说道：“金楠是我的夫人，与我恩爱多年，请岳丈准许我携金楠遗体回燕京安葬。”
　　安王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花元帅之婿、新皇姑丈的身份，加上金楠新丧之痛，谁能阻止他回燕京？
　　吴涯风和阿楚自是不好说什么，压力全在花无双这里，众人都看向花无双，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谅解。不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大家都能接受。
　　花无双双目都在金楠身上，但他也能感到大家的目光，甚至能感到大家的心意。他伸出宽大苍老的手，覆上金楠的眼睛，慢慢将它合上，无限留恋的看一眼金楠，随即站起来，说：“金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花无双的女儿，我自会安葬。至于安王，请皇上秉公处理，不可寒了万千战士的心。”
　　此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敬意，也生出一种血性、一份豪情。楚随云也请命道：“请皇上顾念战士抵抗之辛苦，秉公处理。”
　　阿楚看一眼吴涯风，见吴涯风点头，于是说道：“梁国安王，诱拐郡主，屡犯边境，不念百姓之艰辛，阻碍天下之一统，朕以天子之尊，判他羁押之刑，即可押解至皓京，待战后细细问审。”
　　众将闻言，连连点头，神情中全是赞赏。
　　楚随云正要叫人将安王和随从押下去，却见安王挣脱拘押，回身对着吴涯风跪下来，大声说：“大丈夫血战沙场，死亦何惧！只是吾妻吴涯玥，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照看好两子一女，若有机会，使他们入渝认亲，随侍舅父左右！妻遗言如此，我一日也不敢忘！今时势如此，我亦无悔，但请舅弟顾念姐弟之情，代为照顾一二，我夫妇感恩不尽！”
　　即便安王不说，吴涯风也会念着与长姐的情谊照顾外甥和外甥女，他摆摆手，叫人带安王下去了。
　　世事纷繁，千变万化，但好歹还有一根亲情的细线，牵扯着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