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帝姬》灵尘君

6、宫宴锋芒 玄夜将圣黛

　　玄夜将圣黛与沧邪遣回灵族，令二人蛰伏暗处、养精蓄锐，静待号令。玄霜亦安顿青瑶、白璃二人留守妖族，暗中招兵蓄势，潜形以待时机。

　　此一战后，玄夜手握玄尊剑收服灵族，麾下有圣黛、沧邪两大护法；玄霜收服妖族残部，得青瑶、白璃两名心腹，更得夜神弓、月影鬼笛两件上古至宝。兄妹二人看似凯旋风光，魔宫之内，各方打量揣测的目光，早已暗流涌动。

　　魔尊心知玄霜神力觉醒、羽翼日渐丰满，再以她为人质反倒引火烧身，索性撤去周遭禁锢守卫，不再刻意挟制。

　　玄夜体内上古封印未破，一身幽紫魔气难以全然舒展，只得敛去锋芒，低调藏拙。

　　魔宫内外侍卫林立，众魔臣各怀心思，这场庆功宴看似喧嚣热闹，实则处处暗流紧绷。

　　今日，正是魔尊专为玄夜摆设的庆功盛宴。

　　玄夜一身玄色锦袍，乌发高束，容颜清冷凛冽，平素浅笑温润如玉，却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难辨。周身深沉内敛，城府藏于眉目之间，无人能窥探其真实心绪。

　　玄霜随侍身后，一身利落男装，束发清爽，发尾垂落颈间。虽是男儿装束，却难掩一身清逸出尘的气韵，举止干净通透，不染俗世尘嚣。

　　自入魔域，玄夜便命她以男子的装扮示人，魔域众人皆只当是贴身亲随护卫。

　　“哥哥，”玄霜望着镜中相依二人，轻声低语，“从未有人对你说过，容貌风华绝代吗？”

　　玄夜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抬眸淡淡一瞥，声线清浅无波：“从未。”

　　“怎会无人言说。”玄霜微微垂眸，神色真挚，“哥哥风姿卓然气度不凡。反观我这般装扮伴你身侧，反倒逊色良多。”

　　玄夜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碎发，语气温和恬淡：“走吧，宴席将至。”

　　魔域终年戾气弥漫、草木凋敝，满目萧瑟，唯有魔宫深处金瓦朱梁，繁华盛景，歌舞升平。

　　金漆雕龙的御座之上，魔尊高居其上，威仪自生，不怒自威。殿下魔族诸侯、战将、王族分列两侧，席间笑语喧哗，一派和乐之景。

　　“玄夜大将军到——”

　　侍者高声传唱，声彻大殿。玄夜携玄霜缓步入内，躬身行礼：“玄夜拜见魔尊。”

　　“将军免礼。”魔尊朗声而笑，笑意恢弘，“此番平定灵族、镇抚妖族，将军居功至伟，本王特设酒宴，为你庆功。”

　　“魔尊谬赞，为魔域分忧，乃是臣之本分。”

　　二人方才落座，一员身形魁梧的魔族战将举杯起身，目光戏谑落于玄霜身上，言语刻薄嘲弄：

　　“久闻玄夜将军身边随从不俗，今日一见果然纤细单薄。可惜身为男子，这般柔弱模样，怕是连兵刃尚且难持，何以贴身护主？”

　　满座顿时哄然。玄霜指尖微敛，隐忍不语，玄夜执杯从容，笑意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
　　“我身边随从，不必驰骋沙场舞刀弄剑。她心思细腻，打理琐碎诸事，已是恰到好处。”

　　高位之上，魔尊缓缓开口：
　　“将军入魔域至今，战功累累，尽心辅佐，本王甚是欣慰。只是多年孤身一人，身旁无佳人相伴，倒是本王思虑不周。”

　　言罢抬手指向殿中妖娆魔女：“殿中佳丽任你挑选，本王尽数赐你为伴。”

　　玄夜眉峰微蹙，神色无奈垂首：“如今四方未安、魔域未定，臣无心儿女私情，只愿尽心履职。”

　　座下墨染轻摇折扇悠然起身，玄色华袍绣暗金云纹，眉眼俊朗却自带轻佻纨绔之态，语带玩味：“将军何必如此清心寡欲，辜负父王美意？依我之见，唯有魔域绝色方配得上将军。不如令殿中女子相较竞美，共推魔域第一美人，胜者便可相伴将军左右。”

　　“王子所言极是！”四下附和之声不绝。

　　魔尊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笑意：“甚好。今日择选魔域第一美人，胜出者，本王赐婚于你。”

　　玄霜侧目看向玄夜，见他眉宇无奈，心中了然——魔尊此举，不过是以儿女婚事牵绊制衡，消磨其锐气。

　　“我亦参赛。”

　　清冷傲气一语骤然响起。蓝灵缓步拾阶而出，一身烟蓝纱裙雅致娉婷，蓝白鬈发柔垂肩头，容色艳丽，眉眼深邃，周身珠玉点缀错落，熠熠生辉。一身矜贵傲骨，浑然天成，绝非殿中寻常舞姬庸脂俗粉可比。

　　她身姿婉转若灵蛇游走，蓝裙翩跹摇曳，在殿中灯火映照下，媚而不俗，宛若林间幽魅。纤指从袖中取出一枝赤红玫瑰，轻衔唇间，步步生莲行至玄夜面前。

　　蓝裙轻扬，玫瑰欲递。玄夜敛目垂眸，神色疏离淡漠。蓝灵抬眸相望，眼波含媚，轻声发问：“将军，我美否？”

　　殿内起哄喧哗此起彼伏。

　　正当那枝玫瑰将要触碰玄夜指尖刹那——

　　一抹皎皎白影自长空翩然坠落。

　　来人素衣如雪，轻纱覆面素足踏鼓而下，足间银铃随步履轻颤，清音与沉沉鼓点交织相融，气势凛然。身法灵动，转瞬掠至蓝灵身前，抬手扣住其腕，揽腰旋身数圈，复落大殿中央，翩然起舞。

　　白衣清绝飘逸，裙袂翻飞若月下仙姿，与蓝灵柔媚妖娆两两相对，一冷一艳，一刚一柔，绝代舞姿惊艳满堂。

　　玄夜眼角余光一瞥，方才立在身侧男装随行的玄霜，已然不见踪迹。

　　鼓点渐急，舞势愈烈，灵力暗涌交织缠绕。二人擦肩一瞬，蓝灵猝然伸手，一把扯落玄霜遮面轻纱。

　　满殿轰然哗然。

　　玄霜亦不退让，反手抽落对方腰间束带，冷笑一声，径直掷回。

　　蓝灵气羞盛怒，袖中万千寒刃破空而出，直逼玄霜周身要害。

　　玄霜抬手凝诀，飞刀尽数定于半空，再扬素手，凛冽寒刃顷刻化作漫天飞花，簌簌落满大殿，绝美无双。转瞬眸光一凛，绵软花瓣骤然锋芒毕露，片片锐如利刃，盘旋相向，直取蓝灵。

　　蓝灵急速凝气结盾，结界横亘身前。玄霜掌心运力，一声轻响，结界碎裂四散，蓝灵踉跄后退。

　　一旁魔族战将见状，即刻拔剑飞掠而出，与蓝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此人正是蓝冽，眉眼间与蓝灵如出一辙的深邃轮廓，气质冷冽英挺，神色沉寒：“没想到姑娘舞姿卓绝，修为竟也如此深厚。”

　　手中听澜剑通体冰蓝剔透如凝霜，剑格处盘踞着银色带翼灵蛇图腾，鳞爪分明，剑柄嵌着莹润蓝宝石，寒气自刃尖缓缓漫溢。寒芒内敛，剑气清冽刺骨，剑刃直指玄霜：“姑娘身手不凡，在下讨教一二。”

　　兄妹二人一琴一剑，夹击而上。蓝灵手中的本命法器沧澜引，琴首为银蓝雕铸的灵蛇昂首吐信之姿，蛇眼嵌着金黄琉璃，周身盘绕卷云纹；琴身是冰蓝通透的圆润水晶质地，弦轴凝着细碎冰棱，拨弦便有寒雾自弦间漫溢。

　　玄霜毫无惧色，唤出月影鬼笛。笛身玄紫，缠莲暗纹，笛音乍起，阴风席卷大殿，满堂魔众无不举袖格挡。笛音层层化作屏障抵御攻势，缠斗激烈之间，玄霜腕间常年禁锢压制灵力的玉镯，被凌厉剑气震碎。

　　“咔嚓——”

　　玉镯碎裂，桎梏尽消。

　　沉寂已久的紫色魔气轰然奔涌而出，紫莲花瓣绕身盘旋，额间莲纹印记灼灼亮起，乌发染紫微卷，素白衣裙转瞬化为一袭紫裳，往日清和温婉尽数褪去，满身凛冽肃杀之气弥散开来。

　　笛尾舒展化作弯月镰刃，紫光凛冽，威压迫人。

　　殿中有人失声惊呼：“是月影噬魂镰！”

　　玄霜执镰迎击，镰刃与冰蓝长剑轰然相撞，紫云圣火与清冷琴音凌厉对冲，音浪震荡四野，殿内烛火摇曳欲灭，寒气与阴风交织翻涌。

　　久战之下，玄霜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玄霜眸色一沉，纵身凌空而立，厉声唤道：“夜神！”

　　虚空震颤，夜神弓应声显现。玄黑弓身缠暗紫星纹，弓首幽冥玄鸟振翅欲飞，幽森魔光流转。月影鬼笛顷刻化刃入弦，稳稳嵌于弓槽之上。

　　玄霜拉弓满月，精纯紫魔之气源源不断灌注弓身，箭尖紫焰翻涌，杀意凛冽直指二人。

　　玄夜眸光微动，指尖轻抬，一缕幽紫细若无形的灵力悄然送出，不着痕迹压下箭中绝杀戾气。动作隐秘无人察觉，堪堪留一线生机。

　　紫焰箭芒破空疾驰，威势减半，只将蓝氏兄妹震飞倒地，并未伤及性命。

　　玄霜收弓落定，额间印记明暗交替，一身威势不减分毫。侧首与玄夜目光相接，一瞬之间，彼此心照不宣。

　　玄夜依旧端坐席上，神色淡然平静，方才所为，仿若从未发生。

　　大殿死寂无声，满堂震骇。

　　一宴之后，玄霜再无遮掩隐藏之机，锋芒尽露。

　　自此魔域流传一句佳话：
　　花中仙，月下神，魔域第一，霜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