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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兰因絮果 肖兰因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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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袂问道:“我们路过此地,想寻一处休整下。发现这里有个村庄,却没见着一个人。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
那人直勾勾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声声上前几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着他身后的板车,道:“这都是死人,你要把他们带到何处?”
那人回过神,惊慌地捂住自己的鼻嘴,开口解释:“这里发生了鼠疫,这里的村民皆遇难。我路过此地,发现无人安葬他们。现在将他们运到不远处那坑里安葬。”
声声霍地明白,“我说为何会多了那么多人,原来是你运过去的呀。那坑是乱葬岗。”
闻言那人双眼睁大,隔着面巾也感觉到他的惊慌。“乱葬岗!那不是之前村民挖的吗?怎么又成了乱葬岗了!这如何是好,他们生前已经受病痛折磨,想让他们入土为安,却不知…….”
商袂越过那人,径直来到板车旁,弯腰凑近那几具尸身,凝神细察。
那人抬手虚拦,语气虽急而不乱:“还请娘子止步。此疫传播极快,即便人已亡故,尸身仍是传染之源,万不可靠近。”
商袂看着他,觉得此人殊为难得,与一些贪生畏死的凡人不同。她问得很直接:“你就不怕死?”
那人的目光蓦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晃,心口像是冰面裂开了第一道缝。他很快敛去情绪,沉声应道:“……怕”
声声左瞧右瞧,皱起脸蛋:“大人,你又对人家做了什么?他怎么突然跟个傻子一样定在那?”
商袂无奈,说我什么都没做。
声声扭过头对那人道:“既然知道那边是乱葬岗,就别再往那边运了。我们方才过来时,看见南面有一片空地,就把他们葬在那吧。”
声声跑进临近一户院子,不多时便扛着铲子和锄头跨出来,朝大家一扬下巴:“走吧。”忽然想起什么,向那人问道:“公子怎么称呼,我叫声声。”顺道也将商袂和古湛也一起介绍。
那人往身上擦擦手,抬手行礼:“在下肖兰因,京城人士。”
闻言,商袂眉梢一挑,略有兴趣:“哦?你是刚回京吗?”
肖兰因有些惊讶,道:“商娘子是如何知晓的?我从小随着母亲去了南越,这次回京探亲,前几日路过此地。”
商袂笑了笑,道:“常住在京城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听说乱葬岗,就算没来过也知晓大概的位置。”
肖兰因拉着板车,走在前面尴尬地笑了一声。
声声歪了歪脑袋,“这村死了这么多人,官府都不理的么?”
肖兰因垂着头,叹了一口气。
当时夜幕刚降,接连几日的赶路令他疲惫不堪,正好前方有个村庄便进了村,找了一户人家歇脚。他原以为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弥补那几日的劳累。直到深夜,睡梦中他隐约听见户主的喊叫声,并以为只是夫妻之间的小争吵想着旁人不方便出面,就翻了个身继续睡。可没过多久,清晰地听见妇女和小女孩的惨叫声,立马起身跑出去。
他住的房间正对着院子,那一家三口七竖八外地躺在地上,走近一看口吐白沫,早已没了气息。吓得他赶紧跑去隔壁院子求救,却发现那户人早已身亡,满院子都是尸身腐臭味。
他被吓得失魂落魄,明明几个时辰之前活生生在他面前有说有笑,怎么忽然都全死了。那夜他犹如游魂那般在村里走来走去,直到天空渐亮,他终于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此村庄不大,住着三十几户人家,按照尸身腐烂程度来看,他们身亡有好些时日。而昨晚接待他的那户,应是这村里的幸存者,不知为何忽然暴毙身亡。他去京城报官,官府不受理,根本就听说过什么陆家村,说他神志不清报假案轰了出去。
回到家中的他坐立不安,还是跑回陆家村。途中还发现一个巨大的坑洞,决定将所有村民的尸身运到这里安葬。
就这样来来回回运了许多趟,最后他累得都站不起身。几名官差现身到他面前,说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他,近日有不少不法分子乔装潜入京城。在几日观察发现他单纯想让村民入土为安,只不过不懂为何要往那坑口运。
官差已知晓他并无恶意,查了卷宗这个陆家村前些日子经历了一场瘟疫,传播感染极快全村的人都死了。他忽然来报官说遇见活人,大人自会觉得他得了失心疯将他轰走。
肖兰因讲述完这些日子所遇之事,垂头抹掉泪水。
声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帮他们入土为安,他们泉下有知,定会安息的。”
商袂望着眼前一个个坟头,视线停在半空,不见一丝魂魄,轻叹一声,“期望吧。”
肖兰因不知此话为何意,但觉得他们三人并非普通人家。他以为他早已看透生老病死,而面对素未谋面的人死得如此惨烈,所有的恐惧犹如潮水将他淹没,许久才缓过神来。面前的三人对这些尸身没有一丝忌讳,也没有恐惧。正常人见到这么死尸定会刻意避开,也害怕感染瘟疫,反而他们面对这些都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这是陆家村的命数。”声声轻声安慰他。
肖兰因将准备好的木碑,默默地刻上:陆家村一百三十七口皆安葬于此。
一百三十七口?商袂看着这个数目很是熟悉却又记不起在哪本生死簿见过。
声声歪着脑袋,盯着木碑看,道:“这.....”
肖兰因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声声摇摇头,看了一眼肖兰因,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方才肖兰因一直蒙住脸,摘下面巾看清面容。
“一泓居。”商袂道。
一语惊醒,声声认同道:“对对对,那几尊佛像,公子你与其中一尊佛像长得一样。”
肖兰因道:“说笑了,我的样貌普通怎么会与佛像一样,折煞我了。”
“公子为素未谋面的村民安葬于此,只为他们能够入土为安,有这份善心便能够与神佛相比。”商袂眉眼弯弯。
肖兰因突然呆愣住,很快收回视线,慌张说:“不是,不是……”
商袂捂嘴微笑。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像是忘记不远处还有一个黑影站在树下,直勾勾地盯住他们。
“时候也不早了,肖公子同我们一起回京城吧。我们的马车就停在这附近,让我们再尽些绵薄之力。”商袂道。
肖兰因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声声,便点头应允。一同上了马车朝京城方向行驶。
马车里坐在上座的商袂闭目养神,古湛抱剑坐在左侧,双眼直视前方,肖兰因靠在右侧的车壁睡着了。声声留在前面策马。
声声侧耳留意马车内的动静,只觉今日的大人与以往不一样,她不爱笑却一直在笑。肖兰因这人一定有问题。
大人提到一泓居的佛像,难不成有人将佛像练到能够现身杀人了吗?
马车平日都是自己行驶,今天声声拉着缰绳,一走神差点撞到树上,马匹受到惊吓,前蹄扬起,整个马车摇晃得厉害。声声使劲地抓住缰绳控制马匹,大声斥喝几声,马匹登时冷静下来。
声声回头看车内的情况,车厢内的人被甩出来,邪神大人抱住大人轻轻地落在一旁,肖兰因滚了好几圈头撞到树晕了过去。
声声连忙扔掉缰绳跑过来,看了一圈商袂,不放心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无事,这是怎么回事?马匹为何会受惊?”商袂指着晕倒的肖兰因,又指了指受惊后嚼着嫩草的马。
声声正欲回应,周遭的一切却忽然疯狂流转起来,天空与地面颠倒,折叠,街道与树木飞速掠过,只见残影变形。
下一瞬,所有的旋转戛然而止。
他们脚下不在是黄泥近道,而是枯叶满地的村路,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回到了陆家村。
声声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表达自己的惊讶。
商袂托着他的下巴,合上他的嘴,淡淡道:“先闭嘴,别让那些劣质的鬼气钻进嘴里。”
她仰头望天,低声道:“原来如此,藏得太深了。”然后随意推开一户家门,腐烂气息更浓。枯叶铺满地面,像是被盖了一件浸满脓血的寿衣。再往里走房门敞开,躺着两具尸体,死状诡异,一具面朝地面,另一具身体对折。脸色发紫,嘴角还沾着黑血,皮肤部分腐烂,双眼却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大门。
商袂站在门口,他们生前遭受了非人般的折磨,才会死不瞑目。门口这里站着一个人在看着他们慢慢死去。
他们连续推开其他户的门,个个死状十分诡异,却有着一个共同点——眼神皆落在门口。
古湛疑道:“他们死前是不是看到他们所供奉的‘神明’了吗?”
此话一出,商袂和声声齐齐转头看向他。古湛说出他的疑惑,每一户都有一个供台却没有雕像或画像,他观察到台面和墙壁都没有放置物什的痕迹。看不出他们供奉到底是何路的神明。
商袂道:“佛像。一泓居的那几尊佛像。”
“这村拢共也有三四十户人家,一泓居只有几尊,那数量也不够。”
商袂翻开她的记录册,“凡间有个传说,只要挑选出几户放置佛像,其他只需放个供台就行。按照方位摆放,这里的村民将会长命百岁,一生富贵。”
“一泓居东家说过那几尊佛像是百年前的文物,是他亲自......”声声瞪大双眼,一字一句道:“该不会是他杀害这里村民,然后伪装成他们因感染瘟疫而亡的假象。仅仅为了那几尊石头刻的佛像!”
商袂翻到下一页,记录着三十年前有个村庄,某夜里突然起大火,全村人死在那场大火里。生死簿无名单,死状诡异。打听到是他们所供奉的神明来迎接他们,使其成仙成佛。
书页在指腹下发出干裂的轻响,翻阅的动作一顿。商袂眸中忽寒光一闪:“当年是楚玄奉命调查此事,却查不到没有任何结果。从那之后,他将自己关进殿里再也没踏出殿门一步。”
古湛看着她,说了一句:“肖兰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