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塔罗》潮湿梅雨季

4、黑羊村

　　翌日下午一点半，卡洛琳裹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旧大衣，跟着非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中礼堂。

　　雪停了，但积雪未化。村庄在日光下显露出诡异的热闹，几乎每户人家门前都挂着晒干的肉条和兽皮，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几个孩童蹲在路边堆雪人，笑声清脆得有些不真实。

　　“太正常了。”卡洛琳低声说。

　　“所以才不对劲。”非晚双手插在口袋里，豹子没跟在身边，大概是收回了技能状态，“伊甸园的副本里，越是平静的开场，越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礼堂是村里最大的建筑，石砌的墙壁上爬满枯藤，尖顶的木制钟楼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神情或警惕、或茫然、或故作镇定。

　　卡洛琳迅速扫视了一圈——五十个玩家，这是老妇人说的数字。但现在看来，实际到场的大约只有三十人左右。那么剩下的人呢？死了？还是躲在暗处？

　　“新面孔啊。”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金色的青年吹了声口哨，朝非晚招手，“哟，这不是那个养豹子的小哥吗？怎么，终于肯带队友了？”

　　非晚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花衬衫青年也不恼，笑嘻嘻地凑到卡洛琳身边：“妹妹，第一次下副本？哥叫杰克，专业的生存专家，要不要组队？哥罩你。”

　　卡洛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加快脚步跟上了非晚。

　　杰克在她身后喊：“哎别走啊！哥真有经验！上回在‘血色游轮’副本里我可是一个人干翻了三个变异水手——”

　　“然后被水手长的鱼叉捅了个对穿，靠消耗品才勉强活下来。”一个冷淡的女声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高挑女子，黑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一身作战服，腰间挂着匕首。她睨了杰克一眼：“省省吧，骗新人也不挑时候。”

　　杰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揭人老底不道德”，悻悻退到了一边。

　　礼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长条木椅歪歪斜斜地摆着，不少已经缺了腿，用石块垫着。正前方有个简陋的木台，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想必就是村长。

　　卡洛琳和非晚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刚落座，她就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煤球。这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她悄悄伸进口袋按住它，低声道：“安静。”

　　煤球“啾”了一声，不动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人，礼堂渐渐坐满。卡洛琳默默数着：三十七人。少了十三个。

　　村长敲了敲桌子，咳嗽两声，慢悠悠开口：“欢迎各位来到黑羊村。老朽是这里的村长，羊富贵。”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村长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那目光竟让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想必各位已经发现，你们来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村长缓缓说道，“这里与你们原本的世界不同。在这里，规则由‘神’制定，而你们，是‘神’选中的参与者。”

　　“什么神不神的，老头，说重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不耐烦地拍椅子，“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村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完成‘神’赋予的任务，自然可以离开。”

　　“什么任务？”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箱。箱子不大，却透着股陈旧的气味。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卡牌。

　　“每人抽一张。”村长说，“这就是你们的‘身份’。记住，只能自己看，不能告诉任何人——除非你想死。”

　　玩家们面面相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率先站起来，犹豫着上前抽了一张。他快速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默默走回座位。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上前。卡洛琳注意到，每个人看牌后的反应都不同：有的松了口气，有的皱眉，有的则掩饰不住眼中的惊慌。

　　轮到她了。她走上木台，伸手进木箱。指尖触碰到卡牌的瞬间，一股冰凉感顺着手指蔓延上来。她抽出一张，迅速扫了一眼——

　　纯白色的卡牌，正中用黑色墨水写着一个字：【白】。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你的任务是：找出黑羊，并在五日内将其身份告知村民。否则，厄运将降临。】

　　卡洛琳面不改色地将卡牌收进口袋，走回座位。非晚已经抽完了，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是什么？”卡洛琳用气声问。

　　非晚抬眼，绿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卡洛琳了然——他在示意她不要问。要么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她，要么是他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

　　所有人抽完卡牌后，村长再次开口：“你们的任务，卡牌上已经写清楚了。老朽只补充三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黑羊只有一只。”

　　第二根手指：“第二，每日入夜后，村中不得外出。违者……生死自负。”

　　第三根手指：“第三，五日期满时，若黑羊未被找出，所有人将接受‘神罚’。”

　　“神罚是什么？”有人问。

　　村长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像干裂的土地：“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集会在一片压抑中结束。玩家们鱼贯而出，许多人已经开始互相打量，眼神里充满了猜忌。

　　卡洛琳和非晚落在最后。走出礼堂时，天色已暗，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脸上生疼。

　　“你怎么看？”非晚忽然问。

　　“村民有问题。”卡洛琳毫不犹豫地说，“太积极了。积极地向我们提供住处，积极地向我们说明规则，积极地……鼓励我们找出黑羊。”

　　非晚点头：“卡牌上写的是将黑羊身份告知村民，而不是杀死黑羊或驱逐黑羊。这意味着村民需要的是信息，而不是黑羊的命——至少不完全是。”

　　“而且村长特意强调了‘只能自己看，不能告诉任何人’。”卡洛琳补充，“这表面上是为了防止黑羊伪装，但实际上，是在阻止玩家交流。一旦无法确定彼此的身份，猜忌就会滋生。”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老夫妇家时，非晚停下脚步：“今晚别睡太死。”

　　“我知道。”卡洛琳说，“第一天晚上就消失了那么多人，第二天晚上只会更危险。”

　　“不只是这个。”非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卡牌……是黑色的。”

　　卡洛琳猛地转头看他。

　　夜色中，非晚的脸半明半暗，绿眸里映着雪地的微光：“我不是在博取信任。只是……如果我要死，至少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为什么要告诉我？”卡洛琳问。

　　“不知道。”非晚别开脸，“大概是因为你捡了只麻雀当宠物吧。正常人在这种地方不会做这种事。”

　　卡洛琳：“……”

　　这算什么理由？

　　但不知为何，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可信，而是因为——如果非晚真的是黑羊，那他根本没必要自曝身份。他大可以伪装成白牌玩家，混在人群中，甚至主动带头怀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