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塔罗》潮湿梅雨季

6、镜像世界

　　镜像世界的入口像是有人把现实世界的颜料盘打翻后，用脚随意搅和了几下。

　　卡洛琳第一感觉是——想吐。

　　第二感觉是——更想吐了。

　　她扶着一棵倒着生长的树，艰难地吞咽着喉咙里翻涌的酸水。非晚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单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捂着嘴，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

　　“这玩意……”他咬牙切齿，“过期了吧？”

　　“道具也会过期？”卡洛琳虚弱地问。

　　“在伊甸园，一切皆有可能。”非晚直起身，环顾四周，“比如现在，我们就可能因为吃了过期蘑菇而食物中毒死在镜像世界里——那可就真的‘名垂青史’了。”

　　镜像世界的景色堪称诡异。雪是往上飘的，天空是土褐色的，远处村庄的房屋倒立着，烟囱朝下冒着黑烟。更离谱的是，卡洛琳看到一只兔子从他们头顶“跳”过——准确来说，是它用耳朵撑着地面，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着前进。

　　“……”卡洛琳沉默了三秒，“我建议我们回去。”

　　“同意。”非晚难得和她意见一致，“但首先，我们得知道怎么回去。”

　　蘑菇是消耗品，已经吃掉了。卡洛琳检查道具栏，发现那株毒蘑菇果然又出现了，但状态变成了【已使用（冷却中：23小时59分钟）】。

　　“好消息是它还能用，”卡洛琳说，“坏消息是得等一天。”

　　非晚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那就先探索。记住三条规则：第一，别碰任何看起来正常的东西；第二，如果看见另一个自己，跑；第三——”

　　他的话被一阵扑棱声打断了。

　　煤球从卡洛琳口袋里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颠倒的世界。小东西似乎适应得很快，它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然后直直地“掉”向了天空。

　　“煤球！”卡洛琳伸手去抓，但已经晚了。麻雀像颗黑色的小炮弹，“嗖”地一声冲上了土褐色的天空，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非晚挑眉：“你的宠物……挺有想法。”

　　卡洛琳绝望地望着天空：“它会摔死吗？”

　　“在这个世界，”非晚慢悠悠地说，“可能会‘摔’进地里。”

　　两人暂时失去了吉祥物，只好继续前进。他们朝着倒立的村庄走去，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海绵上。走了约莫十分钟，卡洛琳忽然停下脚步。

　　“非晚，”她说，“你听见了吗？”

　　非晚侧耳倾听。风声里夹杂着某种声音——细碎的，像是许多人在低声交谈，又像是昆虫在爬行。

　　声音来自村庄方向。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躲到一棵倒长的树后。从树根的缝隙间望去，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村庄的广场上聚集着“村民”。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些东西虽然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脸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平滑的皮肤。

　　“无面人。”非晚低声说，“镜像世界的特产，模仿现实世界居民的外形，但没有自我意识。通常来说，它们不会主动攻击——”

　　他话音未落，广场上的无面人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虽然没有眼睛，但卡洛琳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们。

　　“通常来说？”卡洛琳问。

　　“……”非晚沉默了一秒，“跑。”

　　两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那些无面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雪地上爬行，迅速拉近距离。

　　卡洛琳边跑边回头看，这一看差点让她绊倒——那些无面人的“脸”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凸起五官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它们的脸！”她喊道。

　　“别看！”非晚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它们在模仿看到的东西！你越注意它们，它们就越像你！”

　　小巷两边是倒立的房屋，窗户朝下开，门在屋顶上。非晚扫视一圈，猛地推开一扇“窗户”，把卡洛琳塞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屋里一片漆黑。非晚迅速关窗，两人屏息躲在窗下，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停留、然后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非晚松了口气。

　　卡洛琳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房间。屋内陈设和现实世界老夫妇的家很像，但一切都颠倒了：桌子粘在天花板上，椅子倒挂在桌腿旁，壁炉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火焰向下燃烧。

　　“这里应该是镜像世界的‘老夫妇家’。”非晚分析道，“看来两个世界的空间结构是对应的。”

　　卡洛琳走到壁炉边，向下燃烧的火焰散发出诡异的蓝色光芒。她注意到壁炉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弯腰捡起一张。

　　纸上的字是反的，像镜面倒影。她费了些劲才辨认出来：

　　【祭品名单——第七批】

　　【黑羊需活祭，白羊可宰杀】

　　【献祭时间：第五日午夜】

　　【仪式地点：祠堂地下】

　　卡洛琳的手抖了一下。她把纸递给非晚，后者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

　　“活祭……”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村民们想要的是活着的黑羊。”卡洛琳接上他的话，“所以他们在游戏规则里诱导白牌玩家找出黑羊——不是要杀死黑羊，而是要确保黑羊活着落入他们手中。”

　　“而白牌玩家一旦完成任务，知道了太多，也会被灭口。”非晚补充道，“好一出借刀杀人。”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噤声，躲到倒挂的沙发后面。门被推开了，两个无面人爬了进来。它们的脸已经长出了模糊的五官，看起来像是老夫妇的轮廓，但扭曲变形，像是融化了的蜡像。

　　两个无面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个停在了壁炉边，用没有手指的手掌翻动着那些纸张。

　　卡洛琳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非晚的身体绷紧了。豹子技能在这种环境下无法召唤，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非晚那把小刀，而对上两个无面人，胜算不大。

　　就在无面人快要发现他们藏身之处时，窗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窗户上。

　　无面人立刻被声音吸引，迅速爬出房间。卡洛琳和非晚等了几秒，才敢探头去看。

　　窗外，煤球正扑腾着翅膀，用喙啄着玻璃。小东西看起来有点狼狈，羽毛乱糟糟的，但眼神依然灵动。

　　“它怎么找到我们的？”非晚皱眉。

　　“也许麻雀的方向感和人类不一样。”卡洛琳推开窗，煤球立刻飞了进来，落在她肩上，亲昵地蹭她的脸。

　　煤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卡洛琳伸手，小东西把那个东西吐在她掌心——是一枚黑色的纽扣，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非晚接过纽扣仔细查看，“祠堂的标记。我在现实世界的祠堂门上看过类似的图案。”

　　“你的麻雀，”他看向煤球，眼神复杂，“好像不简单。”

　　煤球“啾”了一声，挺起小胸脯，一副“那当然”的骄傲模样。

　　卡洛琳若有所思地摸着煤球：“也许它不是在瞎飞，而是去探查了。”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有了线索。”非晚收好纽扣，“祠堂在现实世界是禁地，村长说过不让玩家靠近。看来那里就是献祭仪式的地点。”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卡洛琳说，“比如，之前几批玩家怎么样了。”

　　非晚点头：“去其他玩家的住处看看。镜像世界应该也有对应的地点。”

　　他们小心地离开老夫妇家，沿着颠倒的街道潜行。村庄在镜像世界里显得更加破败，许多房屋已经倒塌，废墟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无面人，但有了煤球的预警，他们都成功避开了。煤球似乎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它能准确分辨哪些是无面人模仿的假象，哪些是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你的麻雀，”非晚再次评价，“是个挂。”

　　卡洛琳耸肩：“也许它只是比较聪明。”

　　“聪明到能帮我们避开三次伏击，找到五处隐藏线索？”非晚挑眉，“说实话，你是不是给它氪金了？”

　　“……”卡洛琳决定不接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