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纪》陈落微

391、南宫牧一念断臂 第三日，伍

　　第三日，伍云裳再次冲到南宫牧身边，使出平生功力，与南宫牧及其护卫大战上百招，直到她筋疲力尽，面无血色。伍云裳无力的瘫坐在地，蛾眉微蹙，喘息不已，口中、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
　　南宫牧没想到她会来第三次，按昨日之誓，他是该一剑杀了她的，可是看着她隆起的孕肚，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看着她裙摆上殷红的血，他还是心软了。
　　他走到她跟前，说：“孕养辛苦，生命可贵，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也该顾惜腹中的孩子。”
　　伍云裳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闪烁几下，便有几颗晶莹的泪珠落下来了，她蹙着眉头，轻声道：“哪个母亲不顾念自己的亲骨肉？可我无可奈何呀！”
　　“姑娘武功高强，难道天下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南宫牧犹豫一下，还是蹲下来，手伸进铠甲里，撕掉上衣的一角，当作手帕递给伍云裳，说：“你走吧，决无下次了！”
　　伍云裳左手去接，右手却暗中朝背后伸去，南宫牧并未发觉，微微低着头，只等她接过帕子就离开。
　　伍云裳的眼中闪过森森寒意，右手突然从腰间抽出短刀，利落的朝南宫牧伸着的右臂削过去……
　　鲜血猛地溅向空中，溅到伍云裳的脸上，在护卫的惊呼声中，在南宫牧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条臂膀断落在地……
　　那是南宫牧的右臂，能举千钧能拉神弓的右臂，能握宝剑能挽娇妻的右臂，振臂一呼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右臂……
　　这右臂此时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汩汩的流着鲜血……
　　周围人都朝这里看过来，事情太过突然，大家都惊讶的张着嘴巴，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护卫们反应过来，举着长枪大刀冲过来，对准正要逃跑的伍云裳。南宫牧想伸手制止，可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喉咙颤动几下，终于发出声音：“让她走。”
　　护卫放下兵器，伍云裳回头看一眼南宫牧，从他苍凉隐忍的眼神中，看到了他无尽的伤心。
　　伍云裳飞身离开，护卫立即帮南宫牧包扎，南宫牧左手举剑，号令士兵继续作战。

　　服用无极丹的百名武林人在梁白帝的带领下再次冲入战场，他们脸上都带上了羊皮面具，那面具防水防臭，只要他们捂住眼睛和鼻子，那粪汁便沾不到他们脸上，而他们身上也都穿着金属制成的铠甲，也难浸透。这可怎么办好？粪汁用不上了！
　　游紫陌和赵小厘交手一刻钟，凑到一起商量：“我们打个配合，你扯掉面具，我来泼粪汁。”
　　“正有此意！”
　　两人将人引到粪桶旁边，游紫陌刚把那人的面具扯掉，赵小厘的粪汁就准确无误的泼到了那人脸上，那人痛的倒地扑腾，像落水的鸭子！
　　大家见这方法有效，也都纷纷效仿，组队配合，这服用无极丹的百人不过一个时辰就全被破了功法，梁白帝赶紧将这些人带回去。
　　他们的命不算什么，但他们体内的无极丹，价值连城。
　　梁运胜见三百门派又未取得进展，不由得大怒，这无极丹耗费了他多少精力、财力，连续两日竟无一丝战果，他怎能不怒？
　　伍云裳恰在此时回来了，她跪地禀道：“臣妾不才，没能取南宫牧性命，但断了他的右臂，他今后再拉不得弓，握不住剑，可否请皇上看在尚未出世的皇子的份上，此事到此为止？”
　　这算是个好消息吗？梁运胜回味片刻，想到战功赫赫、名扬天下的南宫牧再也上不了战场，想到他今后都会陷在苦闷哀伤、自怨自艾的心结中，忍不住笑了一下。
　　“干得不错，快去休息吧！”梁运胜将伍云裳拉起来，摸一下她的脸，对着梁白帝等人说：“看在云妃的面子上，饶你们一次，明日，必拿几条像样的性命不可！”
　　“是！”
　　“是！”

　　南宫牧回到城中，叫韩青羽去劳军，又派自己的亲随护卫去照料士兵，他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中。
　　韩凌花已经听闻了噩耗，流着眼泪来找南宫牧，可见他房门紧闭，于是擦干眼泪，在门外强颜欢笑：“夫君，伤口包扎了吗？开门让我进去！”
　　南宫牧没有说话，韩凌花继续说道：“夫君，不论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分担，打开门好不好？”
　　“不碍事，夫人不必担心，早些休息吧！”南宫牧的声音十分疲惫，令韩凌花更担心了，可韩凌花怎么敲门怎么劝说，南宫牧就是不开门。
　　此刻的南宫牧内心不仅仅有失去臂膀的痛苦，更有对自己妇人之仁的懊悔，最令他无法坦然的，是对敌人的仁慈造成了亲人的伤痛，而这个敌人是他三番两次放走的女人。
　　军中怕是很快就会有传言吧，若是空穴来风，那禁了便好；可这一切，似乎有自身的原因，他无法原谅自己，亦无颜面对韩凌花。
　　所以任凭韩凌花在门外劝说了一个时辰，他也没有开门。
　　钟秀在照顾南宫北战和韩青隐，见韩凌花迟迟不归，就将此事告诉了韩凌南，韩凌南忙完军务，直接去找南宫牧。
　　韩凌南一到南宫牧呆的营房，就看到在门外蹲着暗自流泪的韩凌花，他赶紧走过去，蹲下来问道：“凌花，南宫不开门？”
　　“是。”
　　“你等了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有一个时辰了吧！”
　　韩凌南看屋内黑漆漆的，也没点灯，就劝韩凌花回去：“这里交给我，你回去休息，更深露重，别着凉了！”
　　韩凌花看看依旧紧锁的门，点点头离开了，她怎能不知道南宫牧被谁所伤？何尝不清楚他如何断臂？她只是不愿意想那些，只想关心他的身体，开导他的断臂之苦。
　　韩凌花离开了，可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她在路上慢慢的走着，昏黄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清瘦孤寂。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任凭眼泪流下来被风吹干，不知不觉，竟到了锦和院。
　　要去找清落吗？清落身体刚好，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韩凌花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凌花！”
　　韩凌花不回头就知道是胡清落，这声音太熟悉了，这声音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突然就哭出声了，肩膀不停的颤动。
　　胡清落和吴涯风正要带着杨神医去看南宫牧，见凌花在此，知她心中难过，便叫吴涯风带杨神医去见南宫牧。等两人离开，她迅速过来，抱住韩凌花的肩膀，说：“跟我走！”
　　胡清落将韩凌花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说：“凌花，想哭就哭吧，这里没人打扰。”
　　韩凌花大哭出声：“清落，南宫没有臂膀了，他以后如何拉弓射箭？如何驰骋疆场？如何持剑厮杀？他可是臂力千钧的神力将军呀！他以后可怎么办？”
　　胡清落抱住韩凌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
　　韩凌花哭了一会儿，又说：“他是被梁皇的云妃伍云裳所伤，他明明可以杀了伍云裳，可三番两次的放走她，她砍了他的臂膀，他也还是放她走了！清落，你说南宫为何这样做？”
　　胡清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极其震惊，她不相信南宫牧会被美色迷惑，于是叫来了南宫牧的护卫，护卫说南宫将军是看伍云裳已有身孕，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她的。胡清落知道南宫牧是怎么想的了，哪怕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也愿意相信南宫牧。
　　见韩凌花已经宣泄的差不多了，她拉韩凌花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细心开导她：“凌花，南宫不会对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人动心的，因为你就是他清空了内心所有情感唯一承载的人，你要自信。况且你们连孕三子，同赴疆场，是将士和百姓心中的战场伉俪，热情拥护，他自己怎会打破这段佳话呢？你对他也要有信心。”
　　韩凌花抬起头，眼中有不可置信，也有温暖的光亮泛起。
　　胡清落继续说：“南宫放过伍云裳，是因为看到了她隆起的孕肚，或许是想到了你孕中的辛苦所以才难下杀手吧！若他真为美色所迷，那美色能比得过他的右臂吗？定然不能！他在右臂断落之后，依然能阻止杀戮，放伍云裳离开，绝不是男女私情，必是为着更深远更坚定的目标，比如——一统天下，比如——德服四海！”
　　韩凌花哭着哭着就笑了：“清落，你不要费尽心思的安慰我了！我知你的好！刚刚我在门外叫了南宫牧一个时辰，他都没有开门，心中哪还有我一丝位置？”
　　“我不是花言巧语，我说的是事实！南宫牧戍守北部，连年作战，连不离、不弃都几年没见了，他这样做，绝不仅仅是因为我要一统天下，而是他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所以，他的一切做法都是为天下考虑的更多！”
　　“真的？”韩凌花一脸惊讶，还有些怀疑。
　　“南宫牧不开门，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恐怕是不敢见你。外面已有传言说南宫将军为色所惑被断一臂，想必他也猜到了，他怕你信这些流言，解释不清，他又怕你看到伤口担心，索性便不见了吧！”
　　“真是这样吗？”
　　胡清落拍着韩凌花的肩膀，说：“凌花，南宫现在不只不敢见你，变故突然，打击太大，他肯定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说不定要消沉些时日，这种时候，你一定要相信他！也只有你绝对的信任，才能让他快速走出来。”
　　“我明白了，清落！”
　　韩凌花轻轻笑了一下，可想到南宫牧断落的臂膀，往日的威名，来日的艰辛……再度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