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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落入圈套 究竟是何? ...

  •   晨光熹微,朱红的高墙最先被日光勾勒出轮廓,大理寺衙门前已聚起一小拨衙役。

      “吱呀——”大理寺厚重的偏门缓缓打开,两个身材魁梧的衙役押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走了出来。

      霍无川身穿粗麻囚衣,头发凌乱如枯草,脸上并无污渍,一双眼睛失神无主地盯着地面,再无从前世家公子的风光。

      在衙役的再三催促呵斥下,霍无川跌跌撞撞地朝着囚车挪去。

      大理寺的已然定罪,霍家三子,德行亏损,草菅人命,然念其祖父之功,贬为苦役,流放夜郎,永不得归京。

      霍家弃了他,为霍百川博得一个好名声,朝野上下无不称赞。

      衙役打开囚车,用力一推,霍无川便狼狈地滚进囚车。随即,囚锁重重扣上,一行人向着城外去。

      晨间只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在街道走动,不时投来目光。

      “大理寺羁押罪犯,速速退让!”

      话音刚落,为首的几个衙役已横卧在地,囚车前的人,黑衣蒙面,手持长刃,飞速走上前来。

      一道白光乍现,血液四溅,霍无川只觉胸口刺痛,低下头只见白刃没入胸腔,未来得及惊呼,黑衣人便已抽刀后退,转眼消失。

      衙役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慌了神,只见霍无川晃了晃,猛然喷出一大口血来,无力仰头倒下。

      雨丝如针尖,纷纷扬扬自天际飘落。

      一声“喵”叫却很不合时宜地打破这份宁静,沈灼华一惊,那狸奴突然一跃而起,似乎被窗外飘飞的雨丝所吸引,竟从半开的窗户中跳了出去。

      沈灼华心中一紧,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探出窗子想伸手去抓,却已是不及,只见狸奴直直地朝楼下坠去。

      刹那间,楼下一个墨色身影反手将伞面上细碎的雨滴摇落,只见手腕一翻,伞便朝着狸奴的方向去,伞面穿过风雨,接住后,那人又起身一跃,只留下一道虚影,再看清楚时,伞柄已经被稳稳当当拎在手中。

      “姑娘,是明大人。”桃夭仔细看了看才道。

      闻言,如雾的细雨中,拎伞的人抬首朝她望来。

      明霁发丝随风轻扬,眼眸中映着雨丝的朦胧,有几分风雅之姿。

      沈灼华微微怔住,“请他上来喝杯茶吧。”

      走进雅间后,把猫递给桃夭,明霁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将衣袖和肩上的雨水拍了拍。

      “多谢。”沈灼华笑吟吟道,“这猫被养得顽劣了些。”

      这只猫是许念秋所养,今日医馆的事格外多,沈灼华依照惯例去问脉后,便带着这只小猫一同离去。

      明霁坐在沈灼华对面,笑意渐深,“举手之劳,凭我与你的交情,算不得什么。”

      “交情?”桃夭轻挑眉梢:“是何交情?”

      半月前,桃夭知晓唐宛白着人送来的那封信时,把明霁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今还未到所约的赏莲宴,可她不似她家姑娘,一旦有疑,必定是冷眼相对。

      “休要无礼。”沈灼华扯了扯桃夭的衣袖,“莫不是将家训全忘干净了?”

      明霁抬手笑道:“无妨,我是来寻你的。”

      沈灼华无奈地瞥桃夭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忽又奇道:“寻我?”

      她与明霁,若是从前,她还会谈私情,可如今,她不得不疑心。

      沈灼华说这两个字时不自觉皱了皱眉,迟疑地看向明霁,明霁端起茶盏,“是。”

      沈灼华淡淡笑着,声音却稍沉了些:“我与你,最好不论朝堂之事。”

      “是霍无川被杀一事吗?”她问。

      明霁点头。

      “……””沈灼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明霁率先开口:“有不少百姓都目睹刺杀,为抚民心,此案已交由监察司审理。”

      “桃夭。”明霁转头对着玩弄猫的桃夭,“随齐渊去拿东西吧,送给你家姑娘的。”

      沈灼华顿时意会,知道明霁是想支开旁人,便也劝道:“去吧。”

      等雅间内的其余人走开,沈灼华说:“有话不妨直说。”

      那人稍顿,良久,轻笑一声,“想送你一个小玩意儿。”

      他话音甫落,便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给她送上紫檀木盒所盛的礼物。

      沈灼华没推辞,从他手中接过木盒。

      是一枚玉佩。

      沈灼华轻轻打开盒子,只见一对晶莹剔透的玉佩静静躺在其中,雕刻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何意?”沈灼华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明霁一双眸子直直盯着他,默然不语。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佩,心中却是波涛起伏。玉佩温润,触手生温,难得生出熟悉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不缺这些玩意儿。”沈灼华合上盒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

      来不及想这玉佩,沈灼华只觉得拿在手里过于烫手,这礼着实不能心安理得收下,将木盒推了回去。

      明氏的传家玉佩,她还不想收。

      明霁却只是轻轻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你受得起这样的礼。”

      见玉之时,如见其人,以玉通情,可谓心意昭昭。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明霁的用意昭然若揭。

      “你高估我了,我与你不过逢场作戏,哪里用得了?”沈灼华抬眸,牢牢将心底泛起的涟漪压下去,神色一片冷漠。

      将身家性命托付给另一个人,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蠢事,想要以一纸婚约困住她,不妨等来日下了黄泉再说。

      更何况,还有那封信其中的缘由。

      明霁从脸上挤出笑容,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沈灼华,眉蹙春山,眼颦秋水,她似一块瓷白易碎的玉,身形精巧清薄,可偏偏担起重任,不落下风。

      “大理寺衙役在囚车旁拾到条剑穗,已经移交至监察司。”

      明霁说着,却依旧没有收回玉佩。

      “那穗子由上等的金丝线编织而成,不像是江湖杀手,倒像是……”

      明霁话留了一半,沈灼华很快便接上:“像是贵族公子哥所为,是吗?”

      明霁点头,指尖在青瓷茶盏边沿轻叩,雨声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嘣”响。

      安置在木几上的猫笼应声而裂。内里的锦缎软垫在断裂处闪着诡谲的光,正是与剑穗同源的布料。

      "江南进贡的云锦。"明霁用剑锋将残帛推至沈灼华眼前,"多赏赐给重臣,偏巧,岳父大人就在其中。"

      窗外雨势骤急,打湿的槐花扑簌簌粘在雕花窗棂上。明霁忽然握住她拈着残帛的手,掌心薄茧擦过她腕间淡青的脉。

      沈灼华站起,猛地甩开明霁的手,腰间缀着的香囊撞翻了茶盏。桃夭所缝的并蒂莲香囊,此刻正渗出与剑穗如出一辙的金丝线头。

      这些贴身玩意儿一向出自库房中,若她没记错,这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连同送作贺礼的软垫,都是用父亲送来的云锦所制。

      沈修平的剑穗,也是出自这云锦。

      雨幕中忽而传来铁器破空之声。明霁下意识旋身将沈灼华拉入怀中,几支箭矢深深楔入她方才坐着的地方。

      "西南角楼!"明霁揽着她腰肢躲进屏风后的死角,手中茶盏已化作暗器掷向窗外。瓦片碎裂声里,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霍家恐搭上大长公主,你弟弟落入圈套了。"

      外头的声响很快便止住,冬禧提着湿透的裙裾,推门冲进来:“刺客已服毒自尽,属下失职。”

      暗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明霁既然要与主子谈事,自然不会准许她跟在一旁。

      匆匆从对面楼阁赶来,还没来得及动手,刺客便已经服毒,她探过脉搏,无力回天。

      沈灼华摆了摆手,冬禧会意,安静退到门外等候。

      箭矢尾羽上熟悉的鸾鸟纹样刺入眼帘——这是李云蓉惯爱用的印记。

      只可惜,光凭一个纹样,奈何不了权势滔天的大长公主。

      “你的脉象?”明霁握住了那纤细的皓腕,忍不住皱眉问。

      陆昀礼不曾透露半分病情,他原以为此毒早已解开,可沈灼华的脉象薄弱,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康健之人。

      “无碍,换季身子难免弱了些……”

      沈灼华挣扎着,想再度抽回手,可腕间却如被铁钳锁住,丝毫动弹不得。

      与之一起的,是倏然贴近的热息,独属于明霁身上的梅香。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根根分明的长睫下,一双眼眸深邃幽黑,不见喜怒,目不转睛盯着人时,仿若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

      明霁隐约猜到了什么,极力克制却依旧散着寒意:“你的毒……究竟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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