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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归来否 在护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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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护国神器力量的冲刷下,穹顶那团暗影的蠕动明显滞涩起来。
灰暗力场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对殿内众人意识的影响也出现了滞涩。那些眼神涣散、即将滑入虚无的人,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遥远的钟鸣,或是一段早已遗忘的乡音,意识底层被触动,失智的趋势为之一顿。
坛下,李不坠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他按在陈今浣肩头的手掌略微放松了一分力道,目光锐利地扫向殿外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无形中涌动的地脉与愿力。泠秋指尖流转的清辉也悄然明亮了少许,趁此机会,加快梳理陈今浣体内僵持力量的节奏。
混乱,往往在平衡被打破、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滋生。
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道白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自殿内某根巨大梁柱的阴影中“析出”。
是吴命轻。
他不知何时已脱离了先前雾散的位置,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潜行至此。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在周遭黯淡的光线下几乎隐形,唯有披散的白发在偶尔掠过的灰暗微光中,泛起一丝冰冷的银泽。一双灰白色的眼眸依旧空茫,却牢牢锁定了坛顶香案上那团被黄绸覆盖的隆起物。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
没有理会下方仍在挣扎的兽缯教徒,没有在意普济大师陡然转厉的目光,甚至对那回荡的“社稷之音”和受挫的“大佛”投影也漠不关心。白衣道人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滑上了戒坛基座,脚步落在汉白玉台阶上,悄无声息。
普济大师眼神一厉,欲要有所动作,但维持“须弥芥子印”已耗尽了他绝大部分心力,此刻身形微晃,竟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紫金袈裟的前襟顿时染上一片暗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命轻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走向香案。
吴命轻在香案前停下。他伸出右手,没有去掀开那明黄色的绸缎,只是将掌心虚虚悬在覆盖物上方寸许之处。
一点淡薄到几乎随时会消散的白色雾气,从他掌心渗出,向下流淌,宛如拥有生命的液体,缓缓渗透进黄绸的织物纤维,渗向下方那团散发着浑浊乳白光晕的物体。
豗溃子的雾气,此刻显现出其最为幽微精妙的一面。
它没有选择暴力夺取,也不试图破坏佛骨本身的结构与愿力。就像是一把无比纤细、能契合锁孔每一道纹路的钥匙,或者是一缕能顺着最细微缝隙渗入的流水,小心翼翼地探入佛骨历经千年、沉淀了无数愿力与“影缘”的最核心处,寻找着那一星半点不属于佛骨本身,只是偶然附着其上的“异物”。
吴命轻双眸低垂,空茫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黄绸与乳白光晕,直接“看”到了内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那亘长不变的淡漠,此刻也微微波动,显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时间在他伸手的这一刻被拉长。
殿内的厮杀声、嘶吼声、社稷之音的鸣响、穹顶阴影不甘的蠕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所有的光与影,似乎都汇聚于他悬停的掌心与那黄绸覆盖之物之间。
终于,他虚悬的掌心微微一颤。
那缕渗入的淡白雾气,缓慢地从黄绸下收回,雾气内部,包裹着一点比尘埃更细小、光芒却奇异柔和的淡金色光粒。
月霖的残魂碎片。最后一片。
吴命轻空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迅速将已经出现裂痕的掌心收回,那点淡金光粒连同雾气一同敛入他袖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从现身到取物,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剧烈波动,甚至没有触碰佛骨本体。
取到东西的瞬间,吴命轻没有丝毫停留。他看也未看坛下任何人,身形向后飘退,如同来时一般突兀,白袍身影在梁柱阴影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殿宇深处复杂的结构与弥漫的灰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消失,无暇他顾的普济大师才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身形微微一晃,胸前那空寂之域的核心光点明灭几下,终于彻底消散。
“须弥芥子印”解除的刹那,被暂时封镇的各种感觉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海水,轰然返回。
陈今浣闷哼一声,体内僵持的力量失去外部压制,重新开始翻腾,但经过芥子印的短暂封镇与泠秋的梳理,冲突的烈度似乎比之前稍缓,至少不再有立即崩溃之虞。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李不坠一把按住。
“先别动。”李不坠的声音依旧冷硬,目光却迅速扫过坛顶。普济大师已重新阖目调息,对佛骨被“触碰”一事,竟似默许,又或是无力追究。香案上,黄绸覆盖的佛骨光晕似乎黯淡了些许,但整体依旧完好。
殿内局势因吴命轻的插曲与护国神器之力的持续回荡,变得更加微妙混乱。兽缯教徒那狂热的共鸣被打破,重新陷入躁动与茫然,与残余武僧的缠斗也变得零散。穹顶“虚空大佛”的投影仍在,但弥漫侵蚀的速度大减,显得后继乏力。
铁鹞抓住这短暂的混乱窗口,打了个手势。他手下的人立刻行动,两人一组,迅速而安静地清理着通往殿后的障碍,路线显然经过事先探查。
李不坠与泠秋交换了一个眼神。时机稍纵即逝。
泠秋扶起陈今浣,李不坠在前开路,三人不再理会殿内残局,紧随铁鹞手下清出的路径,快速向戒坛殿后方移动。沿途偶尔遇到零星的阻拦,都被李不坠以最简洁的方式清除。
穿过一道侧门,绕过高耸的藏经阁,一片被古柏环绕的幽静院落出现在眼前。院落中央,便是那间笼罩着淡薄透明光晕的“无尘精舍”。精舍外,横七竖八倒着几名于府护卫和武僧,皆是被铁鹞的人以迅雷手段制伏,昏厥过去,并未取其性命。
精舍的结界光晕依旧微微荡漾,隔绝内外。
众人走到精舍门前,铁鹞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刻有云纹的铜符,贴向结界光晕。铜符触及光晕的瞬间,表面泛起微光,与结界产生了轻微的共鸣,光晕随之波动,在门扇位置短暂地打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李不坠当先侧身而入,泠秋搀扶着陈今浣紧随其后。
精舍内光线柔和,陈设简洁,一榻、一几、两椅,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味。于雪眠依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保持着将右手搁置膝头的姿势。
听到有人闯入的动静,她缓缓转过头来。
月白的襦裙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乌发柔顺,眉眼依旧精致,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空洞而平静。
她看向那闯入的三人,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喜、激动、或是如释重负。
只有一片茫然的陌生。
就像在看三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少女偏了偏头,细长的眉毛轻轻蹙起,像在努力辨认,又像是对这突兀的打扰感到一丝困惑。她腕间那枚泥犁子手镯,依旧黯淡无光,沉寂如死物。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温婉,却透着一种抽离的平静: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