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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

  •   祥和斋门前冷冷清清的,只偶尔走过几个路人,林非晚只觉奇怪,莫不是行风探错了消息,这根本不是家好吃的铺子。

      纳罕之时,店主已经带着笑脸迎上了门前,音色澄澈有穿透力,边说着又不留痕迹地对店里的伙计使了眼色。

      “两位公子可是想选些糕饼?今日幸得各位街坊的捧场,一应吃食均已售罄,小店实在是抱歉,改日定备得足足的,不叫贵客们枉费脚程。”

      客套的托词入耳,林非晚更觉犯愁,驻足向前望去,眼下吸引赵桑榆注意的目的已然落空,便只有找些温暖的吃食,好来抚慰她空荡的脏腑。

      视线从街头扫到巷尾,直到一间熟悉的铺面映入眼中,他才如释重负。

      那是初来绮州时他和行风一同吃过的馄饨铺子,不起眼的铺面被老妪收拾得甚是干净,本是寻常食物,经她之手却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正是因此林非晚才对这里有了印象,只是今日才知居然和绣坊相距不远。

      “小榆,前面那家铺子的馄饨做得很鲜,要不要试试看。”

      赵桑榆循着他的目光去看,试图少些寡言的冷淡,却依然无法被街巷中人头攒动的热闹感染。

      只两人犹豫的片刻,祥和斋的伙计已经到了门口,神神秘秘地往自家店主手中递上了一包油纸。

      “公子留步,店里还有些师傅新研制地栗饼,送予二位尝尝以做弥补,若吃得惯,过两日开售了我另唤人送到贵府。”

      店家不疾不徐地走上近前,兀自挡住了赵桑榆的视线,清甜的气味瞬时萦绕身侧,不待她有所反应,沉甸甸的油纸包已进了她的手中。

      栗饼是方才新鲜出炉的,拎着边沿都能感受到热气,手上温暖,赵桑榆心中却泛起丝丝酸意。

      “栗饼香甜,甜味是最能暖心的。”

      店家的声音入耳柔和,伴着手背上一下下轻柔的抚摸,不知她是发现了什么,眼底似乎流露着母性的光芒,令赵桑榆的声音梗在喉间,无法吐出。

      “小榆,馄饨来了,试试看。”

      迷惘间,赵桑榆已经随着林非晚坐在了桌前,口中还泛着栗饼的甜味,面前的人正移着两碗馄饨的位置,放到她近前的是不带翠意的清澈。

      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食物的香味飘入肺腑,激起了赵桑榆隐藏的食欲,饥饿涌起,便执起汤勺,盛起一颗饱满圆润的馄饨。

      热意入腹,身体被满足的踏实感包裹,驱散了些白日的杂思,曾几何时,春娘的怀抱也是这般温暖她的。

      行至天色渐晚,赵桑榆仍旧背离家的方向,扯着林非晚的衣袖,不曾开口,却不让他往回程的方向去看。

      林非晚了然,亦不问方向,只静静地跟随赵桑榆的步伐,往玉带河的方向慢慢前行,一路上两人偶尔说些轻松的,林非晚始终对白天的话题避而不谈,终究还是赵桑榆耐不住性子提了起来。

      “你不好奇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你若不愿提,我便不好奇。”

      林非晚并不想强求她今日多思多想,已然接收了太多信息,也许休息散心会是她更需要的。

      若是她愿多说些,那他也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嗯。”

      赵桑榆轻声回应,仿佛获得了巨大的喘息空间,伴随着晚风拂面,令人畅快。

      *

      玉带河畔,行人如织,绮州的晚上再没有比这里更热闹的地方,各色商铺早已挂好了形态各异的灯笼,迎来送往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夜风微凉,撩起鬓间碎发,复又仓皇放下,河岸边的柳树下,只赵桑榆一人独坐,瞧着对岸的铺面似是神游。

      那是她们的来时路,此刻亦有一家三口漫步,个子小小的女娃抓着阿娘阿爹的手,一下下地向前荡着,欢声笑语似乎都传到了耳边。

      在她的记忆之中,也曾这样握着过春娘和锦姨的手,时过境迁,那时的心情她此刻竟怎样都无法记起。

      “水边风凉。”

      肩头突然增加的重量打断了赵桑榆发散的思绪,亦阻隔了夜风的侵扰,她知晓来人并未回头,只悄然收回了远眺的视线。

      林非晚给自己加了件长披风,地上高挑的影子变得圆润许多,影团相依,夜风似乎也变得不再那般阴凉。

      “林非晚,你能同我讲讲你的母亲吗。”

      赵桑榆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她今晚头回主动找寻话题,心中烦乱,手上便无意识地抚弄着一颗地上新生的野草。

      春意不浓,它却生得很绿,似是在召唤地下诸友一道迎春。

      四下无人,周遭寂静,林非晚“嗯”了一声,十分清晰,似乎就在耳边。

      赵桑榆侧眸去看,林非晚正俯身屈膝虚跪在地,为她拢紧了些刚披上的外衫,指尖划过清风扰乱的碎发,激起脖间的痒意,肌肤无意识颤栗。

      披风的下摆已被林非晚拉开,覆在微凉的地上权当坐垫,他自己只坐半边,掌心在另外半边柔软的绒毛里衬上拍了几下,赵桑榆意会,地上的一双影子随即更近,仿若依偎。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香甜的气味,赵桑榆欲寻源头,却发现已在自己的手上。

      纸包才刚打开,是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抱在手中温度正好,竟不知这一会的功夫,林非晚哪里变出了这么许多东西。

      “我们小榆想听什么时候的。”

      林非晚语调放的很轻,声声入耳,倒有些催眠的意味,只是她现下并不瞌睡。

      林非晚一副任君提问的坦荡模样,令赵桑榆不再顾虑肆意开口,她的确想知道,旁人和母亲小时候会是怎么样相处。

      “你记事是什么时候?”

      “我记事早,约莫不到四岁,但那时候我身子差,都是一些生病卧床的零碎片段。”

      林非晚嘴上说着,手上没停,一颗颗栗子扒得极为完整,放进赵桑榆手中的频率刚好,干净无暇的栗仁入口温暖香软,也将她带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林非晚的母亲林斐然是林家的长女,母亲徐氏对她宠爱得紧,凡事都由着她的性子,而习武一事是个例外,只因家中的牙行生意来往人士复杂,徐氏放心不下,希望她比旁人更加机敏强壮。

      林斐然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待,勤勉学习毫无怨言,不单武艺不曾落下,就连胞弟林卓然的课业她也会同时去学。

      只是姐弟二人一母同胞,一样的不精于文墨策论,勤奋苦学亦不能弥补,甚至林卓然的课业较之长姐更加不如。

      林家对林卓然寄予厚望不能如愿,只能对林斐然更加看中,恰又逢她的心怡之人乡试中举,林家便招赘了程章这个孤身之人。

      林非晚记事时,父亲已经参加了两次会试,尽管未得官身,母父感情却依然融洽,母亲整日在各个铺子中忙碌,白日里他都不怎么能见到。

      那时他年龄小,体质更加孱弱,时常生病难受哭闹,声音便经常扰得程章无法静心观书。

      但孩子是心爱之人拼尽全力生的,他心中珍之重之,耐下性子去安抚,却无济于事,便将自己看的书读给不知事的孩童来听。

      林非晚随了母亲,听那着书声总是如同催眠咒术一般,但白日总归是无法尽心入睡,挨到夜幕降临林斐然归家才是解脱之时。

      他总会赖在母亲的怀中告状,林斐然也会象征性地为儿子主持公道,嗔怪上几句程章。

      哄了幼子开心两人才会岔开话题,尽是说些琐碎的日常,像是药材香料、铺面趣闻,又或是文武器物、布匹绸缎,一说便是很久,林非晚经常在母父的笑语声中入眠。

      稀疏平常被林非晚讲得动听诱人,赵桑榆就在这不曾体验过的故事中和小林非晚一同进入了梦乡。

      肩头重量渐显,林非晚耳畔的声音也在逐渐放缓,空气便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变得温热灼人,清澈的声音也随着怔愣的动作变得干涩。

      今夜赵桑榆的情绪不加掩饰,眼眸中明明灭灭的光点,满是对这些藏在日常中平淡爱意的神往。

      只是年少之人不懂得如何表达欢喜,放任自己沉浸幻想之境或许是最真实的回答。

      林非晚亦怀念那时的纯真,却只能藏进心底,不再去看,不敢去想。

      夜深露凉,行人寥寥,清冷的微风拂过柳条,亦将人唤得清醒。

      林非晚抬手扯松披风,动作轻缓地束到了赵桑榆脖间,飘带被他系得松垮,唯恐将人惊醒。

      赵桑榆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皱地拧着,眼角还挂着不显眼的泪渍,许是凉风冻人,鼻尖也染上了不知名的红晕。

      心中忧虑,林非晚手抚上去,指尖是微凉的寒意,便将肩后将宽大柔软的帽兜戴了上去。

      昔日,少年肩背力孱,脚力不济,无人知道他脚底的踉跄,罕见地厌恶起了这副单薄的身体,竟对曾经难耐的操练有了些期待。

      也是那时起,林非晚开始和窗外的人一同积累汗水,有时甚至比赵桑榆更早些,只为行风能够准时去到屋外。

      许是屋内鲜少见风,林非晚的身体强健了不少,现下更是轻易地背起了赵桑榆。

      只是这一日的光景,肩上的人似乎瘦削了很多,往日有力的躯体此刻贴在背上却仿佛会被风随时吹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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