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26、长镜头 这，就是我

　　“我靠，宋哥你太神了，是怎么想到通过湿掉的粉笔让字慢慢显现出来的方法啊。”
　　宋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小时候画黑板报的时候发现的。”

　　就在几分钟前，一行人正在试戏。

　　按照原剧本设定，子聿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后就走到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然后摄像机对着黑板上的子聿二字但沈澹渊不知怎么就一直不满意，在显示器后皱眉。

　　“咔，再来。”沈澹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教室里的众人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第五遍了。
　　就一个进门的镜头。再这么拍下去，黑板都要擦出敏感肌了。

　　“小渊，要不休息就这样吧，再这样拍下去，也不是个事。”
　　沈澹渊没说话、揉了揉鼻根，环视教室。那看来是婉拒了。詹松叹了口气。

　　整齐却又带些凌乱的桌子上摆着高高低低的书山，有几张桌子上挂着台历。第一排的桌上趴着几个睡着的同学，旁边放着下节课要讲的试卷，等待被传下去。
　　到底是哪里不对，沈澹渊的目光停留在了黑板上。

　　顺着沈澹渊的目光，宋潜也注意到了黑板上的字。
　　他的字没有很难看吧。小时候也拿过奖的。

　　他这样想，嘴上却说：“导演，我有个想法。”
　　坐在宋潜旁边被拉来坐群演的许芮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瞪大眼睛看着宋潜：“快说快说。”

　　沈澹渊没说话，目光转移到了宋潜身上。
　　宋潜走上讲台，将抹布盖在粉笔盒上。

　　“诶，你这是干什么呢？这样还能写吗？”坐在讲台旁边的一个带着护腕的男孩站起来。
　　宋潜站在讲台上，面上毫无表情地转过来，和他对视：“这，就是我的想法。”

　　沈澹渊有种预感，回到监视器前，看了眼场务，场务心领神会宣布了开机。
　　“《子聿》第3幕第6次，action。”

　　宋潜站在门外，长舒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家好，我叫子聿，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能和大家度过一段愉快的高中时光。”

　　子聿转过身，在老师的要求下写下自己的名字。
　　横刚出笔，就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兹--”的声响，却只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印记。子聿脸上不显，但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子聿写完，没再说什么。走下了讲台。
　　黑板上的字，干的很快。就在子聿走下来的时候渐渐干了。白色粉笔写的字一点点浮现出来，像鬼怪。
　　白色的字留在黑色的黑板上，刺进每个人心里。也包括在镜头后面的沈澹渊。

　　“卡。准备下一条。”沈澹渊宣布道。
　　“耶”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都高兴的欢呼。更有甚者跑过去把宋潜抱了起来，不过被他拒绝了。

　　沈澹渊被这样的情绪感染，笑着说：“十分钟后准备下一条。”
　　一下子，全场寂静，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刚刚蹦得最欢的许芮一下子跌坐在桌子上，失去了所有活力。

　　宋潜扶了他一把，又坐在位置上，看着剧本再回答许芮的问题。不是附近的喧嚣与他无关。刚刚沈澹渊喊卡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但“却下眉头，又上心头”，下一场戏，是个长镜头啊。

　　下一场戏，拍的是子聿来到学校的第一次课，是节数学课。宋潜最怕的就是数学了，哪怕是演戏，也怕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场务将黑板上的名字擦掉了，这块被擦成敏感肌的黑板还是没有逃过宿命，又一次要被画满了。
　　宋潜对此感到无比遗憾，但作为帮凶，他

　　“要不你来？”詹松揶揄道。
　　沈澹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诶，我说真的，你那么好看的字不去写字浪费了。”
　　沈澹渊又看了他一眼，继续看他的剧本。
　　詹松被他无视惯了，没在意这几眼，把宋潜叫过来了。

　　宋潜正被许芮烦得不可开交，还没来得及舒展眉头就抬头和沈澹渊对视上了。
　　糟糕！！！表情管理！
　　他没好气地转过头，瞪了许芮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把詹松吓了一跳。

　　“小宋啊，你字好看，过会儿帮忙准备下道具呗。”詹松陪着笑问道。
　　宋潜有些疑惑，用手指着自己：“我吗？”

　　“不行。”詹松解释的话还没出口，沈澹渊的声音就先压了上来。

　　“为什么？”詹松转过头，摆手看向沈澹渊，“又怎么了，沈大导演。”

　　沈澹渊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去。”然后站起来，走上了讲台。
　　他说的太过抑扬顿挫，以至于直到他站在黑板前开始写字，许芮才真正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真的不是轻声。

　　而两位国际友人因为语言不通，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什么。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詹松和宋潜两个人中徘徊。
　　最后得出结论，女神的孩子真的很厉害，能说动沈澹渊下场干活。

　　看着沈澹渊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许芮的嘴巴张得更大了。李婴皱着眉看向宋潜。
　　宋潜一个人站在那里，双目无神，朝着沈澹渊之前在的地方发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摩挲什么东西。

　　口袋里满满当当的装的是糖果，自从上次晕倒之后，他就一直揣兜里。
　　糖纸西索西索地响，粉笔在黑板上也西索西索地响。

　　《子聿》第4幕第一次，action。”

　　叮--上课铃响了。
　　子聿坐在位置上，手钻进去找放在桌板里的课本--昨天老师帮他放进去的。
　　没找到，他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油腻腻的塑料袋。

　　学校的桌子是翻盖的，他也不好堂而皇之开盖翻找，只好抬头看黑板。
　　黑板上，老师已经写好了板书。

　　“同学，你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啊。”前桌侧过半个身子转了过来，一点不在意在讲台上的老师。

　　子聿悄声说道：“我下课和你讲可以吗？”
　　“没意思。”前桌还想继续打扰，动静却被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察觉。

　　前桌被老师叫了起来，老师严厉的目光投过厚瓶盖似的眼镜扫视在后窗的那个角落上。

　　“选什么。”
　　“B？”
　　老师没说什么，叫他坐下了。他转过来瞥了子聿一眼，被老师捕捉到了。

　　“新同学是吗？叫什么名字，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所有人都转了过来，子聿盯着大家的目光慢慢站了起来。
　　“子聿，A。”

　　“哦哦，坐下吧。”老师点点头，故作闲聊地问，“你这名字取得不错啊，是谁取的？”
　　听到这句话，大家盯向子聿的目光更甚了。

　　子聿本先是低着头的，听到这句话突然抬头：“是我姥姥。”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就让他坐下了。

　　前桌这下又转了过来：“欸，同学所以你这名字到底啥意思啊，你告诉我呗。”

　　子聿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没在理会前桌。

　　这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已经讲完了例题。多媒体上呈现出一道新的题目。
　　“5分钟，大家先写一下吧。”

　　子聿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低头写。
　　咚咚咚，桌子被人敲响了，是前桌。
　　“后桌。”他笑着，“我不会写，你教教我呗。”他手上拿着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啥意思啊，你告诉我呗”

　　子聿顿然感觉自己的高中变得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