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山川》坞却

8、第 8 章 俞岁长语气

　　俞岁长语气极差，震得伊菲拉一哆嗦。从挑选这个礼物起，伊菲拉就知道结果。细算起来，也快十个年头了，他的恨意从未消减。
　　伊菲拉沉重地垂下手，她深知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但又会自私地想：他在别人家也过的很好，甚至没有怎么吃过苦，为什么就是无法原谅血脉相连的母亲呢？
　　她执拗地为母亲辩解：“妈妈只是不想你浪费自己的才华，然后自甘堕落窝在这么个小地方！”
　　俞岁长绕开她，拿了张房卡，推着她的行李箱往里走，“我再纠正一次，她，只是你一人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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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年里一回房间就猫进了浴室。别的先不论，光是浴室里有个大浴缸，梅舍就胜过许多地方。
　　水放到三分之二，她就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躺进去。她不喜酒糟，却又怕泡久了气短，泡澡时便会放一杯牛奶。
　　水汽蒸在脸上，她的思绪乱飘。
　　刚刚那个女孩……
　　俞老板对她的态度，说不上来的奇怪，说是无奈、却又透着丝丝妥协，勾起了她的八卦魂，抓心挠肝。
　　脑子里飘荡着谈素写过的各种剧本，怎么狗血怎么来，竟不自觉笑出声。她用手背拍拍脸，暗斥自己背后编排人的不道义，回过神来，心口竟有点堵。细想来，她从未打探过，他是否独身。
　　泡的久了，脑子都有些发昏，时年里干了最后一层牛奶，从水里出来。
　　时年里没想到昨日那个女孩会找上门来。
　　今日不似昨夜，昨夜连个月亮的影子都没有，光靠厅堂的灯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今日光照足，她又摘了墨镜，这才给了时年里看清她的机会。
　　她不知如何称呼，缓声道：“您好，有什么事吗？”
　　女子傲色，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咋舌，又点头。在时年里快要没了耐心准备关门时突然出声：“也还行。”
　　时年里不明所以，面上不解，“你到底有什么事？”
　　被人大早上扰了清梦，本来就有些不悦，来人又毫无礼貌地兀自打量，没有摔门都算她脾气好。就算面前的女子是个面目清朗的大美女。
　　大美女伸出手，也不在乎时年里的反应，直接牵了上去，朗声介绍道：“认识一下吧，我叫伊菲拉。你呢？”
　　时年里被牵的猝不及防，无奈回握，可她却没有自报家门的喜好，单单回了个：“你好。”
　　伊菲拉依旧傲然，嘴角勾起弧度，眼里闪着精光。这个模样……时年里心头多跃了两拍——简直和俞岁长如出一辙！
　　红唇轻启，犹如玫瑰吐息：“我知道你，柯小姐。”
　　时年里一下子正色起来，默默在脑海里排除自己得罪的大小人物，却又觉得并无可能，这么好看的妙人儿，自己怎么可能不记得。再者，她在工作时也一直用着“时年里”这个名号。以前跟着柯华璋出入片场时，很多工作人员与她不熟，叫的也是工作牌上“时年里”这个名字，就算后来得知自己与柯华璋的关系，也鲜有人叫自己“柯安年”这个大名。面前这个人又是如何得知？
　　时年里问：“我们以前见过？”
　　伊菲拉摇头：“当然……没有啊。”
　　时年里笑了，这人……当真教人不知如何接话。
　　伊菲拉“啊”了一声，手夸张地掩住嘴，好似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姓柯的？”也不去看时年里的反应，兀自往下讲：“系统里都有啊。”
　　边说，手还指着外面——柜台的方向。
　　时年里眉心微锁，抿的发白的嘴唇昭示着她的怒气。她要收回昨天对于梅舍的夸赞，心里默默记仇——泄露客户信息该判几年。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梅舍的系统中看到了我的名字？”
　　伊菲拉刚想点头，她那脾气古怪的哥哥的声音就自东方传来：“伊菲拉！”
　　这个语气，一级戒备。
　　伊菲拉呲牙，往时年里那里多踱了几步。
　　俞岁长来势汹汹，把伊菲拉从时年里身边揪出来，怒气道：“你还好意思躲？”
　　时年里双手环胸，目色浅浅，看着两人嬉闹。
　　“俞老板，我想向您请教一下，这位小姐是如何得知我身份信息的？”
　　俞岁长怒瞪了一眼伊菲拉，转而整理好情绪，解释道：“抱歉啊时小姐，伊菲拉是梅舍新来的帮工，她随便偷看客户信息是她的错误，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着便按住伊菲拉的后脖颈，压着她鞠躬，“还不快道歉!”
　　男女力量悬殊，伊菲拉没能挣脱，乖乖道了歉。
　　时年里的目光胶着在俞岁长按着伊菲拉后脖颈的手上，两人关系匪浅。意识到这一点后，时年里胸腔里冷哼出声，语气淡淡：“这……就算交代？”她无意地歪了下脑袋，“让我想想，泄露客户信息犯了什么罪来着？”
　　伊菲拉一听，没想到眼前这人来真的，声音高了一个调：“你别太过分！”
　　话音未落，俞岁长就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好好说话！……时小姐，您看，这边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吗？”
　　伊菲拉瞪圆了眼睛，像只……猫？引得时年里发笑，面上是只耀武扬威的小老虎，却在狐狸的压迫下不得不低头。纸老虎一只。
　　时年里也不打算再吓她，语调轻柔下来： “算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但我希望，没有下次。”
　　伊菲拉登时不闹腾了，又咕囔了句“对不起”，声音微小，但三人听足矣。俞岁长见此事落章，才微松了口气。
　　但此事不算完，时年里问伊菲拉：“所以，你来找我做甚？”
　　伊菲拉瞥了俞岁长一眼，他要是在这，肯定不能同意。故而左顾右盼、支支吾吾，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可好歹血脉相连，俞岁长几乎一打眼就猜出了她打的什么鬼主意，想也没想就呵斥：“不行！”
　　伊菲拉撇过头，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然她也不会围魏救赵，绕开他来找时年里帮忙。
　　他俩人的脑电波倒是连上了，徒留下时年里隔绝在外，忍不住发问：“你们，打哑谜呢？”
　　伊菲拉挽住她，冲俞岁长挑了下眉，“你哪位？柯小姐还没说话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代理人呢！”她贯会找靠山，偏是每次都能教她找对。俞岁长一脸歉容，“时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事，你也帮不上忙。”
　　伊菲拉不信，“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俞岁长懒得理她，都几个年头过去了，还不是毫无进展。
　　伊菲拉却想再试一次，在时年里一脸雾水的神情中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是伊菲拉是服装设计师，如果不是每年这个时节都要来苍云镇陪自己那个便宜哥哥过生日，她此刻应该坐在高耸入云的大厦里鸟瞰脚下的声色犬马。她对于每次来都要热脸贴冷脸，却又得不到好脸这件事自是挂怀。直到三年前，伊菲拉往里面多走了几公里路，进了彩云乡的地界，在那里见识到了从未在加拿大见过的织染工艺，这种工艺做出来的布匹被当地人叫做顺北老布。
　　这对伊菲拉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一下子荡平了她心中的不忿，当断立断，想要花大价钱买下那一批，价格绝对高出市面。就在伊菲拉觉得此事没跑时，反转来了，人家根本就不卖！这完全出乎伊菲拉的意料，她甚至以为是因为库存不够，想要订购下一批，还是被拒，不止她，外面求布之人几乎无一成功。
　　时年里及时抓中重点，“所以说，你俩是兄妹！”
　　伊菲拉眼里透着不解：“这个是重点吗！”
　　时年里在心里反驳：是。嘴上却是另一个话术：“不是不是，你接着说。”
　　伊菲拉摊手，作无奈状：“关键在于，那个匠人还与Sean相熟，我拜托Sean帮忙，他却只知道说什么‘人家拒绝有人家的道理’。”说完，还仇视的刀了俞岁长一眼。
　　“Sean？是谁？”
　　伊菲拉像发现了新大陆，惊奇道：“你们都这种关系了，你还不知道他是Sean吗？”
　　时年里心知又被误会了，只能摇头：“我和俞老板只是房客和老板的关系。不过，你说了这么半天，我到底能帮上什么？”
　　伊菲拉一脸不信，昨天两人并肩时的气场那般雅谧，她不信两人之间没猫腻。虽然她与这个哥哥算不上亲密，但是女人的第六感不得不信，别的不论，Sean的眼神骗不了人。
　　但此时，顺北老布的事情明显更重要，她也不再去细究两人之间的七七八八。“所以，柯安年……哦不，应该称呼您为时年里时导，”在见到柯安年三字时，她就隐隐觉得在哪里听过，随手一搜，竟发现这间小民宿里面卧虎藏龙，“我想请您以拍摄为由，找出匠人不愿意出售布匹的原因，报酬你不必担心，包您满意。”
　　俞岁长没想到伊菲拉主意这么大，“伊菲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伊菲拉不以为然，挑衅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发出一个邀请……一个，报酬丰厚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