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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断尾 求生。 ...

  •   青席的账浩浩荡荡查了七日,这七日里,户部、大理寺官员连夜不休,硬是在这七日里,理出来了二十年账目。

      这账目一出,前后一对。诸葛安对楚家才燃起的重用之心也彻底灭了。

      林兆之回了户部,看着众人熬了这么久的夜连脸都发了青色。

      此事明面上尚未有定夺,可涉事之人大多都管控起来。

      饶是已经到了朝野皆知的结果了,诸葛安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没人知道为什么皇帝隐而不发,尤其是才与林兆之通了气儿的曹家。

      曹祈将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全传了回去,皇帝要查盐税的这个秘密,已不再是秘密。

      所以,皇帝这捉摸不透的态度才更惹他们惶恐。

      帝王的隐而不发在这京都中,给所有人心上都压上了一块石头。

      “陛下按而不发,哥哥可如愿得逞了?”祁元辰坐在林兆之的椅上,半仰着头看他,“楚家逃不开一个败字,上头这样久的静默,你就不怕...”

      林兆之打断:“怕什么?鱼死网破吗?”他低低笑了,一身素白的衣裳比起之前被祁元辰看见的漂亮多了。

      他走几步,扔给祁元辰一个墨色玉佩:“皇宫里的间谍尚不曾找出,陛下不敢动。毕竟青席的盐税一路连着疆域的粮草钱,这其中牵扯太深,他在想。”

      祁元辰接住这玉佩,眉尾一挑:“哥哥怎么知道其中必有牵扯?”

      “这不是你同我说的吗?”林兆之背着光,“户部的帐虽繁多杂乱,可只要捏着关键,顺着查下去...没什么查不到的。”

      祁元辰的指腹摩擦着手中冷玉,玉逐渐染上他的体温,在摩挲间,他又说:“我忘了,户部想查这部分的帐倒是比旁的容易不少。可这与我此次回京要做的事情又有什么联系?哥哥想用我,怎么连计划都不说与我听。”

      林兆之走到了他面前,垂眼瞧他:“你想知道的,不早知道了?”

      祁元辰抬着眼看他,在这双眼里看到了自己:“怎么说?”

      “陛下做不了取舍。”林兆之收回眼,接着说:“所以我们要帮他。”

      “当年太子就是因为要查这案子才被有心人挑拨陷害,哥哥当真想查下去?”祁元辰敛眉,认真起来,“只查办楚家和把这案子摊开来查,其中可不止半分不同。”

      “是不一样,当年的太子仁厚,民间声望可比当今陛下做出成绩来后还要高。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这烂账。”

      祁元辰玩着玉,反问:“所以哥哥是想...摘出来自己,推陛下去查?”

      林兆之眼神转回了祁元辰的脸上:“你不想知道我都查到些什么吗?”

      祁元辰说:“哥哥愿意说的话,我自想知道。”

      “祁叔叔当年任内阁大学士一职,却在太子动手查盐税时因错贬职,被贬之处便是通州。”林兆之的目光瞧着这张被日光照亮的脸,声音轻下来:“这事儿太巧了,老师带我一路南行,抵达通州之时他同我说过一句话。”

      祁元辰就那样看着他。

      林兆之有心钓他,在关键之处停了下来迟迟不说。

      “老师说了什么话?”祁元辰问。

      “想知道?”

      “...”

      林兆之附身,从他手里拿过被温热的玉:“你总不能白白从我这儿得到消息吧。”

      祁元辰听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视线顺着夺走墨玉的手一路往上,他看到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哥哥想要什么?”

      “你觉着这消息值得什么?”

      “啊...”祁元辰直起些身子,离得林兆之更近一些,“这可得叫我好好想想。”

      他状似苦恼,蹙着眉想了许久:“我人都是你的,好像却无别的筹码。”

      林兆之只笑,说话像是哄人:“人虽是我的,可总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祁元辰也跟着笑,他鼻尖向前探了几分,视线留在林兆之的唇上:“哥哥想知道什么大可直说,我又怎会不答。”

      “既然如此,我确有一个疑问。”林兆之手摸到了祁元辰有些扎人的胡须,他的手很轻的抬起祁元辰的下巴,叫他只能看着自己的眼,“当年祁叔叔的遗物,是否有一把铜色钥匙?”

      祁元辰说:“没有。”

      “没有?”林兆之眉尾一挑,站直了身:“东宫大火前,有人秘密出京,带走的正是这把钥匙。我本以为,这钥匙是送去了通州。”

      “别的我不敢肯定,可这铜钥匙,确实不在遗物之中。”祁元辰静了片刻,在林兆之要说话前又补了一句:“那钥匙,在老师手里。”

      林兆之的笑意散了,看祁元辰的目光夹杂了些疑惑:“老师死前可没同我交代此事。”

      “这就是老师的选择了。”祁元辰又盯上了那块玉,“蒋家家底算厚,怎么送来块这成色的玉石。”

      书房的窗户大开着,阳光细碎的透过枝叶洒下来。林兆之被祁元辰的话又说得沉默下来,好久才开口:“老师与我抵达通州后,他说‘此地知州是我同僚,若未来有任何不明之事,都可以来找他解惑’。”

      “当年之事我也只是一知半解,我父亲与我交代也并不多。只是有一事,我想哥哥大概不知道。”

      “什么?”

      “当年老师与我父亲曾同任内阁,两人政见相左,常因一些事情而吵的不可开交。若不是系着太子的关系,俩人怕是会像仇人一般。”祁元辰顿了下,“谁能想到后来他们...”

      林兆之说:“当年之事时隔已久,许多都无从考证。听你这样说,我才终于知道了。”他扯起个笑,“老师当年下了一步至关重要的棋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外边春花遍野,行人的衣衫越穿越薄,在阳光普照之下行走于摊贩间。

      熙攘的街道上,有两人格外明显,其中一人头发卷着,说话的样子绘声绘色,惹得旁边人看他。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啊,曹家那边没半点多余动作就是因为得了林兆之的诺。”

      “...”江霖钰又看身边卷毛一眼,只点了点头:“所以你没去学堂就是因为偷跑出去看人跳舞是吧。”

      卷毛被这句话打的措手不及,只能轻咳几声:“我们不是在说楚家盐税的这个事情吗?”

      “不冲突啊,你得到消息的地方不就是他们见面的地方?那个时候你不该在学堂里帮忙吗?”江霖钰丝毫不放过身边人,“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不如聊聊你那天为什么又躲懒去了。”

      卷毛被说得无话,支支吾吾半天又说:“我要是没躲懒的话又怎么能听到他们的聊天,连翩姐你别告诉江叔叔...”

      “就是听见他们说话又怎么?二十多年前的烂账了,再怎么翻也翻不出多大水花。”江霖钰转转脖子,长舒口气,“有些东西从根儿里就烂透了,割了病灶那这东西就塌了。”

      “一段时间不见,连翩姐你这思想境界提高不少啊。”卷毛惊叹着,又多看几眼江霖钰,“可是这也足已见得林兆之不是个好的合作方。祁哥和你又何必——”

      他没看路,一头撞到了前面的路人背上。

      江霖钰刚要提醒的话卡在喉间又咽了进去,伸出去想拉住他的指尖缩了缩又收了回去。

      “怎么看得路啊。”

      “对不住对不住。”

      “看着路走啊。”

      被撞的路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卷毛只有一个劲儿的道歉。

      方才那一下撞得实打实,他一边道歉一边揉着被撞痛的地方。

      那人见他态度不错,又埋怨几句便离开了。

      卷毛叹口气,被这一打岔忘了方才要说些什么。他回头,对上江霖钰的脸色“嘿嘿”两声。

      “你不是要卖什么东西来着...还没到?”江霖钰和他一道从府里出来,沿着道都不知道拐几个弯了。

      卷毛看出她有些没了耐心,忙道:“快了快了。”

      春日渐末,连片的花瓣落在街道。

      风吹出来的气息是花香,这股香在空中辗转,最终没进了苦涩。

      药气在屋中不散,屋里的争吵吵不散这股苦味儿。

      “这事儿怎么能单怨如珠!当年要是不做那事儿,楚家也不会面临这样的境地。”

      “你这是什么话?你忘了我们楚家曾经是何等荣光了吗?你以为你挥霍的金银是白来的吗!”

      “三叔,当年的事参与之人不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看陛下敢不敢清查!”

      “咳咳...够了...咳咳咳...”

      争论声在女人的咳嗽声中逐渐消停,方才还说得面红耳赤的二人看向她:“如珠,现下该怎么办?”

      楚之宝坐在椅子上,已经没有力气坐直身子了,只能瘫在椅上。身上防风的毯在这个日光大好的天里显得多余。

      “此事已成定局,我一个将死之人又能怎么看。”

      她说话声音又轻又低,没几句便得咳嗽几声。

      楚之秋满眼担忧的看着她,在楚承泽开口前又同她说:“你这病最属换季难受,桃子这两日怎么也不时刻跟着你了。”

      “我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了。”楚之宝有些累了,气息又虚弱些。

      “...”

      楚承泽看她这样,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长叹:“我楚家百年基业,大晋还未建立时便已存在。难不成,楚家真要断送于我眼前吗?”

      “三叔可听过断尾求生的故事?”一道声音在门外,像是站着听了很久。

      屋内三人循声望去,见楚元赋就站在门前,也不打算进屋,就站着。

      楚承泽见着他,紧缩的眉头终于松动些许:“敬安啊,你这话的意思是...”

      “陛下的旨意还没下达,只要还没下旨,我们就总有机会。”

      楚承泽问:“怎么说?”

      “当年盐税一案牵扯甚大,尤其还牵扯了当年那位太子。其中明细,我想三叔比我清楚。”他就在那里站定,毫无进屋的意思,“既然先皇对这盐税都不曾彻查,如今那位,想来也不敢。当年那事,几家之中互有把柄,他们想我们死,难不成就不怕自己先死吗?”

      “是这么说的不错,可是当年那事情到底是这么多年了...那把柄...”楚承泽犹豫着没说完,楚之宝接住了他的话。

      “你想拿那把柄拉其他家的下水?亦或者是想将东西交给陛下,好叫陛下彻底清查?”楚之宝笑了,这笑里有讽刺:“事到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事情。”

      他们看着楚之宝,见楚之宝呈满病色的脸蹙着眉,一点红润没有。

      “林兆之之前那样设局给先太子翻案,就是为了现在吧。这个人,我们到底还是...咳咳咳咳咳咳...”楚之宝咳出了血,她拿帕子擦去,再没了力气说话。

      楚元赋看她这副样子,没有怜惜,只说:“阿姐,父亲在世时经常夸你眼界长远,可如今看来你分明是个看不见外头究竟如何的鼠目。”

      楚之宝掀起眼皮,那双眼无波无澜,只在听到父亲之时飘忽一瞬。

      “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她合上眼,已经没精神再说什么。

      春要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断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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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完结,番外会不定时掉落!锁了的可能是在修文中,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