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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丹药作坊 疯癫男人 ...


  •   脂粉作坊内,众人赶制新品,一派热火朝天之景。芈荷既要统筹调度一众匠人,又要亲自动手操持要务,已是连轴转了十余日,近乎废寝忘食。

      这日,公冶昀抽空往附近食肆买了吃食,轻步走到她身侧,温声提醒:“郑娘子,先暂且歇手用饭吧。”

      芈荷头也未抬,随口敷衍:“嗯,知晓了,先放一旁,我稍后便来。”

      见她全无停手之意,公冶昀索性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这道工序我已跟着做过数遍,步骤都记熟了,余下的交由我即可,你先去用饭。”

      话已至此,芈荷也不好再推拒,只得依言放下手中活计,乖乖用饭。

      在芈荷的统筹带领下,作坊众人齐心协力,终是在约定之期前赶制完毕,新品如期上架。因货品独具匠心、效用出众,春晓堂一时名声大噪,不仅寻常顾客络绎不绝,不少同行也慕名前来观摩请教。

      徐青满面喜色地步入雅间,将一只木匣递到芈荷面前:“郑娘子,春晓堂能有今日这番收益,全赖你的本事,这些是你应得的酬劳。”

      木匣沉甸甸的,里头塞满串好的铜钱,还点缀着几颗金豆,铜香与金气交织。芈荷瞧得眉开眼笑,心中欢喜不止是因得了钱财,更是为自己心中所想一步步化为现实而欣慰。

      “往后春晓堂收益若是一直这般好,你的酬劳只会更多。”徐青笑道。

      芈荷挺胸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意气风发:“有我在,徐店家尽管放心!”

      脂粉作坊与丹药作坊相隔不过数十步,那丹药作坊造型奇特,屋顶立着好几根粗大烟囱,格外惹眼。芈荷近来得了闲暇,便好奇溜进丹药作坊闲逛。

      刚踏入丹药作坊大院,一股刺鼻恶臭便扑面而来,芈荷当即捏紧鼻子,几欲作呕。

      院子角落架着一口大锅,釜中热气腾腾,一个衣衫褴褛的干瘦男子,正不断往锅中添着料。

      锅里煮着一摊墨绿色的稠糊,柴火噼啪作响,稠糊不住翻滚冒泡,恶臭愈发浓烈。

      芈荷捂着鼻子,眯眼问道:“大叔,你这是在炼制何物?”

      那干瘦男子一边搅动绿糊,神色亢奋异常:“我在炼制仙丹!只需服下一颗,便可肉身飞升,得道成仙!”

      芈荷一时无语。

      绿糊被大火慢慢收浓,渐渐干结。男子用木铲将其从锅中铲出,盛入铜盆,随即伸手抠下一小块,递到芈荷面前:“尝尝,这可是成仙的良机!”

      芈荷暗自腹诽:这般成仙良机,你自己怎不先享用?

      男子执意要将那绿块塞给她,芈荷无奈,只得抽出怀中丝帕,勉强接了过来。

      “你怎地不吃?快些服下!”男子步步紧逼,神情愈发癫狂。

      芈荷皱着眉连连后退,暗中盘算着脱身之法。

      就在此时,那男子忽然发出痛苦嚎叫,神色扭曲,疯了一般抓挠自己的右手。

      “痒!好痒!”

      他的右手顷刻间爬满细密红疹,被抓挠得皮破血流,惨不忍睹。男子疯跑着纵身跳入院中水缸,刺骨冷水浸身,那入骨奇痒才稍稍缓解。

      芈荷只觉头皮发麻,心知这绿糊毒性剧烈。她忙用丝帕将那绿块仔细包好,胡乱塞入怀中,快步退出了丹药作坊。

      午后天色阴沉,狂风骤起,吹得枝头枝叶吱呀作响。芈荷骑着长耳驴行在路上,帷帽上的白纱被狂风卷得肆意翻飞,她只得翻身下驴,牵驴步行。

      不知不觉行至若寻的小店,芈荷将长耳拴好,推门入内。

      “若寻姊姊,来一碗汤饼。”

      “好勒,稍等。”

      若寻很快端上热气腾腾的汤饼,芈荷啜吸一口,葱香满口,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滋味。吃饱喝足,她环顾一圈,开口问道:“若寻姊姊,怎...不见叶舟?”

      若寻轻叹一声,望向门外:“他前些日子入了蒙家军。这个时辰,约莫也该回来了。”

      “蒙家军?”芈荷微讶。

      “说来也是机缘,叶舟的父亲当年便是蒙家军中人。前些日子蒙恬将军路过小店,见到叶舟,问清家中境况后,心生怜惜,便让他留在帐下当差,顺便学些立身本领。我本不愿他与军旅沾边,只是拗不过孩子心意,只得由他去了。”

      芈荷心中了然,若寻早已尝过丧夫之痛,自然不愿再日日为孩儿提心吊胆。

      “阿母!”

      门外忽然传来叶舟的清脆声音,紧跟着又喊道:“阿母,你看谁来了!”

      若寻连忙起身迎出,一见来人,当即躬身行礼:“蒙将军!快请进!”

      蒙将军?莫非是蒙恬!真是冤家路窄,竟在此处遇上旧识。芈荷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将帷帽戴好,遮得严严实实。

      蒙恬在邻桌落座,若寻恭敬地奉上热汤。

      芈荷起身便想悄悄溜走,不料叶舟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了她面前,扬声对蒙恬道:“蒙将军,这位郑心姊姊,便是我认的老大!”

      蒙恬目光落在眼前女子身上,只见她身形高挑,白纱遮面,看不清容颜,不由心生疑惑:“郑娘子,身在室内,为何仍戴着帷帽,将自己遮掩得如此严实?”

      叶舟也跟着好奇追问:“对啊郑姊姊,你怎么戴着帷帽呀?”

      芈荷暗自咬牙,这小子竟偏帮外人。她轻咳两声,刻意压粗嗓音,装出虚弱之态:“戴帷帽……是为防风。近日天寒风大,身子...身子有些不适,偶有咳嗽。”

      若寻闻言上前,关切道:“方才还好好的,怎地忽然就病了?”

      芈荷神色微僵,心知再留下去必定露馅,当即哑着嗓子拱手:“若寻姊姊,今日不便...不便多留,我...先行告辞。”

      若寻与叶舟虽满心疑惑,也只得侧身让路。芈荷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小店。

      她刚解开长耳的缰绳,准备牵驴离去,一阵狂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迷了长耳的眼睛。长耳嘶鸣几声,僵在原地不肯挪动。

      芈荷无奈,只得掀起帷帽纱帘,俯身查看。见长耳右眼泛红流泪,她轻轻吹气安抚,许久才让它安稳下来。

      她牵着长耳刚走出几步,一股怪风骤然袭来,将本就戴得不稳的帷帽掀飞。白纱帷帽在空中飘飘荡荡,最终落在蒙恬脚边。

      蒙恬弯腰拾起,抬眼望去。

      只见那女子荆钗布衣,却难掩倾城之色,青丝被风吹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颊边,更显清丽动人。待蒙恬回过神,欲上前送还帷帽时,芈荷早已翻身上驴,仓皇离去。一人一驴奔得歪歪扭扭,背影颇显狼狈,蒙恬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

      芈荷伏在驴背上,暗自抚额:一别半年,自己容貌身形变化甚大,方才蒙恬应当没有认出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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