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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兑,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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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个话说的可太重了。
听见皇帝的话以后,周遭的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元更是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他哪里能想到皇帝会发难至此呢?
这罪名扣下来等待着他的便是死罪呀!
就在此时,吴信动作了。
吴信上去就是狠狠踹了孙元一脚,面带薄怒道:“你这家伙竟是如此的口无遮拦,一番好好的话竟然都能叫你说成这样!若是被各位大人听见了,不知要多寒心!”
孙元被吴信踹翻在地,却立马心领神会,顺着台阶抬手就开始扇自己耳光。
“是奴婢的错,瞧奴婢这嘴笨的,请陛下恕罪呀!奴婢绝无此意!请陛下恕罪啊!”
清脆的把掌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曲晚明面上怒色未消,内心却已经被这唱念俱佳的一幕看傻了。
曲晚明:“……系统他们这是?“
系统贴心的回复:“哄你呢!怕你生气给你上点眼药!先下手为强!”
这确实太下手为强了。
曲晚明都觉得自己发怒的很及时了,吴信竟然这样轻飘飘就接住了曲晚明的情绪,让曲晚明一时间有点骑虎难下了,想生气都显得有些刻意了。
真是个狠角色,不好应对啊。
怪不得原主被他们哄得一套一套的,这是完全寸步难行啊。
曲晚明硬着头皮继续演:“行了行了,停手吧,听着吵得慌。”
“说错了是什么意思?各位大人又是谁?给朕如实说来,否则朕决不轻饶!”
吴信闻言,白面似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嫌弃的将孙元推开,对着曲晚明毕恭毕敬道:“陛下,因为这食材并非特意采买而来,而是各位大臣孝敬您的呀!”
“先皇在位时便威名远播,常有大臣发自肺腑进贡珍品表达敬意,只是彼时正逢大旱,就算是敬意再深也无甚珍品,您在位这半年我国风调雨顺,正是鱼米丰收之际,珍品自然是流水一般送进宫来了!”
被这两人唱念作打一番劝哄,曲晚明原本硬装出来的怒火更是被浇的透透的,不由得惊叹道。
“吴信这嘴巴真厉害啊,黑的都给他说成白的了,我就这算是想生气都困难了,不过吴信说的这是真的吗?”
曲晚明对吴信说这些话的真实度很存疑。
毕竟原主是个昏君的事情众人皆知,怎么可能是真的?还因为原主英明神武而感激的频频上供?可要是假的,吴信就不怕原主发现吗?
说的这么信誓旦旦的。
系统说:“半真半假吧。”
曲晚明好奇:“怎么说?”
系统:“上供是真的,上供给原主是假的,给岑瑾才是真的。”
“毕竟在原主把批红权给岑瑾以后,朝堂就可以说是岑瑾的一言堂了,谁想干点什么都要看岑瑾的脸色,可不得上供点好的么?”
岑瑾,听见系统口中提起的这个名字。
曲晚明内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大夏朝的历史上,跟曲晚明这个昏君齐名的。
就是曲晚明亲手扶起来的佞臣,岑瑾。
创造了大夏朝前所未有的太监体系,成为了鼎鼎有名的九千岁。
揽政后恃宠专权,贪渎无度,构陷忠良,致使整个大夏朝政日坏,国库空虚,边防废弛,民不聊生,如果说曲晚明是明面上的活靶子的话,岑瑾就是最终亡国的罪魁祸首。
一想到自己之后也要跟岑瑾照面。
曲晚明就已经悲从心来,吴信就已经这样人精似得了,最终boss岑瑾还了得?
不过也好在吴信是个人精,曲晚明可以顺着吴信的台阶走下来。
把这件事情先给掀过去。
曲晚明继续兢兢业业的扮演着,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消解,带着点点别扭道。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话音落下,一直悄无声息跪着的太监宫女顿时松了一口气,孙元原本紧攥着袖子的手也缓缓松开,露出满是冷汗的掌心。
陛下这是松口了呀!不愧是吴太监,哄陛下真的有一手的。
吴信谦卑道:“陛下英明神武,各位大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孝敬陛下。”
“哪里有这样眼巴巴的贴到陛下面前讨赏的意思呢?只要陛下能吃用的开心,便足够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真是想生气都难。
曲晚明随口道:“瞧你说的这样,那便让御膳房的人把大臣进贡的账目拿上来瞧瞧。”
“朕也看看,到底是哪些大臣这般懂事。”
这话说的让曲晚明自己都颇为满意,这简直就是昏君本君啊!
就爱听点谗言,就爱重用点动歪心思的佞臣。
谁知道吴信的表现却不如曲晚明所想的喜悦。
吴信笑意融融道:“……是,奴才这就让人取来,若是大臣们知道陛下您有心记着他们,必定十分欢喜。”
说罢后,吴信便转身吩咐小太监去了。
只是那一瞬极淡的迟疑,却让曲晚明敏锐的捕捉到了。
曲晚明上辈子好歹是个高管,早就看惯了手底下的人装模作样。
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回答,曲晚明早就摸得门儿清了,吴信很显然并不是真心回答的。
曲晚明察觉到不对,谨慎问道:“系统,他们这是做什么?”
“是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系统幽幽的说:“那倒没有,宿主你演昏君演的挺好的,就是——”
就是?
曲晚明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就是什么?”
系统说:“就是不该提账本的。”
曲晚明一时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是账本有什么不对吗?”
系统给予肯定的回复:“宿主知道历史上景溯年间发生的贪污案吗?”
曲晚明心头骤然一紧,飞速在脑海中思忖起来。
她思索了许久,谨慎的询问道:“……哪一起?”
实在不是曲晚明在找茬。
而是岑瑾做的真的很过头。
历朝历代,贪污舞弊之案从来屡见不鲜,可偏偏景溯年间特别多。
景溯三年,权倾朝野的掌印大太监岑谨,与内阁大学士王止内外勾结、狼狈为奸,一人把持内廷权柄,一人掌控朝堂中枢,联手拉拢六部一众高官,形成系统性贪腐。
巧立苛捐、卖官鬻爵、收受贿赂、倾吞军饷,贪污总额超过6亿两白银,相当于大夏十年的财政总收入。
可是说是能捞钱的地方,必然有岑瑾兢兢业业的身影,直到彻底挖空了整个王朝的根基,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再无半分生路。
最终男主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农民起义军势如破竹攻入京城,偌大的大夏王朝就此覆灭。
系统也被曲晚明说沉默了。
系统幽幽道:“……全部。”
“岑谨的权势是如日中天,可要收拢人心,固结党羽,单凭权势威压可远远不够,终究是要靠着真金白银去铺路。”
“岑谨在内廷大贪特贪,搜刮出来的银钱,一半用来笼络朝臣,打点朝野关节,让众人同流合污;剩余尽数豢养心腹死士,扩充眼线,在整个大夏构成牢不可密的情报网,牢牢把持权势。”
“到了景溯三年,整个朝堂只有一种声音,要么成为他的党羽,成为贪污链的一环,要么就去死,家破人亡。”
曲晚明也沉默了。
曲晚明跟系统面面相觑,一人一统之间都有种无言在流淌。
曲晚明尝试乐观:“他这么能贪,那账本肯定可以做的我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吧?”
“我们一定不会出事的吧?”
如果可以回到一分钟前,曲晚明一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绝对不说出那遭瘟的账本二字。
系统这时候倒是安抚曲晚明了。
系统说:“这你可以放心,他们肯定会搞好的。”
是么?
就算是系统这么说了,曲晚明也仍然不能放心下来,她至今都忘不了吴信走的时候那僵硬的神情。
要是胜券在握,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吗?
而那厢跟着吴信一起离开正殿的是他的徒弟小五。
等二人到了安全的地方,小五一脸忧心忡忡道。
“师父,皇帝突然要这账本……”
他师父胡说的时候,小五可是在旁边听着呢。
皇帝是真的以为东西都是臣子献给她的,但是实际上那些东西全部都进了岑瑾大人的私库。
吴信那张白皙的脸上,惯常挂着的笑意分毫未减,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慌什么。”
“账本先前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你且去梁思忠那边取便是了。”
梁思忠大人么?
小五点点头:“是,师父。”
说罢小五刚转身欲走,就被吴信拦住了。
“且慢。”
小五:“师父,你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吴信摆摆拂尘,低垂的眉眼恭顺,语气也轻柔:“御膳房那边,你也去仔细敲打敲打,咱家养着这群厨子便是为了让陛下高兴的,他们却连着两日让陛下感受到不愉,哼,若是嫌活着太轻松……”
“是!”
小五知道吴信这是起了杀心了,这群御膳房也废物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他当即干脆利落的应下来,匆匆地走了。
吴信看着小五仓促的背影,在原地又站了站。
想起刚刚小五那句未完的话,吴信也蹙了蹙眉头,倒不是为了那账本,而是为皇帝这突兀的反常,皇帝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账本,今日突然提起,真的是意外吗?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希望是他想多了才好。
吴信躬身入殿,敛去心中杂念,面上重新堆起温顺恭谨的笑意,垂首轻声道。
“陛下,奴婢已让人去取账册,片刻便至。”
吴信面色如常的回来了,曲晚明的心头却还是有不安在躁动。
她面上神情淡淡的点了点头,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殿外瞟。
直到方才那位小太监总算是回来了。
他毕恭毕敬的将账本递给吴信,而吴信又面带笑意的递到了曲晚明的面前,语气是依旧的温顺:“陛下,这便是那账本。”
“朕且来看看。”
曲晚明挥了挥手,吴信便退至了一旁,留曲晚明独自翻开账册,仔细的浏览起来。
只是一翻开账册,曲晚明原本还有些咚咚乱撞的心跳声彻底平稳下来。
因为这账本确实如系统说的一般,半点纰漏都不曾漏下,做得十分有十一分的完美。
不管是日期,官位,送上来的东西。
都一五一十的记录了下来。
就是曲晚明这个知道历史的人,看着这本账本,有点像是在看犯罪本。
景溯元年四月二十二,南岭市舶提举司提举梁从垣,献上南海东珠;
景溯元年五月初七,泯川府知府文之章,献上红翡绿翠;
景溯元年五月十六,浙织造局同知苏昱,献上孔雀锦……
各个都是珍奇异宝。
历史上也每人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从垣垄断南岭海贸,扣税劫船、勾结匪寇侵吞库银;
文之章重税剥民、克扣灾粮,推行围湖造田祸害万民这种大蠢事;
苏昱虚报织造银料、倒卖御料,粗制滥造敷衍皇差,克扣织户衣食,逼死无数人。
历史到底只是历史,并不曾详细到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岑瑾勾搭上的,只是说了他们是岑瑾的左膀右臂,曲晚明倒是现在才知道。
原来是在现在他们就已经搭上了岑瑾这艘快船。
面对着这些祸国殃民的祸害,曲晚明作为昏君,也只能闭着眼睛夸赞道。
“哎呀,他们倒是乖觉。”
眼见着皇帝越发满意起来,吴信轻抚手中的拂尘,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切起来,趁机恭维道。
“说到底,还是陛下您治世有方,大臣们才一直心心念念着您呢。”
曲晚明面上装的被哄到了。
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切了几分。
原本眼看着这件事情到这里,也就要落下帷幕了。
曲晚明随便翻翻,也就准备结束今天的扮演了,演了这么久她都累了,真的想要去休息休息了。
谁知道在她的手指翻到下一页的时候——
曲晚明的手指顿在了原地。
曲晚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问系统:“系统,我瞎了吗?”
系统不明所以:“宿主,你干嘛莫名其妙的攻击你自己?”
曲晚明:“你看账本。”
系统说:“就算是看账本……”
系统的沉默也震耳欲聋,系统的机械音都变得有点僵硬,系统说:“本统的眼睛也可能出了点问题。”
曲晚明凝视着系统:“系统,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系统说:“没有,系统是不会装傻的。“
曲晚明有点崩溃了:“那账本上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铁桶一片吗?!不是说好的对后宫掌控欲极强,不是说好的我们岑瑾大人算无遗漏绝对不会出错的吗?!“
她刚刚还乐呵呵的看着账本呢,谁知道刚刚还很完美的账本里面。
突然间掺杂了一行字。
鸡子,五两银子。
且不说哪个大臣会送鸡蛋,谁家鸡蛋五两银子一个啊?
这绝对是在做假账吧?
系统也有点崩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按照道理来说是这样的啊,现在已经是岑瑾掌管后宫的半年以后,别说别人给你上供的东西了,就连宫里的花有几朵他都应该要知道的才对啊?!”
是啊,历史上的岑瑾也是这样的。
可是事实就摆在了曲晚明的面前,就是出问题了。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有内奸。
岑瑾下面的人对他的账本动手,在岑瑾看不见的地方暗度陈仓了些什么,而岑瑾现在对此——
毫无所知。
而好死不死,正好就被突然间想看账本的曲晚明撞上了。
是谁呢?
好像是谁都有可能,反正岑瑾树敌无数,可是说是除了原主以外,整个大夏朝都在跟岑瑾为敌,谁都想要干掉岑瑾。
得知了岑瑾的秘密,曲晚明怂怂道:“系统我们要不然就当做没有看见吧?”
就在曲晚明声音落下的当口,甚至她都还没有等到系统的回答。
吴信的笑脸就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
穿着深紫色太监服的吴信察觉到了皇帝的停顿。
他很善解人意道:“陛下可是看见什么有趣的物什?”
曲晚明:……
很好,当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