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阿兄长命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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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合该只有她知道才对。
她曾撞见过郑氏与二皇兄私会，也知道二皇兄将青玉给了郑氏。
她也曾想过将此事告知母后，告知阿兄。
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若是将此事揭开，二皇兄大概不痛不痒，但郑氏与她的家族必然会受牵连。
倒不是多为郑氏着想，而是荥阳郑氏一族不能有半分差池。
这是母后为阿兄固权做的打算，岂能因为他二人私情毁了一切。
至于阿兄，维持几分假象也是好的。他身子本就不好，又何必告诉他实情，不过徒增烦恼罢。
裴淳心中一叹。
怪不得前番谢之燕与四皇兄敢这样算计他，只怕他们手中的筹码远在她之上。
方才裴锖被谢之燕一番话明里暗里贬了一遍，现下只是回身去瞧姗姗而来的裴淮。
盯了半晌，周遭宫人来扶。连同郑氏也赶了上来，站在裴淮身侧。
而眼前场景却叫裴锖愈发火大，联想到方才谢之燕说的那番话，暗嗤了一声。
裴淮这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同他争。
病成这样还能活几日？
他高声讽道：“原是大哥来了，方才远远一瞧我还当是哪个跛脚的杂碎，竟敢冲撞了我皇妹的喜轿。”
裴淳眉心一皱，裴锖真是越发目中无人了。母后还在这儿，他便敢口出妄言。
方才暗讽谢之燕还不够，现下还要将她阿兄一道讽了才顺意。
裴淳无言，可半只手已经搭上窗沿，欲出轿。
裴淮就站在轿外，怎会察觉不到动静。
“阿淳。”他轻声，示意她安心。
随后原本佝偻的身子，在郑氏的搀扶下微微直起。他抬眼盯着裴锖。
他嘴唇发白，血色全无。却在此刻掷地有声，：“杂碎？二弟莫要呈口舌之快，抛开血缘不谈，你与孤究竟谁才是杂碎。”
“孤的妹妹，孤自己送。”他定定道。
身旁的郑氏却忙慌忧心，“殿下不可！”
见郑氏如此担心，裴锖将手握作拳状，心中竟全然不是滋味。
他只恨眼下不能掐着郑氏的脖子，质问她究竟臣服于谁。
只能将火气全都发作在裴淮身上。
“大哥这副身子还是快些回东宫将养着，有命才有力气守着你的东宫不是？”他威胁意味十足。
这是在说笑他一个病秧子，守不住东宫之位。易主只是早或晚。
裴淮又岂会听不懂他的话。
一时怒火攻心，竟剧烈咳嗽起来。郑氏递来手帕，片刻一片腥红。
听着外头的动静，裴淳一阵不安。她掀开帘子，同琼叶道，“琼叶，四皇兄现下在何处？”
琼叶明白公主意思，捏着袖子急慌慌道：“只怕四殿下已经出宫，前往公主府参加喜宴了。”
裴淳却并不似琼叶那般慌张。今日阿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实在不该。
他从不是鲁莽行事之人，怕是有人同他说了什么。
若阿兄想要送嫁，至少昨日她就会知晓此事。母后也会将一切事由安排好。
至少不会像现下这般狼狈。也不会叫裴锖有可乘之机。
裴锖见了阿兄与郑氏，心中自是不快。他故意去激阿兄事小，若是将阿兄气急再使绊子就事大了。
她方才是有一瞬慌张，但转念一想今早琼叶的那番话。
若是阿兄不来送嫁，这差事最后会落在谁头上？
琼叶那番话倒是点醒了她。四皇兄未必没想过送嫁一事。
奈何二皇兄更得圣心，自然将这等好差事落到了他头上。
而故意将阿兄引来，待此事不好收场，必定会各退一步搬个救兵来收场。
然此人便是四皇兄。
“不必找了，他自会来。”裴淳冷声道。
一桩桩一件件，四皇兄，究竟是物是人非，还是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曾经将她从枯井救出的少年，如今面目全非，为了权力算计于她。就连阿兄也成了其中一环。
裴淳双手微颤，凝神继续听着外头的动静。
母后并未出声制止，想必是知道劝不动阿兄。也是放纵二皇兄继续说下去。
现下人多眼杂，大家都是生了耳朵的，裴锖此举也只会给人留下话柄。
因此不帮是最好。
轿外，咳嗽声断断续续，愈发频繁起来。连同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了。
“来人！还不快将太子扶回东宫，找个太医好好医治！莫不是故意渎职，等着给东宫换新主？”他语气凌厉，却是掩不住的傲慢。
“裴锖......你！你休要大放厥词！”裴淮拳心抵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
紧接着便是郑氏惊慌后的抽泣声。
“殿下，太子他......”琼叶捂着心口低声惊道。
裴淳心口一疼，仿佛置身其中。
“太子殿下他咳了好多血。”琼叶将所见如实告诉裴淳。
阿兄身子是不好，但也不至于被裴锖激几句便这般模样。
“皇兄何故将大哥气成这样。”男人信步而来，语气悠悠。
裴淳掀帘，仅仅只是盯着他的衣衫。此人不是四皇兄又是谁。
他站在谢之燕身侧，挡在轿前。
将时机掐得如此准，偏偏等阿兄呕了血才现身。若说他没在其中做手段，裴淳是不信的。
她脸上表情算不得好看，此事已然触及她逆鳞。
男人手中提着几包串起来封好的糕点，正向皇后行礼。
“亓儿在此处做什么，怎的还未起身去公主府吃酒啊？”皇后缓声问他，仿佛并未被方才之事惊扰到半分。
裴淳却知道，母后是在质问他。
太刻意了，四皇兄难不成想将人都当作傻子一般戏耍。
而男人则看了看手中的糕点，接着一并递给了一旁的琼叶。
他道：“是五娘昨日同我说想吃宫外的糕点了，儿臣这才赶忙买了送来。”
竟是拿她做筏子，这是断定她不会拆穿他了。
“多谢四皇兄，淳儿不过随口一说，竟不知皇兄如此上心。”她道完，又朝外喊，“阿兄，过来同我讲几句体己话罢。”
她将阿兄叫到帘边，搁了团扇。轿边周遭几人也自觉背身退到一旁。
待裴淮看清那张脸，少女眼中竟满是担忧。
他温声安抚，“好了阿淳，阿兄没事。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若是哭鼻子了就...”他一顿，“嗯，哭鼻子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女娘。”
裴淳鼻子一酸，低声同他讲：“阿兄被人算计了可知？你这病还不至于叫你频繁呕血，你今日可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裴淮出神，今日裴亓来找过他。同他喝了一盏茶。
不过他只是微微摆头，“无妨，老毛病了。”
“休要骗我，是四皇兄来找过你了是不是？”
阿兄为何瞒着她，她尚且不知，但此事始作俑者是裴亓她却是确定的。
“阿兄为何突然来此，是他同你说了什么吗？”她拉住裴淮的手，祈求他不要说谎。
裴淮反握住她，眼底温柔，却在片刻垂眸，“阿兄想来送送你罢了，往后只怕、只怕阿兄熬不住再也见不到阿淳了。”
话音落下，裴淮手背顿感温热。再抬眼之时少女脸上神色未变，却挂着泪珠。
“阿兄长命百岁......”她低低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这句话她常说，常念，常挂心上。却从未对阿兄亲口说过。
不待裴淮反应，她便擅作主张朝外高声喝道：“太子殿下身子不适，现即刻返回东宫！”
裴淮未语，只是扭身去瞧。
耳边再度响起少女的声音。
“二皇兄，你出言不逊，母后慈爱不与你计较。可你也理应将我阿兄亲自送回东宫。至于送嫁，便交由四皇兄罢。”
裴锖有话哽在喉咙里，却也忽然明白了什么。这老四出现得如此及时，与这丫头一唱一和将他赶走。
只是方才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太子气出病的，现下再说什么他都不占理。
只好认了栽，将这口气咽下。
恨声道：“是，五妹说的对，此事究竟还是二哥有失偏颇了。”
他走上前，对裴淮拱手，“走吧大哥，弟弟这就送你回去。”眼中却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就在二人告退之时，皇后于轿中厉声道：“太子身为一国储君，罔顾礼法冲撞喜轿，禁足一月，抄写佛经为国祈福。”
郑氏却在一旁哀声求情，“母后息怒，殿下身子不好，日日抄经怎受得住！”
裴淳知道，母后是在护阿兄，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将来父皇过问起来，也是二人都受了罚。
便出声叫郑氏作罢。
“嫂嫂最好也不要罔顾礼法。”她话里有话，是在点她与裴锖。
待几人走后，宫道终于寂静一刻。
还是裴亓上马，才提醒众人莫要耽误吉时。
闹剧过后，唢呐再起。
一行人自东华门出，朝公主府方向一路喜气洋洋。
直到轿子快到府邸之时，裴淳也一路无言。琼叶在轿外心惊胆战，这一直低气压她如何受得了。
便小心翼翼将糕点从帘外递进来，“殿下，闻着是桂花糕，要吃点吗？”
裴淳却冷哼，四皇兄还真是有心。竟想用这桂花糕同她一笔勾销。
......
“四哥，你理理淳儿好不好......”
“哼！四哥总不和淳儿说话，淳儿要生气了！”
“真生气了！”
她捧着肉脸，凑近裴亓，沮丧嘟囔着：“我讨厌四哥......”
待她说完，少年竟破天荒将脸转过来，冷冷地看着她。
随后“嗯”了一声，便又别过脸去了。
可裴淳却来了精神，好歹四哥还是理她了。
她去拉少年的手，扭捏着嘿嘿笑道：“淳儿很好哄的，生气了也没关系的。嗯...四哥给淳儿做桂花糕吃就好啦！”
后来掉进枯井那一次，四哥给她做了桂花糕。她高兴得觉得再掉几次枯井也没关系。
思绪拉回，裴淳接过琼叶递来的糕点，却在片刻松手。叫那串包好的糕点尽数散落在地。
“本宫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喜什么桂花糕了。”
而方才那坠地之声，动静并不算小。
裴淳放下撑帘的手，转而撑着沉沉的脑袋，闭目养神。
却不知帘外，马背之上，男人回眸一瞬，竟露出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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