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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们的对话 他是个普 ...

  •   篝火“轰”地窜起三丈高,围着的女人们笑得更欢了,银腰带叮叮当当地碰撞着。

      男人们扛来的牦牛腿架在火堆上翻烤,油脂滴落的噼啪声混着柴火爆裂的响动,整片草原都被惊醒了。

      关鱼捏着铜杯的指尖泛着潮红,像雪地里绽开的格桑花。她来者不拒,青稞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水滑过嘴角,没入衣领。原来心情好的时候喝酒,是这样一种感受,酒也可以是甜的。

      央金不明白,别人结婚,关小姐怎么有种比自己结婚还要开心。

      老阿妈看着这远方的客人已经喝下太多青稞酒,给她倒一杯酥油茶。

      关鱼仰头饮尽,奶沫粘在鼻尖上,浑然不知。

      不远处的男人停下脚步。

      篝火映着她微醺的脸,她侧耳听央金说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嘴角忽然翘起,就在那一瞬,篝火仿佛暗了暗,所有的灯光都躲进了那道弯弯的弧度里。

      陈周站在原地,看着她。下一秒,她两只脚互相绊着,却还要仰头大笑,脖颈拉成弓弦般的弧线,那笑声细细碎碎的,一下下撞在他心口上。

      她离火堆太近,她没有任何犹豫拔腿跑过去,在她歪倒的瞬间接住她的身子。

      关鱼醉眼朦胧。恍惚间像是看见流星坠落,伸手去捞,指尖却触碰到他腰间冰凉的刀鞘。

      陈周倒吸一口凉气,咬牙扶稳。

      达瓦看着已经喝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急忙给陈周引路,带他们去收拾好的帐篷,说:“你们今晚别走了,住下吧。”

      陈周看着倒在床上、浑身酒气的关鱼,又想到边玛家里还有小孩,只好点头。

      达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来没问过陈周的身份,但他坚信他是个好人,他做那些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不知道里面那位关小姐……

      陈周走到床边,脱掉她的鞋子,拉过被子盖好。然后拿出手机拨给边玛,边往帐篷外走。

      “小周,你们几点回来?我留个门。”

      “今晚在这边睡,明天一早回。”

      边玛想着天晚了夜路不好开,嘱咐道:“草原夜晚风大,你照顾好关鱼,别让她感冒。”

      陈周挂了电话,回想今晚喝酒时看见的两个熟悉身影,没想到小看了他们的本事,看来避免不了见一面,刚走出门口就遇到送热水来的央金。

      “周哥,我阿妈说关小姐喝太多酒,怕她夜里难受,让我送点热水来。”

      陈周接过,刚想转身,身后的人又叫住他,“还有什么事?”

      央金手指紧紧拽着衣角,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递过去:“这是刚才关小姐掉的药。”

      又急忙补了一句,“我查过,这个是治精神的药。关小姐的精神是不是......”

      她的话停在嘴边,正对上男人在黑暗中幽深的视线,没敢再讲下去。她看见他眼里的冷淡和漠视,立马移开目光。只听男人哑着嗓子说:“她很好。”

      说完他撩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他握紧手中的奥沙西泮片,他清楚地知道这药的作用。正陷入愧疚中,包里的手机响了。他迟疑一下,上前拉开女人的背包,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出了声:“关鱼,你妈妈非常担心你,她最近身体也不大好。叔叔希望你能打个电话给她。”

      陈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许是长时间没听到回话,又叫了几声“关鱼”。他只好回答:“关鱼她.......”

      电话那头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关鱼在哪里?”

      陈周如实交代。

      对方态度仍有些半信半疑,最后说:“等她醒来,麻烦让她回个电话。”挂断电话后,陈周摸黑在椅子坐下,浑身僵直。

      黑暗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人耳膜发胀。外面风声呼啸,也夹杂着欢声笑语和载歌载舞的声响。寒意顺着裤腿爬到膝盖上。他从怀里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小小的火苗跳出来。他侧手挡着那点光亮,往床的方向走去,放在不远处的柜台上。

      他静看着床上醉酒的女人。她眉头蹙得厉害,很难受的样子。

      欲望终究是战胜理智。

      陈周踏着极轻的步子靠近那张大床,伸出满是茧子的手指,小心地搭上去,轻轻摩挲着。

      原本紧闭双眼的女人忽然睁开眼,眸子里湿漉漉的。他的心止不住地疼,每一次跳动都在承受巨痛。

      他的内心很复杂。今晚央金拿出的药更加印证他的猜想。他曾在想,为什么没有认出她?看着手里那张她小时候的照片,她的神情面容都完全变了——眸子不再有流光溢彩,而是一片哀伤。

      他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程叔的船怎么就被定为走私毒品案?当年的消息为什么会走漏?父亲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对程叔那么内疚?

      他的双眼抑制不住地透出痛苦。他是个普通人,也有他胆怯的事。

      关鱼撑开眼睑,两眼迷离,脸上泛着红晕。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呼吸落在他脸上。在融融灯火下,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湿润。

      陈周端起一旁的温水喂了她几口,手一抖,几滴水没入她衣领。他立马拉住她乱动的手,低声呵斥:“别动。”

      话音刚落,扒着他大腿的人竟真的停住。

      夜深了,帐篷外的热闹声渐渐消失,只剩下狂风呼啸。远处的天山像一团黑云横亘在天际。陈周想,要不是她的出现,他都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他就像一个幽灵,踽踽独行在这辽阔的寂寞之中。他没有真实的身份,一心只有做好该做的事,让更多的家庭不再因毒品而破裂。

      他在一旁的凳子上假寐。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帐篷外传来几声很低的说话声。椅子上的男人立马起身,侧站在门帘边。

      “你说是这个吗?”

      刘子和瘦猴已经查看过附近几个帐篷,都没找到陈周他们。

      “不是这个,是前面那个。陈周的车还停在那儿。”

      刘子环顾四周,吩咐瘦猴:“你守好外面,我进去看看。”

      他刚想撩开门帘,一双青筋暴起的手伸出来捂住他的嘴,用力往外推。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男人的脸,这是凑巧,还是他早就发现了他们?他们跟得不紧啊。

      草原上空无一人,只有无边的黑夜。陈周没有停留,大步朝停车的位置走去。两人也很有眼力见,知道被发现对他们没好处,赶紧跟上去。

      刚停下脚,陈周的拳头就落在了刘子脸上。刘子想还击,被瘦猴张开手臂死命拦住。

      “刘哥,刘哥......”

      刘子满脸怒火,咬牙忍下:“你什么意思?”

      陈周冷笑,那双眼睛冷得像铁:“别说你在路上没看见那么多警车。”

      刘子也觉得奇怪,以前没少跑这条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条子查得也太严了。瘦猴黑小的眼珠子咕噜转着,观察陈周。见他脸上的怒气似乎平息了些,还递了烟过来,便小声讨好道:“我们也是打听着周哥的车牌一路跟着,才没被条子查车。”

      陈周吸着烟,嘴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面前的两人,表面看刘子不好对付,但他脾气暴做事不经大脑,构不成大威胁。反倒是这个瘦小的男子,很会审时度势,时时刻刻在观察。

      “你是?”

      “周哥,我叫瘦猴。”他佯装出一副傻样,“早就听说过周哥的大名,这次幸好跟在您车后面才安然无恙。”

      陈周点头,又问:“东西都在车上?”

      刘子得意地回答:“都带着。就算被查到,他们也找不到。”

      “哦?”

      刘子见陈周面带怀疑,压低声音:“东西被我们编在地毯里。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要是走漏了风声,就能知道谁是内鬼。”

      瘦猴似乎对刘子把事全讲出来感到不满,眼神里闪动着锐利的光,但对上陈周的目光后又马上嘿嘿傻笑。

      关鱼的脚猛地一蹬,大口喘着气。她拧着眉睁开眼,发现屋里没人。揉着发胀的脑袋爬起来,嗓子干得冒烟,起身找水。环顾四周,看见一个老式红色塑料热水瓶,倒了一碗,是蜂蜜水,甜甜的,能解酒。

      说到酒,她昨晚究竟喝了多少?低头一闻,满身酒味,脸上露出嫌弃。她看见桌面上摆着钥匙,陈周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只好拿起钥匙,一个人去车上拿干净衣服。

      撩开帘子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她冻得缩了缩脖子。面前是颜色相近的帐篷,四周黑乎乎的,她随便选了个方向走。

      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细雨。头发很快湿透,寒意更重了,她冻得有些发抖。细雨打得她睁不开眼,好在终于找到了停车的位置。

      她刚往里走,就听见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

      关鱼眉头猛地一跳,陈周?

      她迈着步子小心靠近,躲在一辆车旁边。听见几人似乎在说什么事。

      陈周见两人这么久都没抽烟,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扔过去,“有吗?”他一边点烟一边观察两人的神情,果然有问题。“你们这是?”

      大刘像找到了发泄口,满腹抱怨:“黑哥最近心情不好,查得严,烟酒都不给我们沾,怕误事。”

      陈周故意笑着说:“这么远,就算抽点喝点,黑哥也不会知道。”

      瘦猴见刘哥已经抽上,便也跟着,小声说:“是黑哥上面的人交代的。周哥,你见过那人吗?”

      陈周摇头:“你们?”

      大刘也摇头。但瘦猴的头却没动。

      大刘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瘦猴,你竟然......可以啊。”

      瘦猴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反而更加谨慎。陈周故意说:“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怪不得黑哥更看重你。”

      刘子听这话,眸子变得更沉,脸上的不服肉眼可见。“瘦猴,你这就不道德了。这种好事都不跟我分享?说说你怎么搭上的。”

      陈周把半个眼神留下,有意拿下嘴里的烟,手靠着树抖了抖烟灰。刘子更加按捺不住,语气不耐烦:“这次任务还是我跟黑哥提的你,你却把好处都留给自己。”

      瘦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没办法,只好说:“是我老爹。他跟上边的人当年一起去过远洋号。”

      大刘插嘴:“上个船就能搭上?别骗我们。”

      瘦猴有些不耐烦,朝周围看了一圈,压低嗓音:“知道7·23吧?”说着在脖子上比个手势。

      关鱼浑身像僵住,喉咙涌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耳道里瞬间响起鸣叫声,她听不清后面的声音。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又是什么人?

      为什么妈妈不让她去查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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