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封信·卢夫金 伊森尼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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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伊茜：
圣芒戈终于允许我下床走动了，这让我终于有时间回复你的信件——它们已经快要堆不下了。
一切还是老样子：无穷无尽的检查（我每天就坐在轮椅上从一个房间晃到另一个房间）、各式各样的魔药（但它们无一不冒着古怪的泡泡）还有难吃的营养餐（此时我格外想念埃尼做的蓝莓酥挞）。
不过从埃弗蒙德治疗师日渐舒展的眉毛看，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或许还能赶得上一年级——看来你是当不了我的学姐了。
先不说这些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
先别笑。
虽然我知道此时你肯定已经瘫倒在了你房间的地毯上，大笑着揉着肚子，但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圣芒戈五层有多无聊，而长期病房更是如此。有一天我实在闷得慌，就趁治疗师去拿药的间隙钻出了病房，结果差点迎面撞上巡视的护士（我爱他们，但不得不说那些检查实在有够疼的），于是我慌乱之下闯进了隔壁病房。
就这样，我遇见了阿斯托利亚。
她当时正倚靠在床头看着一本书，金色的短发卷成一个可爱的弧度。我慌里慌张闯进来的时候，那双晴空色的眼睛有些吃惊地看向我。
我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我被治疗师抓了个正着，刚熬好的魔药苦得连滋滋蜜蜂糖也压不住那种令人反胃的味道，但我从未感到如此好过。
哦对了，刚刚治疗师说我后天就能出院了，看来我还有时间去一趟对角巷。但我估计等这封信送到罗齐尔庄园的时候你们已经出发了，那就正好给你一个惊喜吧。
你即将逃离监狱的朋友
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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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凡德魔杖店与对角巷其他店铺相比显得又小又破，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上边写道：“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制作精良魔杖”。伊斯法蕾娅和埃文紧紧跟在父母身后，兴奋地环顾着这个灰尘扑扑的小店，以及那些几乎堆到天花板的狭长纸盒。
“伊森！”伊斯法蕾娅冲向店中央那个刚刚拿到自己魔杖的男生，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个男生有着琥珀色的眼睛和服贴的金色头发，精巧高耸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半圆不圆的眼镜，给他的眼睛添了几分稚气。
“梅林啊，你出院了！你轻得仿佛我能把你抱起来转个圈！”伊斯法蕾娅感叹道。
“伊茜！”伊森尼尔·格林格拉斯脸上飞过一阵羞赧的红。
“伊森看起来身体好多了。”罗齐尔夫人笑着对格林格拉斯先生说，对方脸上浮现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在儿子的肩上拍了拍。
“看来你已经选好你的魔杖了？”伊斯法蕾娅向他身后探头探脑。
“魔杖选择巫师，罗齐尔小姐。”奥利凡德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那双浅色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小女巫。
“悬铃木，12英寸。”伊森尼尔骄傲地挥了挥那根看上去十分坚硬的魔杖。
伊斯法蕾娅和一旁的埃文羡慕地看着他。
和格林格拉斯父子告别后，店里只剩下了罗齐尔们。
“罗齐尔先生，11英寸，黑檀木，那可是一根坚定的魔杖。”奥利凡德轻柔地说。伊斯法蕾娅看见父亲点了点头，那根通体乌黑的魔杖在她小时候通常承担了逗她开心的职责，杖尖上时不时飘出一个滑稽的小丑或者几只小鸟。节日的时候，它偶尔也会懒洋洋地吐出大段大段的彩带和能保留一段时间的闪片。
“你父亲和母亲是我作为店长的第一批客户，”奥利凡德回忆道，过于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展开，“榆木和栗木，非凡的搭配。后来他们带着你来买第一根魔杖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和你父亲一样受栗木和龙心弦的青睐。”
“或许吧。”罗齐尔先生干巴巴地回答道，他转了转身子，几乎要笑出声来。
奥利凡德又转向罗齐尔夫人，“苹果木和葡萄藤木，”他喃喃自语道，“前者是一根有点难伺候的小家伙，但非常、非常精致，我时常会惋惜苹果木魔杖在卢夫金们手中的既定结局。”
“哦，虽然它时常有些自己的想法，但我不得不承认它是根漂亮的魔杖。”罗齐尔夫人快活地说，“现在这根就合适多了。”
“当然，当然。”奥利凡德眯起眼睛，“15英寸，葡萄藤木。当年你第二次踏进这里的时候，它就迫不及待地释放了魔法效果，整个对角巷足足下了一星期的暴雨——直到古灵阁的妖精为此对魔法部大发牢骚。”
“妖精们。”罗齐尔夫人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那么，”奥利凡德转向了两个孩子，从衣袋里掏出印银色刻度的长卷尺，“小罗齐尔先生，请吧。”
埃文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双胞胎姐姐和父母，走上前去。
罗齐尔夫人俯下身来在伊斯法蕾娅耳边轻轻说，“不用担心，这是个传统。”伊斯法蕾娅迷惑地望向母亲，“关于魔杖的事，就交给奥利凡德来解释吧。”她眨了眨眼，就和丈夫去门外等两个孩子了。
在埃文打碎了两盏布满灰尘的灯、在店里刮了一场龙卷风、几乎放火烧了奥利凡德的袍子后，一根有些崎岖的细长魔杖终于选中了他。
“柏木，龙心弦，14英寸，柔韧性不错。”奥利凡德有些惊诧地吊起眉毛，看上去有些惊讶又有些骄傲，“看来你注定会成为一个勇士，孩子。”
埃文的脸红通通的——可能是之前那场火的后遗症——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前的汗珠，有些迟疑地笑了笑。
伊斯法蕾娅对此有些怀疑。埃文，勇士？这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双胞胎弟弟、总是冒着傻气的弟弟看上去和勇士一点也不沾边。
但她心底还是涌出些许自豪。
埃文走向店门前给了伊斯法蕾娅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用黏糊糊的脸蛋贴了贴姐姐的侧脸（伊斯法蕾娅有些嫌弃地推了推他），然后就蹦跳着拉开门奔向父母了。
现在，只剩下伊斯法蕾娅和古怪的奥利凡德了。
“你一定很困惑，为什么我直接让小罗齐尔先生先试魔杖。”奥利凡德将纤长的十指交叉，食指轻轻点在下嘴唇上。
伊斯法蕾娅点了点头，但她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弱势，于是她补充道：“妈妈说这是一个传统。”
“或许你听说过卢夫金家族吗？”奥利凡德突然问。
“我......我的中间名是卢夫金，我还知道阿尔忒弥西娅·卢夫金是第一位女性魔法部部长，我在巧克力蛙卡片上看到过她。”虽然有些困惑，但伊斯法蕾娅还是努力在脑中搜寻到了这个名字。
“伟大的女性，”奥利凡德感叹道，“我想罗齐尔夫人从未跟你提过你是一个卢夫金这件事？”
“什么？”伊斯法蕾娅头皮发麻，她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喉咙中仿佛堵了一颗石子，让她喘不过气来。难道我的父亲另有他人？这就是奥利凡德将我留到最后的原因？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回去该怎么面对爸爸妈妈还有埃文？
她几乎要被自己的幻想吓得流眼泪了。
“哦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罗齐尔小姐。”奥利凡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你的母亲、你的外祖母，你们都是卢夫金。”
“卢夫金家族是一个很特别的家族，她们是唯一一个由女性传承的家族。”奥利凡德缓缓说道。
“如果是女性传承的话，那为什么她们的姓氏不是卢夫金呢？”伊斯法蕾娅问，她隐约记得母亲的中间名里有“卢夫金”，但她很清楚母亲的姓氏是莱斯特兰奇。
“这就要说到为什么罗齐尔夫人从没跟你提过这件事了，”奥利凡德看上去有些无奈，“卢夫金们通常都有着过人的魔法天赋，但随之到来的还有无穷的危机，这或许是梅林的玩笑。”
“也许是家族特性，卢夫金们相较于其他巫师，更容易在成长过程中遇到重大转折。这些转折或许会助她们在关键时刻获得胜利，但更多时候象征着无法规避的劫难。”
“当然，如果她们顺利度过了这些劫难，她们势必会成就一番大事业。”
“事实上，卢夫金家族曾几度面临绝嗣。所以在这之后，卢夫金家的女巫们不再以卢夫金为姓氏，而是作为中间名延续下去。并且，她们不会在孩子满11岁前告知她们卢夫金的真正含义，也许是因为曾经有一个10岁的孩子在知道自己是一个卢夫金后就因为意外去世了，而她本来被视为重振家族的希望。”奥利凡德垂着脑袋说道。
“真的是意外吗？”伊斯法蕾娅忍不住问。
“千真万确。”奥利凡德怜悯地抬起头，“这才是最无力的地方。当你想要规避未来时，或许你正在向未来走去。”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伊斯法蕾娅有些警觉地盯着这个浅色眼睛的老头，“无意冒犯，但——”
“一个做魔杖的老头能知道很多事，罗齐尔小姐。”奥利凡德狡黠地笑了笑，“事实上，虽然苹果木魔杖的持有者数量不多，但它们一向都是卢夫金女巫们的首选。它象征着她们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极高的个人魅力和能够将不同的人团结在一起的天赋。
“它们力量强大，除非你执意选择黑魔法，不然苹果木会帮助那些有着崇高理想的卢夫金们走向辉煌。”
“但我妈妈的魔杖是葡萄藤木，你刚刚说的。”伊斯法蕾娅忍不住发问。
“罗齐尔夫人的第一根魔杖是14英寸的苹果木，搭配龙心弦。”奥利凡德点了点桌子，“还记得我所说的‘命中注定的劫难’吗？这些劫难通常会造成她们的灵魂发生波动，性格、追求随之变化，本来合适的魔杖也会变得不服管教，甚至棘手。”
“也可能直接在劫难中折断。”
奥利凡德嗓音轻缓，“几乎所有卢夫金们的第一根魔杖都是苹果木，但苹果木魔杖注定不会伴她们一生，这就是它们的‘既定结局’。而相较于第一根有家族象征意义的苹果木魔杖，第二根甚至第三根魔杖才是最契合她们的。苹果木是卢夫金们与生俱来的伴侣，但究竟成为什么样的巫师，还是取决于她们自己的选择。”
苹果木和卢夫金，这是祝福，也是诅咒。这么多年来，奥利凡德一直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恶意的祝福，还是幸运的诅咒。
奥利凡德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他有些蹒跚地走向右边的魔杖架，抽出了一个狭长的盒子。
“劫难只会有一道吗？”奥利凡德回头，伊斯法蕾娅仰着头，暖棕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奥利凡德放下盒子，身体倚在架子上，伊斯法蕾娅觉得他看上去更像一个经历过劫难的幸存者，“不......当然不。”
“你之前提到了我的祖父母，”女孩探究的目光刺进奥利凡德的眼底，他脸上的皱纹颤抖了起来，“我的外祖父母呢？你说过，我的外祖母也是一个卢夫金。”
奥利凡德似乎有点承受不住地抖了抖身体。
“你外祖父的魔杖，是12英寸的山楂木。你外祖母的第一根魔杖是11英寸的苹果木，独角兽尾毛。”
“她一共更换了两次魔杖。”奥利凡德银白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手中的狭长盒子，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第二根是10英寸的黑胡桃木，第三根是12英寸的落叶松木，杖芯都是独角兽毛。”
“对于像她一样的卢夫金来说，魔杖是消耗品，永远没有真正契合她们的魔杖。”
魔杖店里陷入了一阵静默，原本不安分的灰尘也被这种沉寂包裹地严严实实。
“啪嗒、啪嗒。”卷尺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被忽视，它不满地跳到奥利凡德的手背上，不耐烦地拍打着他。
“别急，别急瑞奇。”奥利凡德摸了摸跳动的卷尺，安抚着它。
伊斯法蕾娅古怪地盯着那个叫瑞奇的卷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给卷尺起名的怪人。
“惯用手？”
“右手。”伊斯法蕾娅把胳膊抬起来，卷尺在她的身上跳来跳去，兴奋地工作着。
奥利凡德径直来到货架旁，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暗色的盒子。伊斯法蕾娅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那些垒成小山的盒子轰然崩塌。
察觉到她走了神，卷尺似乎有些生气，测量头围的时候蹭乱了她的头发。
“苹果木，独角兽尾毛，12英寸。”
伊斯法蕾娅接过魔杖，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一下它的外观，就被魔杖尾端电了一下。
“梅林！”她差点把那根魔杖丢出去。
“不是这根......”奥利凡德思索着，爬上梯子从左边货架顶端抽出了一个盒子，伊斯法蕾娅发誓她看到那个货架抖了抖。
“苹果木，夜骐尾毛，10英寸。”
伊斯法蕾娅握住了那根黑乎乎的魔杖，上面的花纹有些硌手。她挥了挥这根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魔杖，魔杖尖端懒洋洋地吐出了几个火星，看上去颇为不情愿。
奥利凡德从伊斯法蕾娅手中抽走这根魔杖的时候，她觉得奥利凡德似乎更加兴奋了。接下来她又试了其他杖芯的苹果木魔杖，甚至有一根是用蛇神经做的。
最后奥利凡德几乎是在拥挤的货架中奔跑了。伊斯法蕾娅觉得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持有苹果木魔杖的卢夫金了。
“苹果木，凤凰羽毛，10英寸。”他气喘吁吁地把那根魔杖递给她。
这是她试的第三根凤凰羽毛的苹果木魔杖了。伊斯法蕾娅试探地握住它，她可不希望再被电一下，或者被莫名其妙浇一身水——虽然奥利凡德说这很正常，苹果木魔杖都骄傲又挑剔，它们一向对其他巫师很刻薄——但她还是感觉被这几根魔杖针对了。
几乎是她握住这跟魔杖的一刹那，她就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魔杖。
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魔力通过魔杖上的花纹向杖尖涌去，她轻轻在空中一挥，无数的水珠从天花板落下，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立马想到了奥利凡德之前说的那场下了一个星期的暴雨，她急忙又挥了挥魔杖，希望这些水珠只是魔法效果而不是真实的雨。
雨珠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它们慢慢地向伊斯法蕾娅的魔杖聚拢。
“哦，别......”伊斯法蕾娅虚弱地呻吟一声，她可不想再被浇一身水。
但那些水珠只是缓缓地溶进了魔杖尖，像排队等待进入古灵阁的巫师们般有序。
“神奇，神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奥利凡德看上去并不是很兴奋。他的眉心微微下陷，眉梢轻轻跳动。
他帮伊斯法蕾娅把那根魔杖装到盒子里，包上棕色的装饰纸，“卢夫金的宿命。”他小声嘟囔着。
他看着伊斯法蕾娅和之前的埃文一样蹦蹦跳跳地离开，眼前仿佛又浮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淡金色的下午。
正如他曾经看着那个女孩走向门口、看着她的女儿走向门口，现在他又看着一个卢夫金义无反顾地攥着苹果木魔杖走向门口。
卢夫金们有奔向烈焰的勇者，也有安于孤山的隐居者。
我仰慕那些不凡者，但我更希望你们平凡地度过一生。祝你们好运。奥利凡德无声地说道。
再见，希望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封信·卢夫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