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丽姝》山如笑

4、云神

　　睁眼时还是大雪纷飞的隆冬，弹指一挥间，就已经过去了几个春夏秋冬。初夏，屋外知了鸣个不停，叫人心生烦躁。

　　芈荷跪坐在竹席上，伏案练习着毛笔字。来到这里一年半了，她从刚开始的语言不通，到如今能与人进行简单交流。克服了多大的困难，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芈荷因冬日落水，重病，烧坏脑子，变成痴儿的事情，寿郢人尽皆知。人人都说，公子启府上的女公子是个行为怪异，说话结巴的大傻子。眼看要到及笄之年，郢都适婚的儿郎们，无一人敢上门提亲。

　　她的阿父阿母为这事还为她操了不少心。她却不以为意，自在逍遥。十四五岁的小孩还未发育完善呢，成婚一事未免操之过急。她可不希望早早嫁人，被婚姻束缚，世间还有太多的趣事等着她去发掘。

　　楚国字真难写！芈荷捏笔的手都紧了几分。没错，她穿越来的地方正是是战国末期的楚国，她现在的名字叫“芈荷”。

　　她的父亲熊启是已故考烈王熊元的长子，亦是当今楚王熊悍的长兄，她的母亲项月殊是楚国大将军项燕的妹妹。原主出身显赫，可惜运气不好，让自己这个倒霉鬼钻了空子。

　　天天读书练字，非芈荷本愿，完全是父母之命，生活所迫！芈荷放下笔，躺在竹席上翘起二郎腿，欣赏自己的“书法”。字体东倒西歪，模糊不清，芈荷扶额苦笑，丑是丑了点，但咱不能和别人比，和昨天的自己比起来，还是进步的！

　　瞧见芈荷大咧咧，放荡不羁的姿势，研墨的春杪早已见怪不怪。

　　芈荷趴在竹席上，用毛笔在木椟上画上时局图，在旁边写上她所知道的战国末期名人。秦王政、赵姬、吕不韦、蒙恬、李斯、项燕、韩非、太子丹、荆轲、嫪毐......

　　她想破脑袋也就暂时只想起这十几人。至于战国末期楚国的王室公族，她一无所知。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她算是体会到了。

　　木牍上，舅舅项燕的名字，让芈荷陷入沉思。项燕--楚国大将军，在秦灭楚的大战中，国破，自刎而死。想起那个和蔼可亲，夸奖自己可爱漂亮的八尺将军。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却死得惨烈。芈荷哀伤，提前知道结局，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父母兄长和芈荷本人的结局她不清楚，或许，会是圆满的吧。可最后楚国都被灭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思索间，窗外脚步声，打破了午后宁静。芈荷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窗户。果然是阿兄熊洵和大表兄项荣，二表兄项梁三人。

　　项梁率先开口:“阿荷，傍晚城南有祈雨祭祀，一起去瞧瞧？”

　　听到可以出去玩，芈荷不可置信道：“当真？”

　　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年半，前半年芈荷因身体虚弱是在床榻上度过的，后一年又被关在宅子中学习。无聊时，就只能在宅子里面闲逛，逗逗大黄。宅子里长了几根草她都了如指掌。出门玩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还全都是去的舅舅项燕家。

　　项荣附和：“我们够意思吧？我们可是去姑母那里求了好久，她才同意的！”

　　芈荷吃力的问道:“阿..母，她..她这么...好说话了？”

　　熊洵一把推开项荣道：“别听他瞎说！阿母是看在你这些时日刻苦努力学习的份上才同意的！”

　　苍天不负有心人，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母亲大人的认可！芈荷窃喜。

　　黄昏，微风拂过，带着一丝丝的燥热。寿郢宽阔的干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行驶。芈荷喝了几口的温水，继续靠窗张望，观看沿途街景。一背着背篼的年轻女子闯入芈荷视野，是义秋！给她送了一年多药汤的义秋！

　　居然在这里碰见义秋，芈荷吩咐马夫靠边停车，下车追赶义秋，她唤道:"义...秋，等...等等...我...义秋！”

　　听见呼喊，义秋转身，原来是芈荷。

　　芈荷道:“义秋，好久...好久...”好久不见怎么说来着，芈荷急得抓耳挠腮。

　　"好久不见，阿荷！"义秋猜到芈荷想说什么，便替她解围。

　　芈荷笑道:“对！好久...好久不见！”

　　义秋欣慰道:“几个月不见，阿荷，进步很大呀！吐字越来越清晰了。”

　　芈荷道:“这还要...还要...多亏大家...的帮助。”旋即又道：“今晚...城南有...有...”

　　义秋提醒:"祈雨祭祀？"

　　芈荷连连点头道：“祈雨祭祀，义秋，你...去吗？”

　　义秋摇头，她指着自己的背篼道：“我还要整理药材，恐怕去不了。我师傅向来严厉，她要是发现我跑去玩肯定会惩罚我的。”

　　芈荷知道义秋一向说一不二，便也不好继续邀请。

　　几个月没下雨，流经寿郢的河流隐隐有干涸之势。大王命巫师在城南的高台上布阵向云神求雨。芈荷一行人到达时，高台周围已经围满了前来观看祭祀的百姓。芈荷拉着春杪，跟随兄长三人步行到高地上，高地人少视野也开阔。

　　祭台周围的火把被点燃，场地一下子就明亮了。祭台四角，画满龙凤纹路的布幡在热风中微微摆动。祭台的正中央摆放着瓜果琼浆，和一只肥羊。

　　几个穿着暗红色直裾长袍，戴兽型面具，手拿鲜花的女子，款款走上祭台。女子身上挂着的组玉佩，随她们的动作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女子们齐举鲜花，随着庄重的节奏起舞。舞姿时而缓，如徐徐流水，时而快，如滚滚浪涛。古老而又神秘的祭祀歌曲，深沉而又热烈的祭祀舞步，这一切仿佛在隔空与神灵对话。

　　手拿权杖满脸皱纹的巫师，登上高台。台上一众女子纷纷站在了巫师身后。巫师先是神神叨叨的哼唧奇怪咒语，随后举起权杖，大声吟唱。

　　“幽冥无界，思神有灵。我以真心，献予鬼神”

　　“今日祭天，祈求云神，降下圣水，佑我楚国富饶安康！”

　　此时，天空。

　　“轰隆隆––”

　　“轰隆隆––”

　　雷声，响彻整个大地。布幡，随风剧烈翻滚。

　　“是云神！”

　　“云神，显灵了！”

　　百姓欢呼雀跃。只有芈荷风中凌乱，她感觉自己的信念受到了冲击，怎么可能招风来风，招雨来雨！又不是人工催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