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礼赞歌》君曾

1、我的西西礼

　　“西西礼元年，人类实现星际穿梭，去往宇宙深处寻找新的栖息地，人们打败了类人种阿希特，战争长达二十三年，西西礼二十五年，人类进入高速发展时代，西西礼156年，已知宇宙进入资源枯竭阶段，西西礼158年，人类为了生存成立了资源分配总署，有权停止部分星球发展，‘荒芜星’这一名词被发明，西西礼161年，人类暴乱，但是这个引发暴乱的组织只是换了个名字，西西礼163年，成立中央资源调遣部门。西西礼元年，人类尚有探索未知的勇气，而如今，你们却只能靠杀人活着……”
　　西西礼182年，荒芜星暴乱的策划者之一梅夫人在暴乱失败后在边缘星系公开演讲，当场被捕。
　　但她的演讲在各大星系传播，各星系游行声援，特总司暂时全员停职。

　　尽管梅夫人被尊称为夫人，但她其实今年才21岁，因为营养不良所以面色蜡黄、身形瘦小，小眼睛，左边脸上还有一道长疤，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你是……”看到他来，梅夫人坐直了身子，目光沉稳，她在回忆自己见过的资料。
　　“我叫安溪。你没见过我，哪怕是资料。我是特总司的对内代言人，G123星和K542星的停止发展并划分为荒芜星的文件都是我签署的，每一份。”
　　听到他的话，梅夫人眼中爆射出仇恨的目光，只一瞬，又归为沉静。她开口说：“你知道你是在杀人吗？”
　　“我知道。”
　　“你杀死了我被捕前已知总计1386795864名孩童的未来，葬送了两个星球将近一半的生命。”
　　“他们拥有食物、水和一切生存所必需的物资。”
　　“可我们甚至没有阳光。”
　　“夫人，阳光不是人生存的必需品。杀死他们的是贪婪、懒惰与一切人的劣性根。”
　　“可是留给我们的也只有这些，您口中的必需品和人性，”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她踏上首都星的时候甚至被人造阳光刺得恍惚，就像眼前的男人，精致，俊美，和她格格不入。
　　“不，夫人，还有善良。”
　　“呵，你指望一群只能堪堪活命的人对着黑暗的废墟，无所事事一天，然后心中带着对世界的爱入眠吗？”
　　“夫人，”安溪停顿一下，长出口气，“好了，夫人，我这次来只是想见见你。我原不想生气，但是，夫人，你们葬送了至少一年，为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
　　“那就没有必要再存在了，”梅夫人冷笑，“西西礼156年资源就已经进入枯竭时期，可是人口还在暴涨，科技还在发展。多少星球沦为荒芜星，多少人死去，可是首都星的人造太阳从不熄灭，享乐的歌舞从不停息。”
　　“夫人，你错了，全世界都停滞了。科技发展的速度不到西西礼136年的三分之一，现有的科技总水平还停留在西西礼143年，有些星球甚至只有西西礼132年的水平，西西礼139年，包括天鹅星在内的13颗宜居星球自主放弃科技发展，目标退化到科技含量占比5%。”
　　安溪走了。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他们没有谁错了。

　　巨大的天使半身神像下，中央广播屏亮着。远处天空中的虚拟巨鲸在半空中游荡，围绕着天使和握的手。天是泛着粉色的，白云飘浮，小精灵们四处飞舞，给予游客帮助。
　　“西西礼182年，荒芜星起义，总指挥止戈逃亡，副指挥梅夫人被俘虏，梅夫人当众指控中央资源调遣部门灭绝人性，一时民意沸腾。同年，联合宇宙宣布暂停中央资源调遣部门的一切工作和权利。下面让我们转到现场。”
　　瘦弱的女人孤零零的站在台子上，“特总司宣布G123星、K542星成为荒芜星后，全球封锁，我们的资源都被调走，食物被统一管理，每天每人只有少的可怜的食物和水，我们的人造太阳也被转移，没有阳光，没有资源，我们不能生产，甚至没有反抗的能力……”梅夫人神色坚毅，铿锵有力的指控，她停顿了一下，说：“可是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末了，才终于露出一丝疲态与茫然。
　　“叮”的一声，画面一转，“西西礼152年11月20日，本地时间9点30分，每日报告时间。”
　　“格尔萨萨，一颗闻名已久的人造旅游星，即将迎来它的百年难得一见的雨水，恰逢自由纪念日，众多游客慕名而来，观赏这来之不易的雨季……”
　　“五分钟后，格尔萨萨将关闭所有虚拟科技，天空屏蔽也将关闭，请游客注意，文明观雨。”
　　安溪抱着一大束粉色郁金香，耳边是一阵刺耳的铃声，“来电话啦，来电话啦，”嘶哑的乌鸦人大叫。
　　好友金宝曾经调侃他说：“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的高岭之花、冷死人不偿命的代言人大人用的是动漫里的乌鸦人嘶吼，得惊掉下巴。”
　　“3号，接通，”声音清润。
　　“哟，终于接了，你在哪呢？”金宝贱贱的声音通过耳骨上的浅蓝色传声器传过来，“别不是被叛军抓走了吧。”
　　“我在格尔萨萨，有事吗？”
　　沉默了一下，“我听说特总司被清算了。”
　　“嗯，叛军闹的太大，他们劫走的三颗太阳都永久性损坏了。”
　　“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回天鹅星？”
　　“等下完初雨。”
　　“我听说格尔萨萨今天自由纪念日，街边会送花，你收到了吗？”
　　安溪浅笑，说：“我挑了一束粉色郁金香，很漂亮。”
　　“不愧是天鹅星长大的，都不知道选点新品，之前那个百年绅士不是很火吗，你们高岭之花都喜欢的。梦幻的蓝色，还有着闪闪的淡淡的光。”
　　安溪沿着石子路走。
　　中央广播屏上播着倒计时，“格尔萨萨的大雨正好赶上自由纪念日，听说这不是巧合，是吗？”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响起，是问政环节。
　　“是的，60年前，我们反抗阿希特暴政，选择自由纪念日的时候，我的祖母说，60年后的今天是雨季的开始，我们经过了三场大雨，59个纪念日，才迎来了今天。”
　　小精灵们匆匆回到路边的小木屋，有对小情侣在天使像下许愿，接吻。他错过视线，向中央广播屏下看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天使像前，渺小又醒目。
　　安溪只觉得脑子里一下炸开了。传音器里，金宝在说着什么，广播里倒数还在继续，10，9，8，7……3，2，1，周边的游客三三两两的拥抱、接吻。
　　“安溪，雾散了，我看到雾散了！”金宝惊喜的叫喊。
　　丝丝凉凉的雨化在他的皮肤上，带来片刻清明。原来，是雾散了。哦，不，是下雨了。
　　此刻，长年笼罩着天鹅星的雾正在散去，露出久违的阳光。安溪一生中经历过两次天鹅星的阳光，第一次是初遇，第二次是重逢。那一年，少年闯入他的世界。
　　在格尔萨萨，雨水滋润着每一个生灵，连同眼前高大的天使像与男人。雪白的鸽子停在他身上，浅灰眸子里的齿轮在转动。
　　这是他的……阳光
　　阿七，好久不见。

　　“你是安溪？”冰冷的齿轮转动着，陌生的眼睛长在这张熟悉的俊美脸庞上，这是假眼，就像他的左肢，从指尖到袖子里露出来的腕部都是机械的假肢，但他没做遮掩。
　　“我是，”安溪感觉自己喉间有些干涩，“你的手是……”
　　“最近不是流行机械化吗，听说首都星有一半的人已经机械化了，你没有吗？”陌生的眼睛看着他。
　　安溪感觉有些不适，像是他刚去到特总司的时候，他接受了十个月的封闭式训练，却只能看着里面的人各自忙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他。
　　他们对视着，一时没有人说话。
　　格尔萨萨的雨下了一会就停了，这是初雨，现在人造阳光照下，他有些想呕吐，或许是这阳光过于刺人。
　　他强迫自己镇定，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聊。”丢下这句话，迈开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下次，下次，他想着，不禁走的更快，他们没有下次了，就像他23岁那年说自己想去特总司，不顾白戚的反对去了首都星，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的花，我的西西礼。”粉色郁金香娇艳欲滴，簇拥着，像是安溪快要止不住的心跳。
　　我的西西礼。我的挚爱。我的……救星。
　　白戚的眼眸望着他，冰冷的齿轮染上了粉色郁金香的温柔，“我第一次看见你。总得给我个反应的时间，对吗？”
　　“今天是格尔萨萨的自由纪念日，还正好是久违的雨季，”他用天使赐予的嗓音诱惑着眼前的男人，“我们可以去许愿，在第二场雨落下之前，然后接吻。”
　　安溪知道这不对劲，他刚到格尔萨萨就遇到自己久违的初恋，还正好，这个男人也惦记着他，这是个阴谋。他的理智重新回归，但无法拒绝白戚的邀约。
　　我的西西礼。
　　天鹅星是旧时代的眷恋者，西西礼，这位初代人类探索星际的英雄遍布了天鹅星人的生活，标着西西礼的品牌随处可见，他们甚至用“西西礼”呼唤自己的爱人，以示自己无法用言语述说的爱意。
　　我的西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