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折梅 某个小腹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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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光景很快流逝……
雪粒子簌簌扑在窗棂上，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微弱的虹彩。萧雨宁呵出一团白气，指尖轻轻推开雕花木窗。
庭院里积了寸许深的雪，老梅树虬曲的枝干裹着银装，几点胭脂红的花苞藏在冰晶下，像极了元宵节时弦哥哥藏在袖中的糖渍樱桃。
——那是她六岁生辰时，他冷着脸塞给她的，糖纸被体温焐得发潮，融化的糖浆沾在指尖，甜得她偷偷舔了一下午。
"小姐仔细冻着。"侍女春桃捧着鎏金暖炉匆匆赶来，却被她摆手屏退。
“不必了，本小姐不冷。”
萧雨宁踮起脚尖去够最低处的梅枝，绯色斗篷扫过石阶上的积雪，惊起一串银铃似的清响。绣鞋碾碎薄冰的刹那，她恍惚想起去年深冬，萧南弦也是这样立在梅树下，用剑尖挑起积雪，在她惊呼声中抖落满树碎玉——"这才叫折梅"，他那时这样说，可转身离去时，肩头却沾了片倔强的花瓣，随着步伐一颤一颤，像只停驻的蝶。
她偷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影子。
"笨手笨脚。"
清冽的嗓音惊落了枝头积雪。
萧雨宁蓦然回首，见萧南弦立在廊檐阴影里。鸦青色大氅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偏生手里提着柄格格不入的木梯，梯脚还沾着新泥，倒像是刚从花匠那里夺来的。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弦哥哥要帮我折梅？"
少年抿唇不语，径自架好梯子。玄色皂靴踏碎冰凌时，萧雨宁注意到他腰间悬着的玉坠换了样式——从前是素净的平安扣，如今却系着暗纹繁复的螭龙佩。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见那人已攀上梅枝，袖口露出的腕骨被冻得泛红，青筋随着用力折枝的动作微微凸起。
细雪落进他后颈，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脊线滑入衣领。萧雨宁盯着那抹水痕，忽然想起前日偷听到嬷嬷们的闲谈。
"南弦少爷的眉眼像极了他早逝的生母。"张嬷嬷往炭盆里添了块银丝炭，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邃，"当年那位侧夫人投井前，也是这样冷冰冰瞧着老爷......"
"接稳。"
带着霜气的梅枝坠入怀中，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雨宁慌忙用斗篷兜住，最顶端的花苞颤巍巍绽开半片花瓣，露出里头鹅黄的花蕊，像极了他偶尔展露的笑颜——譬如那日她高烧不退时，他捧着新得的紫毫笔来探望，见她咳得满脸通红，嘴角竟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总算安静些。"
"这枝最好看！"她将梅枝贴在脸颊，仰头笑得眉眼弯弯，"我要供在佛堂，求菩萨保佑弦哥哥长命百岁。"
萧南弦身形微晃，指节捏得梯子吱呀作响。自那日冒雪求符大病一场后，"平安"二字便成了扎在心口的倒刺。他垂眸望着少女冻红的鼻尖，忽见回廊转角闪过一抹竹青色衣角——是前日来府中做客的尚书家小公子。那人腰间坠着的和田玉佩随着步伐轻晃，玉鸣声混在风雪里，竟显出几分轻佻。
"供佛不如供我。"他轻松地翻身跃下木梯，雪沫溅上她裙裾，在绯色织锦上洇出深色水痕。萧雨宁尚未回神，便听得他冷声道："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书房练字。"
"可嬷嬷说女子无才......"萧雨宁低头，假装为难地用脚尖轻轻触地绕圈。
"萧家的女儿，我说有便有。"他拂袖离去时，指尖掠过她发间沾着的梅瓣。
待那抹鸦青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萧雨宁才发觉手中梅枝早已被攥出汁液，染得掌心猩红如血。几片零落的花瓣粘在袖口，倒像是雪地里溅开的朱砂。
她怔怔望着掌心印痕，忽然记起十岁那年的上元夜。萧南弦奉命带她逛灯市，却在人潮中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花灯如昼映着他紧绷的下颌。
直到回府后才发现，他掌心被她的银镯硌出了深深的血印，第二日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教她临《灵飞经》——"握笔如执刃，心不定，字便歪了。"
暮色渐浓时，春桃捧着鎏金手炉来寻她。炉盖上雕着并蒂莲纹，是去年萧南弦从江南带回来的物件。
小丫鬟絮絮说着前厅的动静："尚书家公子差人送了红梅盆景，说是赔白日里惊扰之罪......"
萧雨宁将染血的梅枝插入霁蓝釉花瓶，闻言指尖一颤，花枝歪斜着碰倒了案上的《女诫》。书页哗啦啦翻动，露出夹在其中的平安符——黄纸边缘已经卷起，朱砂写的"宁"字却依旧鲜艳如初。那是他高烧昏迷时，死死攥在掌心的物件。
窗外又飘起细雪，佛堂的铜铃在风里叮咚作响。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当年跪在佛前求这符时，可曾料到今日这般光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呼啸的北风吹散了，只剩佛龛前的长明灯晃动着幽微的光，将梅枝的影子投在经幡上，宛如一道温柔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折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