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病》叁仟疾

5、加微信

　　“刚才是你在弹钢琴啊？”何楚清顺手关门，问。

　　梁羲浅浅笑，“是我，我刚才想看看谁在拉小提琴，原来是你哦。”

　　想到什么，何楚清也低头笑，“还是挺有默契的，你一弹钢琴，我也就开始拉琴。”

　　琴声混杂在一起，何楚清也没了拉琴的心情，还是等明天早一点来，总不至于两人都练不痛快。

　　没成想是机构里的那个寡言寡语的小同学。

　　两人并肩下楼，何楚清：“你是为了参加艺术节来练习的吗？”

　　“嗯。”

　　“我也是。”

　　“初二你搬走了，还继续练琴的吗？”

　　梁羲摇头， “没有了。”

　　“那还有点可惜，不过，你刚才弹得挺好的。”

　　“不可惜。不过，刚才这么吵，你刚才怎么听见我弹得好的？”梁羲揶揄。

　　“你的实力我知道的，肯定弹得不错。”

　　走过来的时间，正好碰上课间。

　　“我在艺术班，教室就在一楼，你教室在哪儿？有时间我来找你。”

　　“我在七班，四楼第一间教室就是了。”

　　“好，那我先走了。”

　　“好。”

　　刚走到楼梯拐角，李砚森目无表情得撑在阳台上，望着远处。

　　梁羲虽然没那么自作多情，想到万一是简老师让他过来通知什么重要的事呢。

　　于是主动走近，叫他：“李砚森？”

　　“嗯。”李砚森转头看着她。

　　“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

　　梁羲：“……”
　　她发现，李砚森就像家里洗漱台上的牙膏，从不会主动说话，非得问他，他才会回答一句。

　　“哎——” 梁羲垂头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什么事吗？”

　　捕捉到她的动作，李砚森低眉说了句与她问出的句子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叹气？”

　　“啊？没什么。是简老师有事吗？”

　　“嗯，明天课上要做随堂小测卷，让你通知一下。”
　　“哦，好的，麻烦你了。”

　　这次随堂小测45分钟，只有三道题，全是大考试卷上的压轴题。

　　1班比7班先考，下课后，简阳让梁羲送一份答案去1班。

　　李砚森不在，梁羲让门口的一个女生帮忙把答案放在李砚森桌上，诚挚说了谢谢后就回教室。

　　女生拿着答案，走到李砚森桌子旁，一眼就看出这是他随堂小测的草稿。

　　他的草稿内容很少，答案却很醒目，用圈随意圈起来。

　　字迹有些潦草，她内心莫名的雀跃，凑近拿起那个本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还没看清，李砚森走了进来。

　　“你在干吗？”
　　叶莉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刚好碰上路过的同学，她杯子里的热水一半淋在了李砚森桌上。

　　！！
　　叶莉左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另外一个女同学慌忙拿纸去擦水渍，“不好意思，对不起！”

　　李砚森眸色低垂，不为所动，看着她们二人解释。

　　叶莉道完歉，想起手中的答案，“这是梁羲让我给你的！”上前一下塞到李砚森怀里，往后门快步走开了。

　　那个女生还在收拾他的桌面。

　　李砚森抖了抖本子：“你走吧，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女生闻言，拿上水杯和废纸巴不得一下飞出去离开这里。
　　天气逐渐转凉。下晚自习后，又吹起了风，梁羲收拾好东西，去公交车站。

　　走到校门口，梁羲隐约感到有人在后面跟着，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都是回家的同学，心底的疑虑打消，又往公交站赶去。

　　“梁羲。”

　　梁羲思绪放空，被这冷不伶仃的声音吓了一跳，“噌”地站起来！

　　灯光下，那人走了过来，身影被拉得很长。

　　11月中旬的温度，他还只是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单肩挎着书包，面色是说不清的冷峻，更没吓到别人的愧疚感。

　　“你！你……”梁羲平复着呼吸。

　　“吓到你了？”他站定，看着梁羲的眼睛。

　　梁羲缓过来，对上他的眼睛，她只看一眼，又低下头装作还没缓过来，她总觉得李砚森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目光适度接触，他看人的眼神太过直白，她受不住。

　　李砚森也顺着她低头。

　　她的睫毛很长很翘，眼睛是幼儿园他在绘画图册中看到的标准的杏眼，扑棱扑棱的，想让人拔下来。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梁羲抬头，直白道。

　　“对不起。”

　　梁羲也没想到他来了一道突如其来的道歉，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事。”

　　“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

　　梁羲：“……”
　　“有什么事啊？”

　　“今天我去申请了调换座位，如果以后我不在教室的话，有什么需要交给我的你就直接放在我的桌子上。”

　　“好，那你的座位在哪里？”

　　“后门最后靠窗。”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梁羲点头，“好，我记住了。”

　　像是交接完了任务，继续面对面站着尴尬，梁羲主动错开，坐回原来的位置。
　　梁羲上车后八分钟，李砚森乘车回家。

　　“小羲，回来了？”陈莲把刚热好的牛奶端过来，“累吗？”

　　“不累。”

　　“先把牛奶喝了，洗澡了就早点休息，别开着灯看书了。”

　　“我知道了。”

　　“别光说不做，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真的知道了，一定早睡。”

　　“我明天要出差半个月左右，你自己在家要锁好门知道吗？菜在冰箱里，你不会做就出去吃，但是也要注意安全！”

　　“出差吗？”梁羲眸子清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也是注意安全。”

　　陈莲忽略梁羲表现的失落，催促她，“好了，快去洗漱了。”

　　梁羲是个实打实的“厨房杀手”，没有继承到陈莲的优秀的厨艺，陈莲不在家，梁羲不想去学校食堂人挤人，没往饭卡里充钱，后面几天的午饭和晚饭就都在外面吃。

　　直到第六天晚上，梁羲决定下晚自习后去超市买些新鲜菜回家做。

　　可能是这个超市位置好，晚上十点半了依然还有不少人。

　　梁羲推着车，看着手机里的做菜教程，比对材料清单着买菜。

　　她看着购物车里的菜，心情有些郁闷。

　　她发现，除了做饭，她买菜也是稀里糊涂的，除了白菜，她分不清各种绿色的蔬菜，买肉也不知道怎样买，只能去买已经打包好的。

　　按照网上的教程，梁羲买了三天的量，最后结账时，满满三大袋子。

　　才走到超市出口，她的手掌已经被塑料袋勒得布满红印子。

　　“哎——”

　　她甩了甩手，准备一鼓作气提回家。突然手一轻，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看清身边的人时，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睛倏地睁大了一些，梁羲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好巧。”

　　“是挺巧的。”他左右各提上一袋，掂了掂“我帮你提一点。”

　　“不用了，现在太晚了，我自己提就可以了。”
　　“没事，走吧。”

　　梁羲看着他的背影，提上剩下一小袋面包袋小步跟上去。

　　“我家往前走一点就到了。”
　　“嗯”

　　“要不你给我吧，现在太晚了，等下你回家就更晚了。”
　　她经常看新闻，女生在外更容易受到伤害，但男生在外也不是全然没有风险，也需要注意安全。

　　“不用，我家不远。”

　　她想了想，就问： “27路公交车，不远吗？”

　　李砚森听见她的话，只停下一瞬，说了句：“嗯，不远。”又抬脚往前走去。

　　到了小区门口，李砚森落在梁羲后面，梁羲想要接过。

　　李砚森：“没事，我送你。”

　　小区里偶尔传来交流声，两人前后走着。

　　到了单元楼下，梁羲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了，“我到了，这下给我吧。”

　　从超市走过来，差不多十五分钟了，恐怕等他到家时已经十一点过了。

　　“你家在哪儿？”李砚森没把袋子递给她，看着她问。

　　“11楼，不远，有电梯的，现在真的太晚了，你回去要注意安全。”

　　“好，我帮你提到电梯口。”

　　李砚森看着到了，放下手中的袋子，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梁羲脸慢慢有些发烫，应该是晚上天气太热加上提的东西太重了。

　　看了眼他脚下的两大袋……

　　梁羲拿出手机： “那……我加你？”

　　“好。”

　　“好，加上了，你快回去吧。”

　　“嗯，我走了。”

　　把东西收拾完，梁羲看着手中拿着瓶多出来的桃汁气泡水，手机弹出条消息。

　　李砚森：【刚才买了一瓶气泡水，我忘记拿了。】

　　L：【我可以明天带给你。】

　　李砚森：【不必了。】

　　一瓶水值了。

　　第二天回家，她学着网上美食博主的步骤，兴致勃勃的做完一道肉沫茄子。

　　尝了口味道，她赶快倒了杯水漱口。

　　她爱吃茄子，无论实在学校还是在家还是在外面，她从来都没有吃到过让她觉着难吃的茄子菜。

　　以至于她从没想过还会有人能把茄子做难吃的，没想到她今天做出来了。

　　不甘示弱，她翻到了另外一个美食博主的Vlog，仍然照葫芦画瓢，难吃的不行。

　　接连两天的失败，浪费不少食材，她停息了继续的想法，把剩下的食材整理好，放回冰箱。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学楼里的喧闹便潮水般退去，四楼的音乐教室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梁羲指尖触到了微凉的琴键，被冷的一激灵。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的缝隙，在琴键上投下一道道银白的纹路。

　　她的后背微微弓着，目光凝在谱子上，曲子的忧伤与温柔从她指缝里漫出来，裹住了整间教室。

　　何楚清路过脚步声在门口顿一下，又轻手轻脚地走远，生怕惊扰了她。

　　练习的间隙，她抬手揉一揉发酸的手腕，喝一口保温杯里凉透的温水，目光匆匆扫火扫过窗外黑沉沉的操场，放松一会儿，晚一的预备铃响时，梁羲才停下手。

　　轻合上琴盖，把谱子收好，背上书包走出音乐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何楚清也走了出来，两人相视，默契合拍一同走回教学楼。

　　何楚清如从前一般，问她的学习进程，直到走到他的教室门外时，何楚清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合奏。

　　梁羲愣了愣，眼神有些茫然，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她问：“我记得你拉的曲子好像和我不一样。”

　　何楚清：“确实不一样，但是”

　　“我们之前是搭档，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的。”

　　梁羲不清楚学校的规定： “年级上同意吗？我记得这是每个班单独要完成的任务。”

　　“没事，只是这样说的而已，我旁边的两个班还组了一个合唱队。”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到表演的日子了。”

　　见她有些松动，何楚清说：“你不必担心，我可以拉你选的这首曲子。”

　　梁羲放下心，这样她改动的地方的地方会比较少，而落在何楚清头上的就比较重了。

　　“那你能够适应吗？”

　　“我高考是走艺术的，这点都做不到，我干脆就回家算了。”

　　梁羲笑， “那你加油。”

　　“嗯，等下我去找负责的老师说一下，明晚琴室见。”
　　“好。”

　　“李砚森，老师叫你。”罗文叫他。

　　“我知道了。”

　　罗文感觉同一个冰冷的机器人说话。

　　等他走了，他模仿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什么也没有啊？学霸都喜欢做这样的事吗？”

　　上体育课，梁羲还记得压在身上的另外一座大山，练习跳高。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热身活动，就让解散各自去训练报名的项目。

　　梁羲走到跳高的场地，看着比她还高的杆子，脚底一阵一阵的麻木。

　　她昨晚，专门去搜了跳高的教程，评论区无一不在抱怨说：跳高的对体育差生的羞辱性测试！

　　【我记得我去年跳高把杆给压断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得奖，还倒赔了学校损害器材的钱。】

　　【我第一次跳高，把杆掀飞了，碰巧裁判是给我报名的体育老师，他以为我故意报复袭击他。】

　　【我朋友之前给我跳高加油，我一跳，落在两块垫子中间的缝里了，我朋友还以为我凭空消失了！】

　　最后，她看了两个正经的教程。

　　梁羲把杆调矮，站在起跑线上，学着视频里的动作。

　　跑三分之一后拐一个弯到杆面前，就是没有勇气跳。

　　来回了几次，她鼓起勇气，连人带杆，结结实实摔到了那个缝里。

　　目睹一切的江涵来不及哈哈大笑，赶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

　　“不是，你怎么跳了啊，刚才我看你还以为你在跳华尔兹呢。”

　　梁羲抖抖身上的灰，一脸认真： “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