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女与恶郎》赎衣

59、第 59 章 落水

　　一别之后再未见过他。鱼时眠总会找出一些事情让自己忙起来。

　　这段时间，她去书铺里买了一堆教种花养花的书，窝在家里煎茶、看书、种花，筹备着卖花的事情。天气好时，还会去郊外踩踩点，找找有什么品相好的野花，但去郊外的路太漫长了，路上她时不时的会分心失神。过得有些恍惚，日子一眨眼就溜走了半个月。

　　今日来了稀客，这是吴葳和竹霖叶第一次来进到鱼时眠的宅子。他们左右打量，对这个宅子挺满意。

　　鱼时眠热络地跟他们介绍房子的各个布局，嘴里的话说不停，脸上总是挤着笑容。

　　吴葳打断她：“徐朝欺负你了？”

　　鱼时眠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在眼眶里打转，眼睛亮晶晶的，“没有。”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她的话。她满脸都写这委屈二字。

　　竹霖叶爽利的收拾她家的东西：“跟我们回去，我们给你找个好住处，咱不稀罕这里。”

　　鱼时眠一把抹掉眼泪，给他指着一屋子的花盆。有的花籽已经长出了小苗，尽管天气很冷，但是她把它们照顾得很好。“你看，我能把它们种好，我想试试卖花，以后还想开一个小花铺。”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眼里闪光，没了一进屋时就失魂落魄的模样。

　　吴葳竹霖叶沉默，不想打击她。他两来此的目的只是看望她，顺道试探她的意愿争取把她劝回去。可现在变了，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整死徐朝。

　　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居然让我们山贼这么委屈？！

　　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整。

　　鱼时眠还是热情的招待，但是不提徐朝的名字。她不想应该说这两个字，也知道他俩也烦徐朝，徐朝暂时成了禁语。

　　一直到他俩出了宅子门，他俩的脸色都是铁青的，气鼓鼓的一个字都不说，心里记恨着徐朝。

　　送走了他俩，鱼时眠一下泄了所有的力气，刚刚的活力全用完了，她倒杯热茶躺在盆的旁边的摇椅上，静静冥想。

　　半月的冷静，她逐渐懂了徐朝所说的道不同是什么意思、他和她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对，自己和他的以后不可能有交织的点，只会相隔越来越远。

　　她不可能习惯他身上的杀戮之气，还有藐视所有的冷血。她无法接受他和她记忆里的人完全是两样，甚至，他身上阴湿清冷的气质让他的面相都变了，他不再像是鱼时眠记忆里那个郎君。

　　虽然这么久没有见过他，但是鱼时眠能够感觉到他来过。

　　可认清楚轨道不同之后，让计划的相见、诉说心声都阻隔了一道墙。

　　墙头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最新鲜的花和暖手的食物。只是没有人围着她宅子门口，偶尔开门的瞬间拐角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就藏在拐角后面，鱼时眠也没过去看，权当做没看见。两人都不想模糊这道已然浮现的界线。

　　烟子口，徐朝清点完从肆州运来的盐，蹲在烟子口道口坡下的水边洗手。

　　冬天的雪水刺骨的冷，他手伸进去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一块的水深，他站在一个坎上以免鞋袜被打湿，垂眸思量这个雪水什么时候彻底化掉，可以开始水运了。

　　一匹马从远处而来，踹得雪渣飞溅。徐荣宗紧紧勒住绳子，稳稳的停在徐朝跟前。

　　翻身下马给徐朝结实的拥抱，咋咋呼呼地说话。知道的当然晓得他是从遥远的肆州贩盐而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刚喝了一碗热血，有力气没地使。

　　“叔，你不愧是我的叔啊，你咋这么厉害！”

　　“我一路上都听说了，你居然剿灭了做人皮生意的商队。”

　　做人皮这种血腥生意江湖上人人喊打，通常做这种生意的人都不简单，武力超群且靠山够硬，把他们给剿灭了那是人人喝彩的事。

　　“咳咳、呃！”旁边的人紧急戳徐荣宗的手肘，让他别说了。

　　徐荣宗沉浸在兴奋里了：“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人皮生意，胆子太大了。幸好有你在，把他们一锅端了。可惜我不在呀，不然我一定大展身手，把他们牙都打掉！”

　　他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放爆仗似的。

　　“真的太恶心了，用人皮做人鼓，怎么有人有这么恶心的怪癖！”

　　面对他的热情，徐朝脸色冷得吓人，紧抿着嘴，绷着下颚，转身就走，往更高的坝上走去。

　　徐荣宗不明所以：“欸？夸你呢！敢情我这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徐荣宗左右转头寻求两边人的认同，希望他们能一起帮他谴责徐朝。可是他们只是叹气，不停的叹气，一味的叹气。

　　“你呀，就输在这张嘴上了。”一人说道。

　　半月前在柳平街剿灭的人皮生意的异族商队时，突然闯进来一个小娘子，她与徐朝之间的气氛很怪异。

　　小娘子受到惊吓就跑了，期间总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徐朝性情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小娘子走后到现在，徐朝都阴晴不定的，没人敢招惹他，也没人敢提那天发生的事。

　　徐荣宗说话太会抓重点了，一来就爆雷，精准踩点，节奏大师。

　　事情还得从澄回的船帮说起，船帮里有个官家的人伸腰坐镇，船帮几年来发展迅猛，但那个官家人贪了不少财，让不该上传的商队上船了，做人皮生生意的异族商队就是其中之一。

　　船帮以前求来的官家人，现在想送都送不走了，真应了那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个官家人和天都的官员是亲戚，且家族根系错杂，船帮得罪不了他。但有他在船帮，那以后的船帮生意往来将全部被他控制。

　　船帮的人那这个官家人没有办法，但徐朝不一样啊。徐家帮帮派悠久，又敢闯敢拼，关系够硬，什么人都不怕，每个州县里都布了网，势力复杂。船帮就请了徐朝去敲打那个官家人。

　　徐朝一出手就把最难对付的人皮商队拔除了。把这个官家人所能寄生的所有毒瘤全部拔除了，这个官家人就自己跑了。

　　徐荣宗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全面貌，憋着笑又凑到徐朝跟前，说是赔不是：“小娘子不要你也没事儿，这事挺合理的，”

　　徐朝嫌弃地瞥他一眼，徐荣宗接着说道：“就你这点能力，讨不着小娘子欢心。”

　　徐朝真想把他扔进河里，喝几口河水清醒清醒脑子，知道谁才是长辈。

　　徐朝抱胸对他歪嘴一笑：“你一身牛劲，不干点活可惜了”

　　徐荣宗顿感不妙，往后后撤一步。

　　“回来了那就接着干吧，别说我不让侄子休息，实在是看你样子也不需要歇歇了。”

　　徐荣宗确信他是在报刚刚的仇，牲口也不是这么使的呀。

　　“不乐意？”

　　“您说！”徐荣宗一个激灵。

　　“鱼贼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盐市布庄酒庄的生意都被他们插上一脚。我需要你去盐市守着，再让几个亲近的人去布庄酒庄，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

　　徐荣宗皱眉。“已经查实是鱼贼了？”

　　“怎么？你有线索？”徐朝思索道。

　　“没有，只不过我去肆州的时候，我们在肆州布下的眼线说，年前在肆州碰到过疑似鱼贼的那两人。他们活动范围怎么会这么广，会这么快回到了澄回县？真的很奇怪。”

　　“已经查实，我确定是鱼贼。确实很蹊跷，他们藏都不藏，赤裸裸的挑衅我们。来势汹汹，我们没找他麻烦，他们就自己先咬上来了。”

　　说到这，徐朝越来越气，抓又抓不到他们，因为这鱼贼好像什么都不图，就是为了整他心态一样，有意思吗！

　　徐朝皱紧了眉头，看着水的对岸，心理抓着鱼贼骂了个千万遍。徐荣宗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移动脚步站在了徐朝身后。趁着徐朝想得入了神，没顾着他的功夫，徐荣宗在徐朝耳边指着林子那头大声一喊：“啊！时眠小娘子怎么在这？！”

　　徐朝神色慌张，眉眼间极不自然，着急整理衣服，抚平衣领间皱起的纹理。

　　他想转头看，但是又不敢。左右踱步，想找个遮掩的物体躲起来，这个冬天这个坝上滑得很，徐朝步调又急促慌张。

　　徐荣宗还在那弯着腰、遮着半张脸，笑得差点喘不过气，他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没忍心再盯着看徐朝那出好笑样子。

　　旁边巨大的扑通水声，溅起的水花浇在徐荣宗脸上，

　　徐荣宗没顾着冷，看清水里是什么后笑得更是快要晕倒在地。

　　徐朝像冰桩子一样立在水里，脸色麻木无语，绝望地看着徐荣宗刚呼喊的方向，哪有鱼时眠的影子。

　　虽然他现在更应该庆幸没被鱼时眠看见他这副样子。

　　帮里的人全聚过来了，大多数人都不敢在徐朝面前大笑，忍得辛苦躲在树桩子后面开怀大笑，抱着树桩子笑得树上的雪全部砸下来了。

　　徐朝从水里走上岸，身上一边在滴水一边气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