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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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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你睡得很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能让你想出个所以然来。再憋下去就要上火了,最后你还是趁夜色正浓,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室外吹冷风。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乙骨忧太居然能看到爱神的存在;好消息是,现在终于有人能知道你不是变态了——只不过,这种好消息就和一不小心掉入火坑里后发现火很暖和一样,和坏消息相比简直是无足轻重。
爱神现在很忧郁:“xx啊,现在要怎么办啊?”
祂难得失算一次,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居然会被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看见——你纠缠乙骨忧太的原因已经暴露了,还把人家弄哭了;现在再一看,要让你这个骗子找到真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祂苦着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本爱神不会要等你去世以后才能解除契约吧?”
你也很忧郁。
不仅银座的牛郎没点到,乙骨忧太也发现了你的秘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爱神的?他又知道多少?
他会不会觉得你一直以来都在耍他?以后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xx,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身后禅院真希的声音传来,你才发现自己刚刚趴在阳台边,居然一直在无意间盯着男生宿舍的方向看。
你干巴巴地笑了笑,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抱歉真希,我吵醒你了吗?”
“你上次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还是你刚入学认床的时候。别告诉我你现在突然认床了——你和乙骨忧太有事吧。”
真不愧是室友,禅院真希出乎意料地了解你的为人,一眼就看穿了你的欲盖弥彰。
被拆穿后你立刻就汗流浃背了,目光飘忽不定,抬手摸了摸鼻子,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撒谎:“没有...没有啊,再说了,同学之间就算有点摩擦也正常嘛...”
“哦?原来你们是在吵架啊。”
“.......”
你懊悔地闭上了嘴。
禅院真希叹了一口气,来到了你的身边。说起来,自从乙骨忧太入学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和你的室友敞开心扉聊过天了。
禅院真希不是喜欢高谈阔论的人,但她的个性意外和你很搭。你每每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时,她总是会沉思片刻,然后在你以为她也并不看好的时候突然拔出咒具,说:“那我们就去试试看吧。”
或许,自己也确实应该向其他人求助一下呢?
你闭了闭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用不太会被人看穿的话语描述了一下你和乙骨忧太之间的问题:“呐,真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因为一个很难说出口的理由骗了你的一个朋友,但你并不是真心想伤害他,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吗?”
“豆芽菜和你表白被你用奇怪的理由拒绝了?”
你头疼无比:“真希!”
“如果是我,谎言被戳穿的瞬间他就已经出局了。”
她反身靠着栏杆,双手抱胸,“无论是什么难言之隐,谎话就是谎话吧?比起花里胡哨的谎言,我倒宁可对方有什么话就直接摊牌。”
很好,这种风格果然很真希。
“可是如果真相荒唐得让人讨厌,你也愿意听吗?你不会觉得多和这样的说谎者讲半个字都觉得恶心吗?”
你事后仔细想想,站在乙骨忧太的角度自己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先是见面占他便宜、半夜在教学楼撕他裤子;又是强行告白、写一大篇不知所云的情书,最后还罔顾对方的意愿强吻...
如果这些都是出于爱的话,说不定以对方善良的性格还能为你主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这些事都发生在你身上,你大概已经把对方锤成肉泥了吧。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啊?”
禅院真希一脸复杂地看着你,表情很古怪,“其实从昨天我就想问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你是灰溜溜跟在乙骨忧太屁股后面回来的。
他没有等到你的回复,又或者并不愿意听到你的回答,在你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他就抢先一步转身逃走了——是的,逃走。仿佛只要留下来,身后就会有什么凶神恶煞的鬼怪扑过去把他吃掉一样。
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你和乙骨忧太中间的座位自动分开了一道距离,你们在来的时候握着手,小时后这一掌的距离就已经成为了天堑,还真是可悲。最后连铃木小姐都品味出了你们间的古怪氛围,原本想提议一起去吃午饭的嘴也闭了起来。
你一路上其实很想对乙骨忧太说些什么,插科打诨或是诚信道歉都好,反正你的脸皮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无限繁殖,你大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地将话题引向一旁,然后欢欣雀跃地问他“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烤肉怎么样?”——可是话到嘴边时,你又说不出口。
因为对他不公平。
如果说你是爱神诅咒的受害者,那乙骨忧太就是你反抗爱神的受害者。
在这种情况下,他大概会觉得和你多说一句话也嫌恶心吧,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被你当成解除契约的工具耍得团团转,甚至为此莫名其妙地丢掉了初吻,换成谁都会不高兴的。
“不过,事情都发生了,再悔恨也没用吧。”
禅院真希侧过头,望着你惆怅的表情,“话说,你一直都在想他会怎么看你,那你是怎么想的?”
“xx,你有对他说过你的真心话吗?”
—【男生宿舍】—
夜里温度骤降,先是陆陆续续地落了几点雨丝,很快又汇聚成了磅礴大雨。豆大的雨点将窗外的竹林拍打得狂乱作响,直到一滴被风吹斜的雨水溅到乙骨忧太的脸上,坐在桌边发呆的少年才骤然回过神来,起身关窗。
今晚的雨好像格外大,砸在窗棂上的时候就像有人在暴力捶门似的。
乙骨忧太睡前习惯性地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信箱,果然没有回信,最后页面停留在和你的聊天界面里。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屏幕上你的名字,现在距离你们上一次通信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冰冷的日期数字让他看着很难受。
今天,大概什么也不会发生吧。
这样真是太好了。
他垂下眼,松了一口气,随后将手机放回桌子上打算强迫自己入睡。就在这个时候,乙骨忧太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
“忧太!”
咚咚咚——
雨声似乎越来越大了,窗外划过电闪雷鸣。
“乙骨忧太,开门!”
啊,糟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听见了你的声音...难道已经开始幻听了吗?
尽管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乙骨忧太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门打开的瞬间,你就像一只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仓鼠,顶着被风吹得有些打结的头发冲了进来。
“......xx?”
他一出声,你就有些后悔自己头脑一热闯进来了。听了真希的话后,你莫名其妙就很想再和乙骨忧太见一面——你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是受激素与愧疚支配,这才会大半夜不睡觉,冒着突然下起的雨从女生宿舍跑到男生宿舍的门口来找他。
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疯狂,说不定就和半夜来索命的恶鬼一样,乙骨忧太已经被你的出现完全震惊了,茫然地看着你,一时之间你们就在门口僵住了。
但是,真希说得对,你现在不能逃避。
你深吸了一口气,向他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我们谈谈吧。”你大声说,“为了今天你和我说的事。忧太,我想好了,我们以后就...诶诶诶你干什么!”
你话还没说完,乙骨忧太就突然脸色一变,仿佛很害怕你要说出的话。考虑到外面还在下雨,他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将一柄雨伞塞进了你的怀里,然后握着门把手就想把你关在门外,简直把“拒绝交流”几个大字都刻在了脑门上。
你看出他抗拒的态度,但你觉得如果今晚自己不把话都讲清楚,未来一定会后悔的。你趁门还没有完全关紧,立刻眼疾手快地将半个身子探进了门缝里——誓有一种“有本事你先把我截成两半”的流氓气势。
乙骨忧太当然不会伤害你,早在你挤进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松了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抬高了些想要托举的手臂。
变故却在此刻陡然降临。他一松开手,你就生怕他反悔迅速钻了进门,但由于外面正在下雨,你是一路趟着水过来的。一向稳妥的鞋底偏偏在这时磨损严重,你就这样充满戏剧性地在关键时刻一滑,猛地朝他撞了上去。
难道、难道又要——
说时迟那时快,你绝望喊道:“别碰我,快躲开!”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也只退了这一步。恰恰是退开的这一码距离,让你原本扑到地上的计划骤然成灰。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你的行动轨迹,你惊恐地看着原本应该撞到地上的身体往他的腿上一撞,然后乙骨忧太就被你一整个绊倒了,其威力丝毫不亚于一只成年咒灵,而你在扑过去后,突然就诡异地不敢动了。
“xx...你没事吧?”
哪怕被撞到的人是自己,乙骨忧太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查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你沉默:“......”
乙骨忧太不明所以,你越是不说话就越让他心慌。他刚撑着身体打算坐起来,但身体刚移动就突然呆住了,然后他将目光乡下移,随机意识到某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你撞到他的腿上时,脸下意识避开了坚硬的地面。
你现在的脑袋,现在正抵在他的身上。
如果有一台摄影机恰好在此时被按下快门,你和乙骨忧太的这张照片第二天就能荣登某电影的封面。
这该死的体质,真的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发作吗?
你无力吐槽,已经不知道要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乙骨忧太了。尽管计划和你预想的截然不同,但你还是第一时间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就在他以为你会掉头就走时,你突然冷静地跨过他的身体坐了下来。
“我们谈谈。”你又重申了一遍,“我真的有要事想对你说。关于爱神,确实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在没找到真爱前会不受控制地对身边的人动手动脚,那些事并不出自我的本意,所以以前对你做过的事,我很抱歉。”
乙骨忧太原本还爆红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你真诚的眼睛,突然就像被铐住的犯人在看即将下达绞刑之罚的断罪官一样恐慌。
“我、我不想听这个...”
他侧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头发也乱糟糟地盖住了大半眉眼。但你现在想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所以伸出手想要掰过乙骨忧太的脸。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掉入了你的掌心,犹如外面正在掉落的雨珠。你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乙骨忧太在哭——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好像总是伤害他。
“忧太?”
你的手被他拉住,但他并没有像想象中的把你推开,而是扭过头,孔雀绿色的眼睛含着泪,在吊灯下像闪烁着光亮的宝石,他紧紧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应该将你的手腕捏得很疼。
“...所以xx,是想说以后再也不会来'麻烦'我了吗?”他问,“xx接吻的对象是谁都可以,以后也不打算来找我了吗?”
“可是我...我不想让xx去找其他人。”他的声音很小,但你还是听清楚了,“...可以不要...去银座吗?”
“等一下,我...啊?”
这回轮到你不知所措了。
不是,这个走向怎么和你预想的不一样啊?!
你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眼里没有被戏耍的反感,没有被当成工具人的厌恶,也没有对“爱神诅咒”的好奇,甚至没有一点点对你的责怪。
乙骨忧太现在难道不应该推开你,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来指摘你玩弄他感情的恶行,最后威胁你如果再出现在他身边就把你杀了吗?
他怎么会生气于你打算去银座点男模的事啊?!
见你久久不回话,乙骨忧太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逼你逼得太紧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自从你吻过他后,他就看见了那只漂浮在空气中的奇怪生物——起初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可爱神又确确实实地在和你进行正常的沟通对话,随后乙骨忧太的心里就产生了极其微妙的矛盾。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你的接吻对象是谁都可以,就说明他随时可以被你抛弃。恰好那天任务结束,他听见你亲口对爱神说要撇下自己去银座包养男人。
也就是说,你打算和他断绝关系,未来再退回到最普通不过的位置。
意识到自己打破了你们之间一直隐藏起来的镜子后,乙骨忧太根本不敢听你的解释,也不敢多和你说半句话,直到你今夜突然到访,说要把你们之间的关系重新整理一下。
乙骨忧太的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你总有一天要走,或许就是现在。
——听完乙骨忧太心路历程的你,现在恨不得猛掐人中求硝子小姐给你上呼吸机。
“...我不是来说这件事的。”你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无力地塌下了肩膀,“真是的,早知道我今晚就不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
乙骨忧太不明所以:“xx?”
“...我以为你觉得我很可恶,打算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可能!”他急忙坐起身,“我、我说过会一直支持你的,我不可能讨厌xx的!”
你现在也不敢再用自己的思维揣度乙骨忧太的心思了,干脆指了指自己:“哪怕我要你为了帮我延缓爱神诅咒,每周都必须被我强吻一次也不讨厌?”
乙骨忧太沉默,就在你觉得自己还是太强人所难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耳朵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脖子:“那个...现、现在就要开始吗?”
你:“......”
你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吃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