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黑板 你的灵魂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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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潜和沈澹渊前后脚到了片场，其他人都还没来。
他们把教室的灯打开，昨天走的时候，黑板没有人擦。
沈澹渊从讲台侧面的挂钩上取下抹布，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冰冷的水淋在他手上，手很快就被冻得通红。
他拧了拧毛巾，又走了回来，站在讲台前擦黑板。
粉笔灰落在他的鼻尖上、大衣上。
很赏心悦目的画面，身材高挑的谪仙站在讲台面前，安静的像一副画。只有右手擦拭黑板，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擦拭艺术馆里静默许久的雕塑。
沈澹渊的下巴被竖起的冲锋衣领子挡住，他抿唇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那会儿，因为身高他经常被安排擦黑板的工作。
每周五大家走后，一群人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宋瑜拖地，陈柏言扫地，王禄负责扫垃圾。
初中部放学之后，宋潜就会拉着他的行李箱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行李箱上等宋瑜。
沈澹渊转过身就能和他对视，宋潜每次都看着他笑，沈澹渊也勾勾唇角。
直到，高三的最后一百天，百日誓师那天的盛况还历历在目，沈澹渊刚把那天拍的照片交给老师，就听说了家中的噩耗。
下一个周五，宋潜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站在讲台旁擦黑板的少年。
宋潜看着沈澹渊的背影又想起了初中的时候。他见过太多次沈澹渊的背影，有操场上奔跑的英姿，大小活动上举起相机的身影，还有只是在校园里的瞥见，太多太多。
比起站在沈澹渊身后，看着他走向属于他的青春，宋潜更喜欢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作战。
所以宋潜有时也会顽劣地感谢沈家当年的境况，能够让他有机会不以弟弟的身份走进沈澹渊的人生。
宋潜在后面整理桌上的试卷，昨夜风大，不少试卷被吹到在地上，宋潜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澹渊站在那里。
他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了张照片。稍微把背景模糊一下就发给了某位擦黑板的Erebus。
沈澹渊擦完黑板，就看见宋潜站在讲台下面，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
只见宋潜没有说话，给沈澹渊递了一个白色的卷。
沈澹渊接过来，才发现是一个已经预热好的暖宝宝。暖意沁进他身体里，他对宋潜说了声谢谢，就去洗抹布了。
两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很安静。就像上学时早到的值日生。
直到詹松带着一大群人乌泱泱走进来打破了寂静。
“好吵。”宋潜皱眉，弱弱地嘀咕了一句。
沈澹渊抬眼看着走进来的人：灯光、收音、编剧、场务、副导、摄影、演员，一个剧组剩下的人全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你去接人了？”
詹松摆摆手，打开角落里的折叠椅就坐下去：“学校这破地形啊，太难找地方了，我就等了他们一下，就一下。”
实际上，詹松来的时候刚好瞥见沈澹渊和宋潜下车，看到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后，他就在门口等人（拦人）。直到整个剧组来齐了，实在拦不住了才走进来。
Bot一手提着自己的镜头包，另一手拿着Nill的包，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往架子上衣放。
一张嘴俄罗斯的冰碴子味就掉了一地：“詹拦着我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澹渊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南方人教的中文会有一股纯正的东北味，而且越听越上头。他摇摇头，否定了Bot的猜想。
“打扫卫生。”Nill从从门后面翻出扫把，递给Bot，说的是俄语，但沈澹渊还是听出了里面带着的脾气。
他挑眉略带玩味地看向Bot，在旁边的宋潜也反应过来转过来看着他们。
“你惹他生气了？”沈澹渊说的是英语，听懂的人还是有的。
Bot点点头，接过扫把开始扫地上的纸屑。
听懂了的宋潜和戚原走到一边开始说小话，唯独留下八卦但听不懂英语的詹松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到处张望。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戚原看着宋潜捡起来的试卷，昨天风大，试卷被吹的满屋都是，戚原来的时候也捡了不少，看着宋潜桌上堆得像小山的试卷问道。
宋潜从戚原手上接过试卷，正在想自己要怎么回答才显得他和沈澹渊没什么关系的时候，就听见戚原说。
“不必想着怎么骗我，我和你一样。”
一样什么？喜欢沈澹渊吗？戚原和沈澹渊年龄相近，说不定认识呢。宋潜一下子如临大敌，像只炸毛的兔子，抱着手里的试卷萝卜龇牙。
“不是他，他不在了。”戚原想了想，回答道。
宋潜如释重负地上前，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拍拍戚原的肩膀。
“默哀。”他抿唇说，“我们没到多久。”
见宋潜可能误会了一些事情，戚原也懒的得解释，谁叫之前说八卦的时候，他没认真听呢。
就在二人谈话的间隙，詹松走了过来，勾住宋潜的肩膀在他耳边问：“沈澹渊那小子刚刚和他们说什么呢？”
宋潜将脑袋歪到另外一边躲开詹松的嘴巴，略有些嫌弃地走开，留下詹松一个人在旁边抹眼泪：“没说什么？就是打扫卫生的事情。”
“小星星啊，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嫌弃我的。”
“钱玟女士教我们要爱憎分明，有仇报仇，美丑报怨。你惹我了，我还一下。”
詹松长叹了口气，宋潜那幅胆小可怜无助的样子只有沈澹渊能看到，也不知道那小子给宋潜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宋潜在喜欢都写不明白的年纪，就爱了他好多年。
“我是来和你讲戏的。”詹松招招手，从怀里拿出了剧本。
说是剧本，其实就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从中年男人的夹克口袋里拿出来摊开。
宋潜走过去，看着画满了的鬼画符，心里油然生成问号。
见宋潜满脸疑惑的表情，许芮和李婴也走过去，许芮看着桌子上画的和藏宝图一样的纸，来了一句。
“好丑的字。”话音未落，许芮的脑袋上就出现了李婴的一击暴栗，“好痛。”
“您这是临摹张旭大师的肚痛贴吗？”他换了种说法，委婉问道。
詹松吹吹胡子：“什么啊，这上面写的是意境，意境啊。”
宋潜皱眉看了好久，拍掌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拍出那种绝望的感觉？如同万千黑雨落下的溺亡感？”
“你编小说呢。”詹松拍桌子，吸引了不少目光，包括沈澹渊。
沈澹渊放下抹布走过来，站在宋潜身后，仔细辨别詹松的字迹。
“是梦。”詹松说道，“梦是美好的，他带有幻想的感觉，子聿一直被困在教育给他织的梦里，他以为只要有拒绝，就真的能让校园霸凌灭绝。
“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哪怕真的人人都有向校园霸凌说不的勇气，也无法解决根源。
“所以子聿就开始怀疑自己了对吧。”
“对。”
在场听着的众人点点头，就连沈澹渊都没有打断他。
詹松继续说道：“前面一模一样的课程如果是场梦的话，那么也该到梦醒的时候了。”
“你的意思是用一次血淋淋的暴力事件来转变主色调吗？”许芮看了看摄影机，举手问道。
“不。”说话的人是沈澹渊，“校园霸凌从来不局限在武力一种形式上，如果只是简单地呈现这一种形式，我们也不用大费周章地这么拍摄了。”
从拿到剧本的那一刻开始，沈澹渊就觉得打破固有的拍摄校园霸凌的框架，用一场更剧烈的风雨敲响校园霸凌的警钟。
“血可以放到最后。”
李婴举手了：“可是子聿的结局不是oe吗？如果见血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潜接过话头继续说：“不是子聿的血，是霸凌者的血。最后一幕的戏是子聿在天台张开双手，是不变的。但前面子聿口中的我杀了人，杀的到底是谁。”
一群人陷入僵局。
“死的也是子聿啊。”戚原说，“灵魂死了，但□□还活着。”
“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命运带着一个笨重的躯壳在寻找完美呢。”宋潜喃喃道。
所以我们在试错的道路上一点点抹去我们的棱角，直至将灵魂献出。
但沈澹渊听见了，他沉声宣布道：“转折就定在那张校园霸凌苗头排查表上吧。”
宋潜听到他说的话，一惊，因为他当年真的写过一张不符合常规的苗头排查表。
“子聿经历过几次无法避免的霸凌之后，变得懦弱胆怯，似乎任何一场灾难都能把他碾碎，所以他在美化灾难。这时他收到了一张排查表，他本来以为是解脱，没想到是噩梦的倒计时。
“所以在他又一次拿到这张表的时候，他写下了四个大字--形式主义。然后带着他找到校长，完成了灵魂的自杀。”
詹松打了个响指，肯定了他们几个人的看法。
“那么现在改剧本？”詹松抬头看向沈澹渊问道。
沈澹渊有些无语，昨晚心血来潮的人这会儿倒是开始询问自己的意见了：“不用，今天把曝光调高一点就行。”
一群人听完就一哄而散，各自准备自己的事情去了。
沈澹渊看见宋潜站在原地发呆，走上前，将暖宝宝还给他：“你的灵魂找到了很合适的容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黑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