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刺客 救下嬴政 ...
-
崇山峻岭连绵不绝,一辆马车在深山中疾驰。乌云如墨,沉沉压顶,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芈荷心头无端升起一阵不祥预感。
“公冶昀,这山这般高峻,林影森森,实在骇人。”
公冶昀温声安抚:“莫怕,有我与莫大叔在,必护你周全。”
莫大叔便是车外驾车的壮汉,颌下留着一撮小胡,终日笑意盈盈,看着便十分可靠。
轰隆隆雷声炸响山野,暴雨顷刻倾盆而下。夏日暴雨如决堤之水,连绵下了数个时辰,直至傍晚方才停歇。
暴雨过后,山路泥泞湿滑,处处皆是水洼泥坑,马车行进极为艰难。车身猛地一颠,车轮陷入深坑,三人合力拖拽,才将车厢拉出。
正欲前行,前方隐约传来微弱呼救之声。莫大叔恐其中有诈,便让芈荷与公冶昀藏在马车附近,自己独自上前探查。半刻钟过去,莫大叔仍未折返,公冶昀按捺不住,拾了一根粗木,便要前去接应。
恰巧此时,莫大叔归来,怀中还护着一位大着肚子的年轻妇人。芈荷与公冶昀连忙上前搭手,将妇人扶上马车。细问之下才知,妇人乃是附近村民,因婆婆外出劳作久未归,心中担忧便出门寻人,不料路滑跌倒,无力行走,这才出声呼救。
三人依着妇人指引,将她送回家。
几间泥糊草屋简陋不堪,屋内地面竟积着水洼,屋顶仍在滴滴答答漏水。芈荷从未见过这般居所,不由多看了两眼,心中暗忖这般地方,如何能够栖身。公冶昀与莫大叔却神色如常,二人走南闯北,见多了人间疾苦,早已不以为奇。
屋中被褥皆是破布拼凑而成,潮气与霉味混杂,刺鼻难闻,芈荷下意识掩住口鼻:“这被褥如何能使用?”说罢便回马车,抱来一床新被,虽被雨水打湿大半,但烘干后尚可用。
公冶昀与莫大叔在灶膛内生起火堆取暖,芈荷将被褥烘干,轻轻盖在妇人身上。妇人从未盖过这般柔软清香的被子,周身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她自幼生长于此,祖祖辈辈皆为农户,虽未见过世面,却也看得出眼前三人绝非乡野之人。丈夫曾与她说过,城中富户衣着光鲜、面色丰润,眼前几人,想必便是那般人物。
正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妇人,领着几名手持农具的村妇冲了进来,厉声喝道:“狂徒竟敢擅闯民宅,找死!”
怀孕妇人阿翠连忙出声阻拦:“阿母,快放下农具,他们皆是好人,我在路上跌倒,是他们救我归家的。”
老妇人听得儿媳言语,这才放下戒心,收了农具,上前嗔怪道:“你身怀六甲,还敢独自乱跑,身子可有事?”
“阿母放心,我无碍,孩儿也安稳得很,不曾闹腾。”
天色已晚,老妇人执意挽留三人留宿。荒村野岭并无客栈,三人便应承下来。晚饭是野菜粟米粥,老妇人还将平日舍不得食用的风干鸡肉拿出来炖汤。阿翠许久不曾吃过这般丰盛饭食,一连喝了好几碗鸡汤。
老妇人热情地为三人盛粥:“莫要客气,吃得饱饱的睡个安稳觉。”
饭菜清淡无油,滋味寡淡,芈荷与公冶昀只略用了一些。莫大叔驾车奔波许久,早已饥肠辘辘,喝了一碗鸡汤又连吃两大碗粟米稀粥。
“大婶,这屋顶该尽早修葺,若是再遇大雨,只怕屋梁难以支撑。”公冶昀出言提醒。
提及修屋,老妇人神色黯然,满心酸楚:“修屋本是家中男子的活计,可一年前,我家老头子被征去北地打仗,音讯全无,不知生死。儿子半年前又被调往蜀地挖渠,迟迟未归。村中壮年男子大多去了蜀地治水,只留下我们这些妇孺,耕田劳作,勉强糊口度日。”
老妇人家的遭遇,让芈荷想起了叶舟与若寻,连年征战与繁重徭役,拆散了世间无数家庭。
阿翠听婆婆说起丈夫,思夫心切,又兼白日跌倒动了胎气,忽的腹痛难忍,失声痛呼:“阿母,我肚子好痛,怕是要生了!”
草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好在老妇人有经验,亲自为儿媳接生。芈荷在旁打下手,递布擦拭,不多时双手便沾满血水。猩红血迹,她陡然想起蕲年宫那晚的可怖场面,只觉头晕目眩,手忙脚乱的将血污擦在裙摆之上,眼不见为净。公冶昀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不敢多看产床之上的凄厉景象。莫大叔则不停挑水烧火,忙得满头大汗。
一直忙碌至天明,阿翠终于顺利诞下一名婴儿。新生命的降临,让这间简陋破败的草屋焕发生机,老妇人与阿翠望着襁褓中的婴儿,咯咯笑个不停。
老妇人本想挽留芈荷三人多歇息几日,可芈荷不敢耽搁,春杪还在咸阳为她周旋,日日盼着她归去。登车临行前,老妇人叫住芈荷,托她帮忙打听一位名叫“黑牛”的老者,其肤色黝黑、力大如牛,正是她被征往北地的丈夫。
莫大叔与公冶昀轮流驾车。公冶昀补足精神便换莫大叔入车厢安睡,自己去外头驾车。芈荷为莫大叔腾出位置,又细心为他盖好被褥,不多时,车厢内便响起沉沉鼾声。一日一夜未曾合眼的莫大叔睡得极沉。
天色依旧阴沉,芈荷趴在车窗边,望着身后群算着路程。
忽然,金属碰撞与厮杀呐喊之声骤起。马儿受惊失蹄,公冶昀死死攥住缰绳,才勉强将马稳住。他停好马车,对车厢内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芈荷切勿出声。芈荷连忙摇醒熟睡的莫大叔,莫大叔睡眼惺忪,揉着黑眼圈疑惑道:“这般快便换我驾车了?我怎感觉才刚躺下?”
“嘘!有匪徒厮杀!”芈荷低声提醒。
莫大叔瞬间清醒,抽出腰间佩剑,轻手轻脚跃下马车。几支乱箭迎面射来,莫大叔灵巧闪避,挥剑轻松将箭打落。莫大叔拨开草丛望去,只见对面两伙人武功高强,正杀得难分难解。
莫大叔退回公冶昀身旁,低声道:“此乃他人恩怨,与我等无关,速速离开,免得被误伤。”
莫大叔话音刚落,数名黑衣人被对面击飞撞了过来,撞在车厢上。马匹受惊,发狂狂奔,车厢内的芈荷被颠得七荤八素,马车撞上路边巨石失去平衡侧翻在地。
芈荷双腿发软,从车窗中艰难爬出。不见公冶昀和莫大叔的身影,只见不远处数十人持剑互劈,杀得红了眼。芈荷暗道不如躲回车厢装死。
车厢门大开,芈荷悄悄爬向车门,打算从此处悄悄溜走,远比翻窗要稳妥。芈荷刚要探身出门,一道身影忽的堵在了车门口,只见那人靴摆衣袂之上,皆沾着暗褐色血迹,车门遮挡,芈荷看不清那人上半身。
芈荷缩在门后,叫苦连天,只盼那人尽快离去。
鲜血顺着门框缓缓滴落,溅在芈荷脸颊上,浓烈血腥,芈荷阵阵干呕。这血,是门外男子所流。忽的一双大手探入车厢,如同拎起雏鸟一般,将芈荷硬生生拖了出去。
芈荷不敢抬头,更不敢张望周遭厮杀之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我只是途经此地,与诸位毫无瓜葛,求诸位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一柄长剑抵在芈荷后颈,寒意刺骨。
承影冷声道:“公子,此人如何处置,是否就地斩杀?”
嬴政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带回咸阳审问。”
颈间寒意顷刻消散,芈荷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承影扶着受重伤的嬴政转身欲走,挣脱缠斗的黑衣人立刻围拢上来,双方在马车旁再度展开激战。芈荷在角落蜷成一团,暗自盘算脱身之法。
此时,莫大叔与公冶昀寻到马车处,莫大叔当即挥剑开路,沉声道:“你们先走,若是未能相逢,便在咸阳聚首!”
芈荷与公冶昀刚跑不远,一名男子便跌倒在二人面前,挡住去路。芈荷本想绕开,余光瞥见那人面容,心头一惊。
公冶昀察觉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此人的生死,与她毫无干系。芈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波澜,拉着公冶昀衣袖道:“无事,我们快走。”
绕过倒地的嬴政后,芈荷忍不住回头望,只见一名黑衣人高举长剑,正要刺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嬴政。
芈荷心头一紧——若是此人就此丧命,世间大势或将改写,她所在的后世,是否还会存在,她会不会就此消失?电光火石之间,芈荷抽出袖子中藏着的绿糊糊,猛地撒向那黑衣人。黑衣人瞬间面目发红,痛苦不堪,无暇再顾嬴政。
两拨人马厮杀正酣,无人留意到地上重伤的嬴政已悄然不见踪影。
芈荷与公冶昀一左一右,架着嬴政,在崎岖山路上艰难前行。为避人耳目,二人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径穿行。上坡之时,芈荷手打滑,嬴政小腿撞在山石之上,闷哼一声。下坡之际,公冶昀一时没抓稳,嬴政滚落坡下,额头撞出一个肿包。芈荷慌忙上前,将手指探至他鼻下,感受到温热气息,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死。”
不多时,暴雨再次倾泻,将沿途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昏暗山洞之中,公冶昀双手磨得发烫起泡,才终于引燃火种。芈荷在洞口拾来枯枝干柴,堆起一小堆篝火。
嬴政情势危急,芈荷顾不上男女之防,褪去嬴政衣物,为其包扎伤口。公冶昀连忙上前:“这般粗重活计交由我便是,郑娘子奔波一日,快去歇息。”
伤口清理完毕,公冶昀盯着昏睡之人,语气不善:“你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郑娘子冒险相救?”
暴雨下了一整夜,筋疲力尽的几人睡得很沉。
芈荷被噩梦惊醒,起身发现公冶昀不在洞中,急忙四处寻找。
洞外雨停雾散,公冶昀兜着一捧野果,从林间薄雾中缓步走出。
芈荷快步迎上前,又气又急:“出门竟不打一声招呼,你可知我有多担心,还以为你被那些黑衣人掳走了!”
公冶昀笑着解释:“我一早便饿了,见这附近野果甚多,便出来采摘。那些刺客早已被我们甩开,追不上来的。你一日一夜未曾进食,想必也饿了,快尝尝,这果子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