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人生就像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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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她合上手机，从床上起身，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去开了门。
“诶？英莉？我还以为是小惠呢”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出一个身位引女人进入房间。
“他今天有点累，刚刚已经睡下了。”伏黑英莉温和的解释道，反手关上了门。
顺着地板的方向看到她光裸的脚趾，又忍不住提醒道：“穿鞋子呀优纪，小心着凉。”
“是是～没关系啦，现在可是夏天呢”她重新盘腿坐回床上，轻轻拍拍身侧的床单，示意对方一起坐下。
女人无奈的叹息道：“夏天也是会受凉的，嘛嘛真是的，从小在屋子里就不爱穿鞋。”
“没关系嘛～”她左耳进右耳出，漫不经心的向后撑起手，“倒是英莉，这么晚是有事吗？”
“咦？没有事情就不可以进来吗？”伏黑英莉打趣道。
“怎么会，英莉拥有永久通行权哦。”
“啊呀那真是非常感谢。”
她扬起嘴角，“不客气。”
伏黑英莉笑笑，躺到她身边。
“刚才在做什么？”
“跟学校的朋友聊天而已。”
“这样啊，你交到朋友了吗？”
“干嘛说的我好像没有朋友一样，你知道的，我超——受欢迎的。”
“呵呵，我知道哦，优纪超——受欢迎。”她学着她的语调重复道。
白皙的脸颊半埋入柔软的床被，女人轻轻闭着眼，声音温柔的缓缓补充道：“不过啊，我说的朋友，是跟你有同一个世界，真正靠近你的朋友哦。”
她一愣，有些诧异的转头。
又一次撞入那片琥珀色的海洋。
大海很宽阔，平静的包容着一切。
无论是柔软的爱意，还是血腥的秘密。
她垂下眼，喉头滚动一下后抿了抿嘴角。
半晌，仰起脸微笑道：“嗯，我交到朋友了。”语气柔软轻快，带着某种决心。
伏黑英莉默默注视着她，等待这个几乎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又一次开口说道：
“不过，并不是转学后才交到的。我的第一个朋友，来自最开始的高中。”
“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总是用闪着星星的眼神看我，对我抱有很大的期待。”
“偶尔会让我感到压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份感情，不知不觉就用了以前最习惯的套路回应她了。”
“但那是……不对的吧？”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真正的朋友，不该用虚假的面具对待吧？”
“所以，即使最后传达了自己的感情，我还是……我还是觉得……”
无形的潮水涌入她的口鼻，令呼吸都开始感到困难。
她半眯着眼，女孩模糊的下半张脸仿佛重现在眼前。
伏黑英莉俯身抱住她的脑袋，打断了她的幻觉。
她埋进她柔软的身体。
就这样相拥着沉默了一阵。
女人的手一下一下安抚般的摩擦着她的后背。
带给她最原始的安全感。
她感受到那种鼓励，于是继续艰难的剖开自己：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就这样一直向前走下去，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我只是偶尔……偶尔在新的朋友们身边的时候、在感到快乐自在的时候……”
她闭上眼，感觉心情像流水一样静止。
“会突然的想——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
直到伏黑英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已经很努力了，优纪。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在灰白的墓碑前，黑发的年轻女人牵起她小小的手掌。
温暖的善意从相贴的皮肤中流转进她的身体。
一如现在身前胸腔的微微颤动。
“——那些想要传达的感情，就等到了那边的世界再去说吧，还在这个世界中的你，要好好渡过属于生者的人生。”
*
稍微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后，她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是那家伙告诉你的吗？”
“要好好叫甚尔君啦，不过确实是他没错。”
“一猜就是他。”她哼一声别过脸。
“干嘛，你想一直不告诉我？”伏黑英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只是想再晚一点跟你说而已。”
“那样可不行，优纪的事情我全都想第一个知道。”
“真是霸道。”
“害怕的话就全部如实招来吧。”
“我才不要。”
“唉呀青春期啊～”
“你那是什么语气啊，老婆婆吗？”
“只是有点感慨而已。”伏黑英莉歪头注视她，“突然一下子，优纪就变得这么大了。”
“我是坚持吃一日三餐变得这么大的，才不是突然的，也不是一下子。”她的手指不停的按着手机的按键，在菜单栏里一遍一遍漫无目的的来回拨弄，声音闷闷的打断她的煽情，“我今天流的眼泪已经超过标准了，拜托别再弄哭我了。”
伏黑英莉仰躺在床上笑着妥协道：“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岸本婆婆吧？上次见面她还旁敲侧击的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真是的，想人了就直说嘛，也是个别扭的老太太。”
“她不一直都那个样子，倔脾气越老越厉害。”
她在床上动了动，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放松道：“我猜啊，如果你直接问她喜不喜欢我们去看她，她一定说——”
*
“谁让你们来了！搬走了就少往这里跑，耽误我生意！”
眼皮耷拉、花白头发的老人挥着拐杖说完，像被冒犯到了一样气冲冲的坐回椅子，扭过头不看她们。
她跟伏黑英莉对视一眼：看吧，就是这样。
“挤眉弄眼的做什么！学校就教你这些吗？”她一拄拐杖，不满道。
她装做听不见，自顾自的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开始择菜。
伏黑英莉留下一句晚饭要在这边吃就逃跑似的躲进了厨房，留下她和岸本婆婆隔着桌子相顾无言。
头顶上方传来的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令人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干嘛一直盯着我？”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择出小白菜最外边萎缩的叶子扔到桌边的盆里，将新鲜的单独保留。
“怎么？看你还要花钱？”
“要收出场费。”
“少做美梦了！”
她拨一拨桌上剩下的未择的小白菜们，没有继续接话。
发质细软的棕色卷发蓬松，女孩低垂着眼，露出几分不常见的沉静乖巧。略长的刘海似乎有些阻碍视线，她忍不住抬手撩了一下，却忘记了手上正沾着的水珠和泥粒，顿时神情有些讶然的僵住了手脚。
岸本洁子嗤笑出声，连带这些天未有她消息的小小怨气都烟消云散。
“冒失的笨小鬼。”岸本洁子哼笑道。
“爱看热闹的老太婆。”她也立刻不客气的回击。
“新学校还适应吗？真不明白你在折腾什么，原来的高中不就很好。”
“嗯，还不错。年轻人的心思你当然不明白。总之我很喜欢这所新学校就是了。”
岸本洁子于是没再多表示反对，只是又问了问她在学校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新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为人正不正直……
等到她一一回答过后，终于问到了自从她们搬离她的出租屋后每次见面的必答题：
“零用钱够不够用？”
“……”
她仍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点头说道：“够用的，学校给我们提供兼职。”
岸本洁子：“不够用不要瞒着我，我有钱。你啊，还是不愿意搬过来跟我一起生活吗？”
“……”
“你没有父母，我也没有儿女，我们就凑合在一起算了，何必打扰她们一家三口呢？”
“……”
她低头择菜不说话。
见她这样，岸本洁子继续道：“我们互相照顾几年，等我装进盒子里以后，把这几座房子留给你，随你怎么处置。”
“少说胡话了，我看你至少还能拄着拐杖骂二十年呢。”
岸本洁子气息缓了缓，转过脸，拐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是嘛，那就借你吉言了。”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彼此的心思都已经明白，对她又一次的委婉拒绝岸本婆婆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看上去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敲门声响起。
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手，她自觉去开门。
“岸本婆婆——咦？”
门后的女人声音顿住，精致的妆容挡不住惊讶。
“啊抱歉，我找岸本婆婆，她……”
“我在这里。是来还毛巾的吧，交给这小鬼就好。”
“好，今天早上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以及非常感谢。”
女人浅浅向屋内鞠躬，单肩包内的物品发出短促的“哗啦”声。待她重新站直后，才将毛巾双手递交给她。
“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
……
这个人有点奇怪。
从刚才起便若有若无的打量她，露出的笑意也始终不达眼底。
是戒心很强的人吧……
她决定不再多想，抬手缓缓关上门。
“早点回来。我可不是给你看管房子的。”
岸本婆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她们分别的动作同时顿住。
透过半掩的门扉，她看见女人齐肩短发后削瘦的侧脸，红唇微张，半晌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彻底转身离开了。
“隔壁的新租户吗？”
“嗯，是个为了赚钱不顾小命的笨女人。”
“看着不太像呢。”
“这世界上出乎意料的人和事多的是，你还太年轻。”
“是是～受教了。话说小惠他们买菜怎么还不回来？”
“你该问问英莉为什么还不从厨房里出来。”
“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