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39、爱慕

　　这日祈今歌到达百影楼的时候，比往日要迟了些。

　　雨下得太大，就像是天空被拉上了一道水帘，一层层水雾在空气中弥漫，整个城市都在雨水的冲刷中看得不太真切。

　　尽管出门之时已有准备，但是祈今歌手上握着的油纸伞没办法抵御住这种程度的狂风暴雨，她的裙摆已经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也被雨水浸润，服帖地与肌肤相接。

　　她甩了甩身上的雨水，随即便去了茶水间。

　　或是由着大雨的缘故，大家今日都十分得闲，都在茶水间嘻嘻笑笑着，陆陆续续地，人来得越来越多。

　　毕竟这么大的雨，路上行人都没几个，今天百影楼内难得门庭冷落，还有客人来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你们说今天这么大雨，估计也没客人来了，叶威管事会不会大发慈悲，让我们直接休息一天啊？”

　　王水闲看着窗外飞溅的雨水，开始做白日美梦。

　　“你想得美，你见过饭馆因为下雨就不开门的吗？叶管事不是说了，让我们先候着看看情况，想来就是大家无事，守都得守在这。”

　　说话的女子长着一张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皙，琼鼻樱唇，穿着一身翡翠绿烟纱襦裙，衬得她清纯又脱俗，煞是好看。

　　此人正是百影楼当红的花旦曲白灵。

　　大抵是由于之前做过很长时间的冷板凳，所以曲白灵纵然如今名声大震，可一点也没有因此高高在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性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性子，丝毫没有仗势凌人，反而和姑娘们打成一片，彼此之间一片和气。

　　王水闲和楼内其他几名年轻姑娘坐在同一桌，脸上笑得灿若桃花，又开始扯了点有的没的话题聊了起来，一个个因为今日得闲而心情大好，看起来神采奕奕，连着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要我看啊，指望叶管事让我们主动回去是不可能了，不过我看今日东家不是也来了？东家大方的很，想必也是很好说话的，不如咱们派个人去和他说说好话，让他给咱们休个假不就得了？”

　　“说得好？谁去！”

　　“你去！”

　　“呸呸呸，当然是你去！”

　　“我去？还是你去！”

　　她们几个时不时发出笑声，你一言我一语，闹腾的不行，惹得坐在另一旁的男子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祈今歌喜欢清静，于是自行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正在烧水的安碧将水渡进了茶罐，提着过来放在桌上，里面是刚煮好的姜茶，还冒着热腾腾地热气。

　　祈今歌点头致谢，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啜一口，身体已觉得回暖了不少。

　　她放下茶杯，看向安碧，问道：“安碧，今日咱们不用作准备吗？”

　　百影楼的伙计都聚集在这里，大厅就留了一个叶兴还守着，甚至一个个妆都还没化，看起来俨然像是罢了工。

　　安碧淡淡道：“嗯，今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来了，不过来了几个也不要紧，如果来得客人也只有一两个的话，咱们也不会单独唱一出的，至少得有十来个客人才行。若是没人来，咱们等于就是待在在这休息一天，到时辰了回去就行。”

　　祈今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

　　别说十个了，今天能来一个客人都难。

　　王水闲那一桌的姑娘们说话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既然提起东家，我倒是有话要说。我原本以为明正公子原本长的已经不错，可是有句话不是说人比人，气死人不是。咱们东家就更好看了，你们说他到底是哪家公子啊？我也完全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不过能和太守之子称兄道弟的，也不是一般人吧？”

　　说话的人乃是戏子柳诗诗，虽不及当家花旦一样受欢迎，因为长的漂亮，喜欢她的也人也不少，因此看男人的目光也称得上眼高于顶。

　　不少女子着重看男人钱财地位，而刘诗诗却独独在乎男子的相貌。

　　比如明正过来好几次，大伙也没见她没张口夸奖，这会倒是不吝啬赞美之词。

　　柳诗诗都认同了，围在一团的姑娘们也一个个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不再掩饰。

　　祈今歌无奈地笑道：“小姑娘的心思就是藏不住，东家不是今天来了吗，还在这议论纷纷，也不怕人听见。”

　　小姑娘？

　　祈今歌自己不也就是为小姑娘吗？怎么这话说得她好像大了起于的姑娘不少一样？

　　安碧见她一幅少女老成的样子，觉得分外奇怪，也分外有意思。

　　祈今歌不只是气质清冷，看上去和同龄活泼的姑娘不一样，其实她的一言一行也都有种大姐姐的感觉，要比一般人要沉稳得多。

　　哪怕安碧大她七岁，都常常觉得祈今歌身上给人的稳重之感远远胜过自己。

　　安碧很是喜欢祈今歌的性子，至纯至净，像是高山之雪，尘世间的污浊丝毫也没落入她的肩头。

　　坐到了她的对面，安碧也给自己倒了杯姜茶，回答道：“小姑娘是这样的，见了美男子，哪有不喜欢的，再说背后说人好话，东家听了，也会高兴的。”

　　祈今歌一怔，放下茶杯，看向安碧，道：“是吗？”

　　尹长寻会因为别人夸他就高兴吗？

　　她怎么记得，前世别人恭维他，他都直接当耳边风的。

　　但是，祈今歌想了想，自己夸他的时候，好像他的确是高兴的。

　　至少谈不上讨厌。

　　“是啊，毕竟东家长的确实俊。”

　　安碧浅笑着，茶色的眸子里透着温柔，道:“再说姑娘们的心思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你是不知道，东家刚来的时候，其实姑娘们都看呆了，只是没人提起这个话头罢了。而且最开始东家来得哪有现在来得频繁，现在东家这几天不天天都来吗，虽然也不怎么和咱们说话，不过光是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姑娘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得不到，说几句过过瘾也是好的。”

　　祈今歌一怔。

　　的确。

　　自从张麻子那件事以后，已经过去半个月有余，尹长寻不管来百影楼的时间长不长，但是都会来看一眼。

　　就好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

　　难道尹长寻是为了自己才过来的？

　　冒出这个念头的一刹那，祈今歌自己都有点吓一跳。

　　不过是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自己一命罢了，由此就觉得自己多重要，这未免是太把自己看重了些？

　　于是这个猜想也只能默默放在心中，祈今歌可不会去找尹长寻去确认她有没有猜对或者猜错。

　　只是在这个想法诞生的这一刻，祈今歌心里一股热浪涌动。

　　祈今歌换了个话题，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她习惯于掩藏自己的心意，并不喜欢别人探究的目光。

　　更何况......

　　最近这段时间，想起尹长寻的次数也实在是太多了点。

　　她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安碧你怎么也不去热闹热闹？”

　　安碧笑了笑，她之所以不感兴趣，倒不是因为对东家的美色不屑一顾……而是因为百影楼大家都知道原因。

　　她爱慕着百影楼的李衡。

　　因此哪怕有比他更好的人出现，她也是视若无睹。

　　因此，她也没有讨论美男的兴趣，更不会和众多少女一并发花痴。

　　祈今歌看出了她微笑之中的苦意。

　　她来百影楼不久，但是也知道安碧喜欢李横的事，又或者说，百影楼之中，谁不知道呢？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只是李衡作为炙手可热的台柱子，受人追捧，难免性情高傲，喜欢他的人之中，不乏世家小姐，豪门夫人，皆是一掷千金，花起钱来毫不手软，而与之相比，安碧虽然面容清秀，却只是百影楼内却只是负责管打杂的，相比之下，未免黯然失色。

　　安碧亦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不该想的，她本来就是个分寸有度的性格。

　　只是她的心却不受自己控制，她虽未说一句，可是她不时落在李衡身上的目光，已经将自己的心思流露了出来。

　　只是李衡却并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

　　对他而言，不说安碧的身份，也不说她的样貌的平平无奇，就论她年纪，她甚至还比李衡大了整整五岁，李衡认为安碧喜欢自己这件事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污点，因此每次都对她冷言冷语。

　　也不是没有人劝过安碧，让她安心找个门当户对老实人过日子便也算了，可向来温婉的她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坚持，她依旧是我行我素、甘之如始。

　　祈今歌原本只是想随意换个话题，可是没想到却一下子触及到了安碧的伤心事。

　　她刚准备开口说点别的，安碧却是平静道：“也正常，毕竟我年纪大了他们许多，也没那么多小姑娘的心思。”

　　说是年纪大，却也不过是二十有五，只不过心中有人，就如此卑微。

　　祈今歌沉默，并不点穿，只是默默给安碧又续上了一杯姜茶。

　　因为今日无客，所以叶威也未如平常一般要求严格，任由楼里的人自由活动，又加上东家尹长寻来了，于是他早早去了副楼二层去汇报近日的情况。

　　王水闲闲聊结束，才发现祈今歌坐在不远处早就来了好一会儿了。

　　正巧桌上的姑娘们聊够了，几人散了开来，王水闲则起身刚准备走过去，大厅戏台处就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姑娘！姑娘！实在对不住，今天咱们这没戏可唱!东家也不是随便能见的，您先让我通报一声！哎哎哎，您去哪儿啊！后院乃是私密之地，您不得擅闯啊！”

　　叶兴的声音透漏着惊慌失措，随即，两道高低不一的女声又传了过来。

　　“有眼不识泰山是吧?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太守之女明芷玉，我哥哥明正是你们东家的好弟兄，谁敢拦我？放开我，我要见你们东家，他是不是在这！”

　　“还不快给我们家小姐让开？好狗不挡道！”

　　一直之间，在茶水间晃悠的众人都纷纷起身，纵然这忍不住看热闹的心，一个个朝发出动静的声音走去。

　　祈今歌和安碧也跟着一同前去。

　　叶兴还来不及辨认来人身份的真伪，便看到百影楼内的一群人纷纷跑过来查看动静。

　　明芷玉和婢女莲儿打量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群人，神色不屑。

　　不过是戏子而已，终归是不入流的货色，难登大雅之堂。

　　要是往日，她简直是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要不是为了尹长寻，她怎么会独自前来。

　　她倒要看看，这能勾住尹长寻的狐狸精到底是哪位。

　　然而当她的目光微微扫过祈今歌的时候，明芷玉高傲的神情瞬间变形。

　　“是你？！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