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花意》三山禅

5、第 5 章

　　“此事自然不也能不管，既然他们行此下作手段，那就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此事我会想法子安排，你们都不用管了。”

　　得了婆母这句话，花刘氏也不再说什么，花染也没问祖母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同样的，花染这番话可比花刘氏更为管用，眼瞧着花老夫人的脸色难看吓人，却也并未发作，转而看向不远处的花刘氏。

　　“你又是从哪里听到关于周延之事？”

　　花刘氏赶忙放下手里的碗，捏着帕子压了压嘴角，“之前参加过几次聚会，就有听到过工部尚书陈夫人谈论过，当时她晓得咱们家染儿和周延的事儿，还特地暗示过我，只是当时周延尚未科举，这事儿也一点迹象都没有，我便未曾回来言说，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宣官夫人入宫，我有看到贵妃和侯夫人相谈甚欢，也提及到儿女亲事，侯夫人当着所有人言明，‘周延并未定亲也未有心仪之人，她正日日为此犯愁’等言辞，故而才想起当初陈夫人的提醒，这才赶来和母亲言说。”

　　听到她们二人这样说，花老夫哪里还会不信，当即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花染看着祖母脸色大变，不由得担心起来，“祖母莫要和他们生气，不过都是些人渣罢了，看清他们的面目日后，不再和他们来往就是，莫要因为他们气坏了身子。”

　　这时花刘氏也才注意到婆婆的脸色，当即也跟着着急起来，早知道花染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就私下找花染说这事儿，也不至于闹到如今的场面。

　　花染和花刘氏一个帮着拍背，一个帮着顺气，好一会儿花老夫人这才缓过来，“真真是欺人太甚！这次的宴会也不必给他们脸面，说到底偌大的一个永安侯府，也只是个空壳子，唯有周延如今得了一个小小的功名，我花家虽无爵位，可也不是人人揉捏之辈，大不了我豁出去老脸，再回娘家襄阳侯走走，我倒要看看他永安侯府，还能翻出来什么浪花！”

　　前世四公主设计毁她名声和清白，原因就是周延，花染记得清楚，当时的祖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甚至真的回到襄阳侯府去求人，可后辈们并不怎么看好花家，对于这位老姑奶奶也只是表面敬重，应付了事，甚至后来他们主家的人，都不出来接待花老夫，下人们上了一盏茶给她，愣是让她一人枯坐了一上午，也是那日，花老夫人看清了这个世道，回府后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天一夜。

　　当时的花染知道祖母这都是因为她才这样，一时无颜再见家里人，生出来轻生的念头，最后是被花刘氏及时发现救下来。

　　后来花刘氏卖了自己半数的嫁妆，用钱财买通了永安侯府的下人，从中得到不少永安侯这些年做的错事，一朝消息被宣扬出去，颜面扫地不说，就连世袭制的侯爵，也停在了永安侯这一代。

　　四公主觉得公爹丢人，和侯夫人闹了两年，才终于分家带着周延住进了公主府。

　　这无异于昭告天下周延当了赘婿，这事儿闹了三五年才消停，那时的花染也已经和姜离尘成亲，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她早已没有恨，却仍觉得十分痛快。

　　如今想来，家中人其实都很关心她，若花刘氏不在意她，又何须跑到婆婆面前，讨得这个没趣，反倒惹了一心的委屈。

　　“祖母倒也不必因为这些人大费周章，既然人家另择高枝，我也不会去拦着。”

　　一旁的花刘氏一边观察着婆婆的脸色，一边说道：“是啊母亲，若是这会儿去闹永安侯府，岂不是将花染的名声也扔在了地上，说到底咱们两家也只是有意，并未行订过礼，男未婚女未嫁的，大不了咱们再另选佳婿就是。”

　　这话倒是点醒了花老夫人，她的脸色虽说仍旧不好看，但已经不再那么生气，“你说的对孩子，今日这事儿还得得亏你啊，刚才是我老糊涂喽。”

　　婆婆一再为刚才的事儿道歉，这让花刘氏心里那点子不痛快彻底消散，花老夫人继续说道：“咱们家的孩子，不管是哪一个，那都不是旁人可以挑拣的对象，既然如此那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明日你就去找媒人，咱们得给染染好好选一门亲事。”

　　花刘氏瞬间明白了婆婆的意思，现如今侯府吊着他们花家，另一边却在和贵妃示好，若是等着他们宣布出来之后，花家只会显得很被动，花染就像是被人挑剩下的。

　　而如今他们花家先一步对外选婿，便是当众告诉天下人，花家的嫡小姐并未和侯府有什么牵扯。

　　花刘氏眼前一亮，只是脸上有些些许的为难，“明日怕是不行，明日陈府长孙的百岁宴，一个月前就下帖子了，不过明日倒是可以带着花染一起过去，宴会上刚好可以和那些夫人们说一声，倒也不为别的，只为先占个先机，护住名声更为要紧。”

　　花老夫人点点头，“我老了，这事情上多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日后这府中的事儿，还得劳你多费心拿主意吧。”

　　花刘氏素爱揽权，听到婆婆这番话，心情越发的好了，“母亲放心，花染这婚事定会让您满意，必要风风光光绝不让人看低。”

　　花染却有些犹豫，但有些事儿这会儿不适合说，她抿了抿唇也不再说什么，倒是让旁人以为她这是害羞了。

　　在祖母这里稍微坐了一会儿，花染就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拿出一块银锭子说道：“去让厨房买两只鸡炖了，晚饭的时候，一只送到前院，和母亲说‘这些日子她辛苦啦’，另一只送到老夫人那里，不需要多说什么。”

　　“是。”珠儿退下去安排这些事儿。

　　花染坐在床前看和外面西斜的日后，不由得开始出神，祖母这样安排的确对于整件事是最好的手段，可姜离尘那边怎么办？

　　根据前世的经验来说，如果有选择，祖母轻易不会同意自己嫁给一个武将，而姜离尘祖上都是武官出身，这让花染犯了难。

　　夜里她揣着惶惶不安睡下，梦里光怪陆离，她转瞬又回到宫墙之中，那是四公主设下的宴席，她和好友朱莹也都受邀参加。

　　宴会比花染想象的还要热闹，公主府中不光有各府的小姐，甚至四公主还请来了各府的公子，其中就有周延。

　　“姐姐快看，周公子一双眼睛都快直了。”

　　因为知晓周延要去，花染这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她本就长得极为明艳，稍微打扮一下便会极为引人注目，今日便是如此。

　　花染顺着朱莹指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一双目光极为锐利的眸子，那人的目光和周围都不太一样，别人看她多是欣赏，唯有他目光犹如实质一般，更像是盯着自己发现的猎物。

　　脑海里生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花染愣了一下，她又细看一眼原来那人她认得，正是镇远将军府的姜离尘，他的穿着打扮也与众多贵公子不一样，一身束袖的锦袍，墨发高束成马尾，身上毫无儒雅温润之色，反倒充满了凌厉，瞧着就是个不好相与之人。

　　她故意往一旁走了几步，再抬眸的时候，那人等久紧紧的盯着她看，花染有些不悦的冲对方翻了一个白眼。

　　目光移动最终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对方看到她看过来，温润的面庞绽放一道极为温柔的笑容。

　　花染心头一暖，紧接着狂跳不止，脸色羞红的低下头去。

　　“花姐姐，快尝尝这葡萄酒，听说是西域进贡而来的，真好喝。”

　　朱莹似是并未看到，她刚才和周延的眉来眼去，天真专注的吃着桌子上的饭菜，花染不疑有他，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想都没想送到唇边。

　　“不要喝，不可以，不可以喝那杯酒……”沉睡中花染挣扎着想要阻止梦中的自己，曾经那些记忆也都涌上心头，直到看到梦里的人喝下去了葡萄酒，她下意识的看向回廊中的人，姜离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一瞬间莫大的绝望涌上心头，花染蓦得睁开了眼睛。

　　她像是落入水中又被人捞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头布满了汗珠，一双纤细的手也仅仅抓着锦被，她的惊呼声也吵醒了隔间的丫鬟。

　　守夜的丫头披着青色的外衣，手里端着烛台走进来，“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在看到小丫鬟的那一刻，花染感觉周身的冰冷逐渐褪去，“帮我倒杯水吧。”

　　“是。”

　　喝过水，花染再也睡不着，索性将烛台留在屋里，打发小丫头回去再睡一个回笼觉，她坐起身来不断的回忆着前世的事儿。

　　前世她过世的时候，都已经满头霜发，姜离尘的娘亲年轻的时候丧夫，年老丧子，她倒是也想着一头撞死，去找姜离尘，但看到满头花发的县主，她终究不敢动这个念头。

　　于是代替姜离尘，一直伺候着县主百年之后，或许是儿子没了县主少心气，也或许是没了指望，她只能依靠花染，所以后来她对花染的态度越发的好，真有些母女的味道。

　　等着所有人都离开花染的时候，她都已经是花甲之数，对于年少时的事儿，记忆不怎么清晰。

　　这会儿再回想一下，有些变得清晰起来，而有些事儿越发的模糊了，花染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老天爷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她可不能浪费掉，这辈子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更要改变姜离尘的命运。

　　前一世是他一直在护着她，这一世该换她好好守护着他，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和事儿，她都要一一给他讨回来！