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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生成 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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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云游子咧嘴笑了。那笑容挤在皱纹堆里,疲惫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是人。活着的人。他们自己的规矩,献祭要用活的。牛羊不够,得用人。老道让他们自己挑,自己押,自己牵进来。可进来之后呢?”
他停了停,浑浊的眼睛里那点燃烧的东西更亮了些。
“进来之后,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那尊炉认得老道,认得老道手里的东西。”说着,云游子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带来的人不够,那就只好把他们自己也算上了……老道把那十三个一个一个按在炉前,用这把刀——”他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锈迹斑斑,刃口却还泛着冷光,“——划开喉咙,把血放干,把脊骨抽出,把肉剔掉,最后把骨头碾碎,和那些香料混在一起,塞进炉膛里。
十三个人,刚好凑成一炉。烧了三天三夜,烧出来的烟就是你们闻见的那种。那不是普通的烟,那是命。十三个人的命,烧成烟,飘出来,钻进那些跪着的人鼻子里,嘴里,耳朵里,眼睛里。钻进去之后,他们就能看见了。”
说到最后,云游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掐住了。他靠在石壁上,那只握着短匕的手垂在身侧,锈迹斑斑的刃口在昏昧中泛着暗淡的光。
他抬起头,望向石室穹顶,望向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却冻僵在了那里。
“三娘,”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闻见了么?”
崔三娘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散开的发丝垂在肩头,那张寻常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陈今浣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李不坠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他没有拔刀,只是将刀鞘从腰间解下,横在身前。那双赤瞳盯着云游子,盯着他那张忽然僵硬的脸,盯着他身后那面石壁上正在变化的东西。
石壁在变暗。
那些深色的水渍,那些斑驳的苔痕,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全都在变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颜色。暗红火光照上去,原本该映出深浅不一的色调,此刻却只剩一片均匀的、死寂的灰黑。
那灰黑在蔓延。
从云游子靠着的那个角落开始,像一滴墨滴进清水,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壁失去了原本的质地,变得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却又映不出任何影像。
陈今浣眉心那股已经淡去的温热忽然跳了一下。
那跳动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从皮肤上扫过。但他感觉到了——有某种别的东西,正从那片灰黑深处探出来,在寻找,在试探,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退。”李不坠低喝一声,拽着陈今浣向后退了两步。
那灰黑蔓延得更快了。
它不再只是贴着石壁,而是开始向空气中渗透。暗红的余辉遇见它便被吞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石室里的光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从原本还能看清人脸的程度,渐渐变成只能看见轮廓,再变成只能看见影子,最后——
只剩下那一片灰黑。
它停在了距离三人不到三尺的地方。没有继续蔓延,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看不见边界的墙。墙的这边是他们,墙的那边是云游子,是石壁,是那根已经看不见的石柱。
云游子的声音从那片灰黑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很厚的东西。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那声音在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是兴奋。是等待太久终于等到时的、几乎要把人撑破的兴奋。
灰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成形。
不是一下子出现的,是慢慢析出来的,像晨雾里渐渐清晰的远山轮廓。起初只是一团更深的黑,比周围的灰黑还要黑,黑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那团黑开始变化——膨胀,收缩,再膨胀,再收缩,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又像一只正在呼吸的肺。
然后,它开始生长。
从那一团黑里,伸出无数根细长的、柔软的、形若触须一样的东西。那些触须向四面八方伸展,有的伸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及那道灰黑的边界,有的只伸出一点点就缩了回去,貌似被烫到了。它们在空气中缓慢摆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试探这片空间的承受极限。
那些触须的顶端,开始长出东西。
一些难以准确形容的、不断变化的形状。
有的像花苞,正在一层一层地绽放,绽放到一半却又开始枯萎,枯萎到只剩一根细茎,又从细茎顶端重新长出新的花苞。有的像婴孩蜷缩的身体,四肢紧紧抱着自己,偶尔伸展开来,又迅速缩回去。有的像一张脸,五官正在缓慢成形,刚成个轮廓就开始扭曲,扭曲成完全不像脸的模样,再重新开始成形。
它们都在动。都在变化。都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表达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陈今浣看着那些东西,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非生理层面的恶心。他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撼动,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说:你不该看见这个,你不该知道这个存在。
他体内的“影缘”碎片开始躁动。
那些原本沉在深处的东西于此刻被唤醒,疯狂地翻涌起来,想要冲出他的躯壳,冲向那片灰黑,冲向那些正在成形的触须。它们认得那个东西——或者说,它们和那个东西同源,都是从那道门后面渗出来的,都是从那片虚无里漏出来的,都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李不坠将刀拔出三寸。
那一线血光从鞘口泻出,在周围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刀身上那些暗红的经络开始流动,像活物,像血管,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他将刀横在身前,挡在陈今浣和那片灰黑之间。
“什么东西?”他低声问。
“迴伶的蜕皮。云游子用那十三个人的命烧出来的烟,吸引来的只会是这种充满恶意的存在。”
陈今浣话音方落,云游子的声音便从那团灰黑后面传来,闷闷的,已经近乎呻吟。
“成了……成了成了成了……”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走,拖向某个看不见的深处。灰黑的边缘开始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
少年借着非人的感知,看见了灰黑之后的云游子。
他被那些触须缠住了——从脚踝开始,一路向上,缠过小腿,缠过膝盖,缠过腰,缠过胸,缠过脖子。
那些柔软的、不断变化的触须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脸。那张干瘦蜡黄的脸上,皱纹比之前更深了,深得像一道道沟壑。
他的嘴张着,想喊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动,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些触须的顶端,开始往他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