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锦五

109、消息 怎么会这样

　　“进来罢。”

　　屋里侍女将门拉开，屏风之后躺着楚之宝。

　　楚之宝不上胭脂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病恹恹的，此时的笑都像是勉强。

　　江霖钰停在屏风那处，没往近走，她问：“最近有好些吗？我在外头听你还咳得厉害。”

　　榻上的人语气虚浮，却还是撑着坐起：“不碍事，往年都是这么咳过去的。”

　　她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中衣。侍女在旁将今天该喝得药端起，小心得喂给楚之宝。

　　药气苦涩，楚之宝喝惯了，连眉头都没皱。

　　江霖钰等身上寒气消得差不多了，才复提脚往屏风后去。

　　里头安静的摆放着一个轮椅，上头还铺着软垫。江霖钰视线扫过，目光停在榻上那人的脸上。

　　“过几日便转暖了，要去游春吗？”江霖钰站在床前，凝望着楚之宝：“去晒晒阳光吧。”

　　楚之宝睫毛微动，煽动几下后看向江霖钰：“我可以吗？”

　　语落，她似是自嘲：“我如今这模样，怕是出门都难。”

　　“我推着你，你不出门怎么能成？”江霖钰目光移向那轮椅，“你备着那物不还是想出门吗？”

　　楚之宝牵着嘴角苦涩得笑了。

　　“原是那样想的，谁成想如今连出院落都是问题。”她不想再说，转了话头：“久不见你，那时你说要再下一局定胜负…”楚之宝偏头，看一眼侍女。

　　侍女也看着楚之宝，良久，侍女转身退下。

　　这个屋子的暖炉烧得红火，比别处热得多。江霖钰站了这么一会儿，她穿得不少，在屋里热得双颊发红。

　　江霖钰也静了片刻，她的指腹无意间摩挲着腰带：“我倒是许久没下过棋了。”

　　楚之宝笑道：“那我赢了岂不是有些胜之不武？”

　　“还没下棋，怎么就能定了输赢？”江霖钰上前几步扶她起来，轮椅就在一旁，捎借楚之宝些力气便能坐上。

　　楚之宝坐在椅上，气息微重：“很久不见你来，最近是在忙什么？”

　　“还能是什么，整日就是巡街，无聊得紧。”江霖钰去找棋子，看了两处都不曾见到，“子在哪儿呢？”

　　楚之宝盯着她得背影，喊：“桃子，拿副棋来。”

　　侍女从屏风后走出，手中拿着早准备好的棋。

　　拿到棋，楚之宝又回到方才问的问题：“只是巡街吗？那天负责采买的侍女说在城外遇到你了，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不等江霖钰有反应，楚之宝又说：“若是药材大可与我说，我家中为我的病情奔波太久，就是那难找的药也有。”

　　江霖钰却看过来，皱眉想了想：“那件事啊，我有印象。虽是公事，但说与你听也无妨。”她一顿，又道：“是下狱的土匪为了减罪说的金银窝藏地，我那天带着他们挖了一下午的土。”

　　说着，江霖钰“啧啧”几声，对那日的苦功表达无奈。

　　楚之宝眉眼微展，侍女推她到了棋盘边：“辛苦你。你拿黑子还是白子？”

　　江霖钰也走来落座，“都好，我没什么所谓。”

　　楚之宝将黑子盒推与她：“许久不曾与人对弈了。”

　　初春转季，不少人染上了风寒。

　　林府中不少人咳嗽着，易宫站在其中愁得连眉都展不开。

　　“染了病你到跟前来伺候什么？批你假了，你歇着去吧。”他对面前侍女摆手，无力席卷全身。

　　林兆之近日状态也不算太好，自己又忧心别的，一时没看顾好，昨夜夜里林兆之又发起热来。

　　易宫觉得今年一过，他白头发多了不少。

　　苏木整日都在熬药，熬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苦味儿。她拿湿布擦了脸上的炭火灰，给自己也留了一碗喝。

　　林兆之告假在家，此时人还坐在书房中不知批改些什么。

　　易宫端来药，再林兆之面前也不敢展现愁容，只看着林兆之喝下药。

　　倒是林兆之先开了口：“最近府中生病的不少，苏木一人忙得来吗？”

　　易宫道：“府里大多都是染了风寒，苏木煎药都是一锅出，也不算太难。就是…”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林兆之等他下文，久没听到声音正要问，就听易宫低声说：“红梅想见您一面。”

　　“…”林兆之皱眉，手下划掉那行字，“下去吧。”

　　易宫呼吸微滞，将碗勺收好，最终也没说什么。

　　天光微沉，春二月的天黑得依旧早。

　　侍女打着灯笼，一路无言。

　　人进院时，院里的人正在院中石椅上坐着，外头只披着棉衣，丝毫没察觉背后有人来了。

　　“咳咳。”打灯的侍女清咳几声，惊了石椅上人。

　　她忙回头，终于见到了林兆之。

　　“…”红梅忍下鼻尖酸涩，扬起笑：“主子。”

　　林兆之目光扫过侍女，那侍女识趣的留下灯退下去了。

　　朦胧的灯火在两人之中，林兆之松了眉眼：“听易宫说你想见我。”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红梅跪了下去。

　　“奴婢不求主子原谅，只是有一事奴婢不敢不说。”她的尾音发颤，棉服在下跪时从肩头滑落下去。

　　林兆之脚往椅边走，衣摆玉佩的挂坠叮铃当啷响。

　　他还没坐下，红梅已转了几个面了。

　　红梅没去捡滑落的棉服，她在地上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平稳：“奴婢在给妹妹收拾遗物时发现她那家中有处隐蔽地窖，那地窖里有人被关着。”

　　石椅冰凉，坐下后那股子凉意隔着衣衫都传到皮肤上。林兆之指节敲击两下桌面，问：“你妹妹的陈年旧怨同我说做什么？”

　　林兆之说完这句，红梅便从怀中掏出个被绣帕包裹得严实的扳指。

　　那扳指上有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经裂了。

　　林兆之盯着那扳指，好久没再说。

　　“奴婢从那通风的地方捡到了这扳指，许是奴婢错记，但事关重大也实在不敢马虎…”她咽下口唾沫，抬眼将扳指举起：“这扳指，奴婢曾见伍护卫带过，这纹样外头也没一样的卖。”

　　林兆之脸上神色被这越发黑沉的天盖住了，红梅只听到他说：“你拿近些。”

　　她依言，将胳膊举得更高。

　　微弱的灯火下，林兆之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扳指的确是他赐给小五的。

　　……

　　香燃起的烟呈线性在空中绕着飞。

　　佛前老太太嘴里念叨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木鱼“铛铛”响。

　　良久，她睁开松弛的眼皮，叹口气。

　　她这心怎么就这么慌呢。

　　“老夫人，二爷来了。”

　　侍女的出现彻底打断了她礼佛的流程，她偏头看着侍女，从蒲团上起来。

　　外屋里，蒋二爷负手站在厅里，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老夫人见到他时，他正在屋子里乱走。

　　“什么事不能明早再说？”老夫人看他那副沉不住气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你瞧瞧，说了多少次你这个岁数的人不该总这么急，难不成天还能塌了？”

　　见母亲到了，蒋二爷忙去迎：“虽不是天塌，却也赶得上天塌了！”

　　老夫人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又在哪儿欠下银子了？”

　　“诶呀母亲，真不是小事儿。你知道那个林兆之最近在查什么吗？他居然要查几十年前的盐税。”他急得团团转：“那次见他您到底确定没有？您给个准话啊。”

　　老夫人眸色沉沉，苍老的手拍在蒋二爷手背上：“怕什么，那是多少年前的旧事儿，再说那时候都处理干净了。”

　　她没回蒋二爷的那个问题，倒是在他的搀扶下坐到小榻上。

　　“要是真处理干净也就不怕了，但现如今那曹家春风得意，楚家万一心生怨恨将这事儿捅给林兆之怎么办？”

　　老夫人垂眼沉思起来：“你从哪儿得的消息，可靠吗？”

　　“消息是从之前受过我照拂的一位户部人员口中传出来的，八成错不了。而且，这两天苏临还往大理寺去的勤，你说他一个户部的天天去大理寺做什么？”蒋二爷越说越急：“林兆之要真是姐姐的孩子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他停一瞬，再开口带着怀疑：“他真不是？”

　　老夫人看着他，用沉默回答了个问题。

　　次日清晨，一张从边疆传回的纸件到了皇帝的手上。

　　朝会临时召开，诸葛安脸上满是凝重。

　　“想必诸位爱卿尚有困惑，想问朕为何突然诏诸位前来。”他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停在武将处，“今日卯时，朕接到了边疆传回的密报。除夕夜，胡蛮趁我军守卫松懈偷袭进来，我军伤亡惨重。”

　　诸葛安冷哼一声：“朕今日不想追究消息传递这样慢是谁的责任，朕只想知道，那信中所说的秋陵关为何迟迟不去救援？”

　　武将之中你看我我看你，没谁敢接这个话。

　　秋陵关离边疆近，但所处地势偏远，往年连粮食都做不到自给自足，胡蛮鲜少从那边攻打。

　　正是因为地势偏远守备轻松，所以那地领将是之前打仗输城被贬调而去的。

　　至于为何没有援军支援，他们这些人都在京中，哪里能知道原因？

　　诸葛安看着下头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气不打从一处来：“朕养你们这群人是吃干饭的吗！？”

　　那群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就是没人回话。

　　皇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手掌都拍红了。

　　这时，有人问：“祁大将军怎么今日都不到场？这事他怎么能不在场？”

　　诸葛安目光移向说话那人：“祁将军已经托人给朕传过话，他已经去西疆了。”

　　那人瞬间闭嘴。

　　林兆之垂眸盯着脚尖，思绪却一直在朝堂之上。

　　王军损失惨重。

　　他抿唇，虽觉蹊跷，但心底依旧泛起丝丝缕缕不安。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