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33、泪珠 两个人身影

　　宋潜靠在沈澹渊怀里，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
　　布料之前来回摩擦，发出窸窣窸窣声响。沈澹渊感觉口干，身体很热，但抱着宋潜的手还是没有撒开。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风，也将宋潜身上的酒气拍在沈澹渊脸上。不知怎的，沈澹渊破天荒地没有觉得酒臭，反倒闻出了果子淡淡的香味。
　　他抱着宋潜，上了电梯。

　　宋潜被沈澹渊身上的竹子香气包裹，一路上很安静，没作妖。

　　但也只是片刻的。开门的声音一响，宋潜像是被激活了什么代码一样，从沈澹渊身上蛄蛹了下来。
　　不好的记忆涌现上来，沈澹渊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还是伸出手防止宋潜摔倒。

　　宋潜像是识别到这里是他平时待的地方了，昂首挺胸地在各个方面里穿梭、巡视。
　　突然，他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急匆匆跳上沙发，高拿起倒扣在沙发上的剧本。
　　剧本的空白处布满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小字，都是宋潜钻研留下的痕迹。

　　“宋潜？”沈澹渊看着宋潜上窜下跳，跑到沙发那里去的样子，不禁皱起眉。

　　“碰”的一声响，宋潜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径直撞到了茶几上跌坐在地上。
　　茶几是实木的，磕到碰到后，淤青是少不了的，撞到一下的疼痛感在酒精的刺激下被放大。
　　宋潜也没有忍住，“嗷”的一声就嚎了出来，眼泪也夺眶而出。
　　“宋潜。”沈澹渊又喊了一声宋潜的名字，把宋潜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干完这些，沈澹渊不自禁有股熟悉感，这些动作这些天他做了好几遍。他抿着唇看着醉酒还给自己按摩小腿的宋潜，一直没有说话。

　　宋潜抬头看他，通红的眼睛淋漓尽致地体现他的委屈。
　　“疼。”
　　一时沈澹渊不知道该说他什么。阴影打在宋潜脸上，宋潜抬起头来了一句。
　　“你是谁？”
　　“什么？”沈澹渊没有听清宋潜的话，俯下身问道。
　　宋潜却置若罔闻：“我是子聿。”
　　“不，你是宋潜。”
　　宋潜摇摇头，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拼命把自己躲起来：“不要，不要过来。
　　“不是我，不是我。
　　“求你，离开我好吗？”
　　不知道怎么地，宋潜的状态很不对劲。沈澹渊后退了一步，宋潜重新暴露在灯光之下。

　　客厅的吊灯很亮，冷色调的白光打在宋潜脸上，为这张脸填上一层苍白。
　　宋潜举起右手，向脸上扇区去。沈澹渊发现他的意图，擒住他的手不让他活动。
　　“宋潜！”沈澹渊的话语里带着几许恼怒，但生气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很快他的声音又温柔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宋潜想甩开沈澹渊的手，可是酒精的麻痹下，他全身无力。

　　宋潜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安静地哭。眼泪打湿了裤子，洇出一大块水渍。
　　沈澹渊看着他，心里划过一丝绞痛。他在宋潜身边坐下。
　　“你还记得陈白聿吗？”
　　宋潜抬头看向他，眼里写满疑惑。
　　“她是你的创造者。”就在宋潜低下头哭的时候，沈澹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宋潜此时在扮演子聿，他又穿上了子聿的外衣。换句话说，他借着子聿的身份，回到了当年的那个自己。

　　“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见宋潜一点反应都没有，沈澹渊继续说道。
　　沈澹渊很温柔，像初春等来的第一缕微风，吹开了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
　　湖面上掀起阵阵涟漪，宋潜看着沈澹渊的眼睛，此刻他好像酒醒了，特别清醒地看着沈澹渊，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沈澹渊捏了捏拳头，没再逼迫他。当他再次看向宋潜时，宋潜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眼泪。

　　第二天一大早。
　　哪怕昨天宿醉，又折腾到很晚。宋潜刻进骨子的生物钟还是把他拉了起来。
　　宋潜扶着沉重的脑袋下床，他一点最晚的记忆都没有了，只记得那家店烧烤还挺好吃的。
　　他摇了摇头，但就连自己怎么上床都忘了。
　　算了，也不想了。宋潜这样想着，走到行李箱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

　　这个包是个百宝箱，常用的东西不少。宋潜从里面拿出一包分装的蜂蜜，就拖着拖鞋去倒蜂蜜水了。

　　行李箱满满当当的全是东西，什么都有。他的东西没有挂起来。这是他这四年来的常态，行李箱就是他的衣柜，说走就走。
　　本来打算搬出去的，但付芸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要么她不满意，要么他不满意的。
　　他也不想在首都买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可能是因为那个小霸王是首都人的原因吧，无论宋瑜问过多少遍他都不肯。

　　喝完蜂蜜水，他拿上衣服就去洗澡了。
　　看着镜子里赤裸裸的自己，他鼓起精神给自己一个微笑。精致的五官上写满了宿醉后的疲倦，嘴唇还因为上火有些红肿。
　　小腿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出来的淤青，明晃晃地挂在骨头那侧，触目惊心。

　　宋潜伸手摸了摸那处淤青，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朝镜子里的自己摆了个鬼脸，发誓不喝这么多了，就去洗澡了。
　　热水哗啦啦地浇在他身上，因为酒精而被封存的记忆也一点一点破土而出。

　　昨天沈沈澹渊说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不要去找戚原。
　　还有呢？
　　还有，还有，还有他身上的香味真好闻。昨天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鼻尖被竹香环绕，好幸福。
　　沐浴露不知道被谁换了一款，是清列的薄荷味，用在身上凉凉的。宋潜不怎么喜欢这个味道。
　　什么东西只要沾上了薄荷就连九寒天没有什么区别。
　　思绪就这么跑偏了。宋潜也没有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就这么想着想着，就想到沈澹渊身上去了。

　　“咚咚。”正当宋潜洗好澡开始擦身体的时候，卫生间门被敲响了。
　　是沈澹渊。
　　“宋潜，你在里面洗澡吗？”
　　听见沈澹渊的声音，宋潜着急忙慌地套衣服，又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怎么了。”宋潜头发还是湿的，乱糟糟地向下滴水滴，衣服也没有整理好，贴在身上还能看见腰线。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宋潜的眼睛里也是。

　　沈澹渊突然想到昨晚的画面，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好了吗？要出发了。”他努力假装什么事也没有。
　　宋潜当然看不出沈澹渊的异样，他点点头，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两个人都干站在那里，气氛一下很凝重。

　　“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我去换衣服。”
　　两个人突然开口，一个人想向外走，一个人想向里走，氛围变得更加尴尬。宋潜觉得周围的水汽都要凝结了。
　　他侧过身，让沈澹渊进来。

　　“呜啦啦”的吹风机声音响起，热气打在自己脖颈上。是沈澹渊在给自己吹头发。
　　宋潜羞红着脸，伸手去拿吹风机：“哥，我来吧。”
　　沈澹渊没说话，另一只手在宋潜头顶摩擦。
　　两个人像是同居了很久一样默契。

　　宋潜看着镜子里身影交叠的两人，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

　　坐在车里去片场的一路上，他一直在看这张照片。
　　幸福的笑容一直挂在他脸上。

　　看着宋潜的笑脸，沈澹渊突然觉得昨天的一切都是他的梦。
　　但他清楚知道那不是梦，他必须找陈白聿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