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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残雪 冬天又来了 ...

  •   林兆之就靠在床头懒懒地看他,看着祁元辰脸上神色,他不由笑问:“怎么?不想回去。”

      “哥哥不是为了叫我早些走故意诓我病好了吧。”祁元辰依旧怀疑。

      “体温我又做不得假。”林兆之向祁元辰的方向蹭了蹭,离他更近了:“之前的粮草记录有误,那些人虽死了,可粮食下落如何却没被人追到。他们陆路转水路,线索卡在没与大晋建交的别国地界。我担心有人通敌卖国,粮食落进了胡人手里。”

      “再怎么说之前我们打掉了胡人与京都的脉络队伍,就算有粮他们一时半刻也不会主动进攻。”说起正事,祁元辰面色沉了下去:“他们内部内斗着,该是没空管我们如何。我叫张重涛在南疆建立守备,一直连通到天阙县,如此一来,胡人有动静就会被守备点燃烟火台,王军便能知道他们何时会有动静。”

      “当真防得住吗?”林兆之也蹙眉:“连我在宫变之前都不曾得到贤王与外邦有勾结的消息,他们藏得太好了。”

      “哥哥不知?”祁元辰神色一变,“那是谁寄信于我叫我设伏的?”

      “...是我,但我是在此前一周才得了探子消息。”

      林兆之定定地看着祁元辰,良久又道:“青席那边的盐税也有问题。”

      青席沿海而建,国内七成的盐都是从青席流出。

      那里的盐税若有问题,就不只是查办那样简单。

      做这些事情的人行事严谨,几乎没露出马脚,而且,林兆之一路查下去,盐税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有问题了。

      十几年间发生不少事,户部尚书换了三任,只有林兆之发现了不对劲。

      又或者说,只有林兆之想查下去。

      “那这问题就大了,依陛下的性子,你觉着他会管吗?”祁元辰啧一声,又想起件事:“楚家最近没动静吗?”

      “楚大小姐重病不起,他们当暂时没什么心思作乱。”

      “未必。”祁元辰觉得奇怪,他脑子转了半天,没想通奇怪点在哪里:“楚之秋回了京就什么都没做?”

      林兆之回他:“楚家大公子一向不学无术,之前靠爹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现在楚家不得陛下喜爱,自然也失了出风头的劲儿。我知你疑虑,贤王已死,他手底下那些上不得台面之事本该露出,可如今查办下去,却查不到底。”

      祁元辰又问:“曹家呢?”

      曹楚两家一向不对付,世家六族并没首族也是因为这俩家常年争端不分伯仲,可这几年全是楚家受灾,曹家倒是明哲保身,一点脏事没沾。

      单从这事儿来说就很不对了。

      这两家,只要一家沾手了腌臜事儿,另一家未必能脱手。

      林兆之抿唇,他也想过这点。

      但世家绝不能彻查。

      这群世族在大晋建国之时便已存在。百年过去,他们虽不似曾经那样昌盛荣华,可底蕴尚还留存。

      大晋看似内忧解了外患降了,但大家心里也清楚,大晋未必经受的起世族的奋力一搏。

      不说诸葛安那性格不可能彻查世家,就是林兆之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断不敢轻举妄动。

      兵行险招为的是搏出路,可有安稳的路走,又何须走危险的路。

      林兆之略过这个话题,转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祁元辰这次没再玩笑,回:“一开始回京就算好时间了,让我再陪陪哥哥吧。”

      两人一番交谈下距离近了不少,远看像林兆之依偎在祁元辰怀中。

      祁元辰想到自己又要走难免难过:“我一走几月,哥哥可是一点不想我。”

      他总爱说这样的话。

      这些话总带着股属于祁元辰的率真与锋利,逼回答者挑开虚伪的表层直面内心。

      祁元辰也并非真想叫林兆之说出什么柔情蜜语,这事儿实在难得,他无非是在林兆之面前藏不住自己,总把不住嘴上的门道。

      “想的。”

      “嗯?”

      “我想的。”

      祁元辰被林兆之说得心痒,凑上前又要吻他。

      林兆之却又谈起方才未完的话。

      “旁人不清楚我们的关系。”林兆之说。

      祁元辰的唇就卡在他分毫之处,没落下去。

      林兆之又说:“想骗别人关系不好也不算难事。”

      “...”祁元辰的呼吸略重,喷洒的热浪全打在林兆之脸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软唇,眼神发沉。

      想亲。

      林兆之见他不语,头微动,奖给他一个轻吻。

      一触即分的吻。

      祁元辰抿唇,方才唇上传来的温度还没散,带着点冰凉。

      “曹楚两家也许也并非我们看见的那般势不两立。”

      林兆之亲了祁元辰,却还是一副正人君子样,脸色都不曾变换几分。

      祁元辰起了坏心思,他靠近林兆之,鼻尖抵着鼻尖,“这两家沆瀣一气也好,针锋相对也罢,只要我们能比他们早一步挑出那个更优选,不怕他们不反目。”

      他说着,唇瓣在林兆之唇上磨了磨。

      软软的,叫人心里都发着痒。

      身下的被单都揉皱了,寒风被挡在廊外,俩人沉在这短暂的安宁中,没谁注意屋外落了雪。

      今年的初雪来了。

      簌簌落雪砸在厚帘上,气温又降了几度。

      屋内炭盆烧得旺盛,在下人端药进来前,两人终于结束了缠斗。

      侍女低着眉,手中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她不敢抬头看,只将药放下。

      祁元辰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盯得那侍女浑身发毛。

      “大人,苏郎中说您喝了药便好好休息,公务之事且放两日。”侍女柔声细语讲完,一双杏眼水灵灵的,想看一眼林兆之的模样。

      祁元辰给她家大人挡了个彻底。

      “……”

      林兆之的声音从祁元辰身后飘来,听着倒是没那么虚浮了:“苏木呢?”

      “苏郎中说她不打扰两位大人叙旧,回房休息去了。”

      林兆之沉默一会儿,叫她下去了。

      侍女退下时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

      入眼只有祁元辰的衣服,自家大人一点没漏出来。

      “…”

      这个祁将军和自家主子到底怎么回事。

      空中白雪被风卷着四处散开,院里的树掉光了绿叶,只剩干枯树干。

      两人在屋里没再说话,只有药气在其中不断发散。

      这几日林兆之睡够了,每到梦中,他总能梦到那时候。

      往常有公务的劳累压着,梦魇来的倒不算频繁。

      祁元辰就那样盯着林兆之。

      二人之间隔着多年岁月,皆被岁月糊了个面目全非。好在如今他们总算是像少时般,肯交托彼此后背了。

      “楚家之前派刺客入府中,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不知道。”林兆之病恹恹说:“方才我又想起一件事情。”

      祁元辰坐下来,伸手将药拿了来。

      “贤王尚在时,京中曾发生过一起命案。”

      祁元辰还是不答。

      他久不在京,对这些事并不算了解。

      “说来此事你也知道。”林兆之抬眼看向祁元辰:“王正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挡锅的。”

      “...”祁元辰蹙眉,“当年一事已经结案,哥哥想翻案?”

      林兆之被祁元辰这话问住,他一噎,摇头:“当时此事还未查清,又因着涉及东宫旧案,有人急着掩盖,推着三司杀了王正。”林兆之一顿,“还有王正未过门的娘子。”

      这事儿一直是林兆之心头的一根刺,他虽没言语,可他们的死的确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诚然林兆之从来都不曾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不曾悔过为了向上爬而满身污血。只是难免的,心中那半点良知叫他忘不掉。

      “哥哥觉得这事儿是谁?”祁元辰对此案内情了解不算多,毕竟那时他才回京都各种事宜都不算了解。

      林兆之靠在枕上,眼睛闭住了。

      他许久不出声,就连呼吸也绵长起来。

      祁元辰以为他睡了,正想说药还未喝,又听林兆之说:“我不知。此案死的第一人是老师的未婚妻子,她的尸首是在破庙里发现的。”

      “老师的未婚妻?”祁元辰神色奇怪,他想到林平平日里那严苛模样,实在想不出他会有未婚妻。

      “我喊她徐娘,曾与老师在她的坊中躲避过一些时候。”林兆之眉头皱了皱:“就是她出卖了我们的行踪。”

      当年事发时林兆之不小了,他看的明白。他曾不解,老师对她那样好,她又怎能为了那些钱做出这样的事情。

      后来,林兆之想明白了。

      并非世上所有人都会讲道理。

      徐娘死了,林兆之心里没有快意。他站在佛像前,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心中升起的却是丝悲凉。

      他将她养在京都,为的是东宫旧案。

      徐娘死了,活着的唯一人证也没了。

      贤王只是自大,并不算蠢。他不会让那样明显的叫林兆之猜到是他做的。

      不是贤王做的,余下的人又有谁参与了当年对东宫的绞杀。

      林兆之唇角勾起个不易察觉的笑,他像是自嘲:“该死的又何止她一人。”

      “......”祁元辰端着药,手中药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他喂给林兆之一勺:“先休息,此事我去查。”

      林兆之没回答,他喝了药,困意又上来了。

      蒋家老夫人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东宫的案子,当今世家没一个能脱了关系。

      祁元辰看着他睡下,待林兆之熟睡才将药碗拿出去。

      出了屋,落雪争相往廊上飞。

      祁元辰抬眼,看着漫天白雪,眼睛被刺得眯起些。

      下雪了啊。

      初雪下了一夜,次日起来时已经积下厚厚一层。

      这几日林兆之当真是半点公务没碰,如此修养下来人看着精神不少。

      易宫才将毛氅拿进屋,外衣还没暖和起来就看林兆之坐在榻沿,神色微呆。

      窗户不知被谁开了,冷风正好吹在林兆之那处。

      他“诶呦”一声,将衣服放在屏风上,又去关窗户。窗户被关上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易宫手上动作不停,口中的话也不停:“您病才好些,怎么又吹冷风。苏木都说了,你要少见冷风才能好得快些。”

      林兆之扭过脸,没看易宫。

      易宫唠唠叨叨,关了窗又拿起手炉,在手里暖了暖,叫自己的指尖没那么冷了才将手炉递给林兆之。

      “今日的药还没喝吧。”易宫替林兆之理好衣领,又拿来毛氅给林兆之披上。

      林兆之神情依旧恹恹:“还没。”

      “今日该谁值班?怎么连这些事都要人督促。”易宫皱起眉,他将林兆之掖在衣服里的头发撩出来。

      林兆之转头看着门外。

      门外积雪已被下人扫去,只余下些残雪。

      树上的雪还不曾被打扫,后院的梅花长出些花骨。

      榻前小桌上,一支梅花压着信封,上头的残雪咽湿信的纸封。

      他不曾问祁元辰人在哪里,只缓步庭院,看红梅萌芽。

      冬天又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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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经到了收束阶段,如果可以应该能在八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